他不走,想扁人,但看到这张娘们脸,觉得似乎扁了就像是在欺负一娘们儿,还有,他刚才这副望月之姿,很好看。
突然又被迷了迷,杨浩甩甩头。难不成中邪了!
“还不走?”
“你也回去!知道吗,这叫不守军纪。”
“我喜欢一个人呆着。”
杨浩才不管,拉她起来往回走去,“被当官的看到,不仅你吃不了兜着走!连我和其他兄弟也会被你连累惨!”
“怎么,在哪睡觉也有严格规定的?”元清雪还真不清楚军纪这玩意儿。
一种无语神色爬上俊脸。
“野外宿营又不是随便找个地方睡觉!巡逻的巡逻,在哪营呆着就得老老实实呆着,擅自出去者棍棒伺候,你小子细皮嫩肉的,啧啧,怕是吃不了几棒!”
“还是蛮严格的嘛。”元清雪不情愿地被拽回去。她可不想吃棒子,更不想被人发现身份。罢了,就忍忍那臭气吧。
她重回营帐,躺下靠着窗户使劲呼吸新鲜空气。
杨浩瞥眼哼哼,“你小子洁癖啊?”
“关你屁事。”
“切!听着,以后慢慢就习惯了,这军营里什么臭味都有。”
“你不嫌臭?”元清雪转过来问。
盯上那双美眸,杨浩一阵奇怪感觉,但很快努嘴,“男人嫌臭还怎么打仗!”
“你喜欢打仗?”元清雪的目光,暗淡下去。
“自然是不喜欢,哪个白痴喜欢整日厮杀的!但当了军人就得服从。”杨浩掸去膝盖上一些尘土,也暗了眸子,“打仗就意味着死人,所以当兵的就是脑袋挂在裤腰带上随时随地都会见阎王的那种人,不过既然入了这行,也得认了。”
看似很无奈的语气,元清雪难得起了点兴趣,“那你为何选择做军人?”
“军饷还不错嘛,总比种田的强。”
“农家出身?”
杨浩点点头,“自小家穷,父母死得早,突然想参军了,于是就来了,啧啧,还是蛮后悔的。”
“后悔?不是说军饷不错吗。”
“钱和待遇是不错,但没机会……”没机会拥有自己的感情生活,没机会遇到生命中的另一半……杨浩塞回了后半句话。
怎奈不知者追问不止,“没机会什么?”
“没什么……呃!你小子问这问那干嘛!”
“无聊,问问。”
“……那我问你,你为何参军?”
一丝痛刺入心口,元清雪沉默了一会儿,道:“报仇。”
“哦?仇家是高罗人?”
“嗯。”
看她一脸冷漠,眼寒如刀锋,杨浩也有了兴趣,“你的家人还是谁,被杀了?”
“我爹。”
原来是父亲……他理解似地点头,“杀父之仇是该报……既然仇家是高罗的,那你家是在边境一带?据说两国交邻的山林里常有高罗抢匪出没,倒霉点就被会宰。”
“……是。”元清雪捏捏拳头。
“那你还是蛮可怜的。”有了丝同情,杨浩再看看那张冰脸,道:“那害你爹的仇人,你可知模样?可见过?”
“嗯,见过。”
“……印象绝对深刻吧,是那种化成灰都不会忘记的。”
“是的,化成灰我也认得。”
杨浩听她语气阴冷,似被感染了,也愤愤道:“那就好好复仇。不过,你怎么找到对方?”
“这场仗,他必会亲自参加。”
“也是个军人?”
元清雪冷冷一笑,不语。
杨浩以为是了,一拳打在帐子上,“军人还滥杀无辜百姓,要被我碰到,碎尸万段!”
“若被你碰到,你得让给我。”元清雪的笑,寒的可怕。
“这个自然!”
“好了,睡吧。”元清雪又转回去,更想念她的父亲,还有楚轩。
“哎!”
背后轻轻一唤,她没回头,“干嘛?”
“是不是在想你爹?”
“……”
“我也想我父母,不过见不着了。你爹没了,还有娘吧。”
元清雪更痛苦,“我娘早已不在。”
似乎感受到了一种悲伤蔓延而开,杨浩躺在那,看着那颗后脑勺,沉默。原来都一样……片刻,他又开口,声音有点柔,“你小子不会在哭吧?”
“才没有!”
“嗯,是条汉子……看你女人样,倒是很有杀气的类型。”杨浩拍拍她肩,“看在你我都已失去爹娘的份上,以后上了战场,我会帮你。”
“不用。”
“小子!我杨浩可是好心好意!你一个新人,单凭自己能力,挂起来很快的!”
“我不会。”
“……啧啧,还蛮自信的。”杨浩后悔刚才这么义气地说了句,换来一句不冷不热的拒绝,他闭上眼,睡大觉。
元清雪耳根终于清静了,再次思念。
一片月光洒在她脸上,华丽而孤寂。
一夜的思念,当蔚蓝渐渐染遍天际,她依然清醒。
号角吹响,所有营帐中的军士立刻跳起来。
迅速整理衣物,迅速出操站队列,一切都在瞬间完成。
元清雪对此很满意,一支精锐部队就该这样,尽管里面有变态,有懒散的,有开低级玩笑的。她也早已整装好,站在队列里,而后惊讶地看到杨浩就在她边上,一脸笑嘻嘻。
“你怎么在这?”
“跟营长说了,调了位子呗。”
“这也可以……”
“自然啦,我是老兵,营长也让我三分。”
见他自傲地爽朗地笑着,元清雪白白眼,看向很远的地方,但有一排排军士挡着,本想看到的人看不到,失望。
“昨晚睡着没?”耳边还是熟悉声音,带点关心的味道。
“嗯。”算是应了声。
“那就好,否则再行一日,吃不消的。”杨浩看看她瘦小的身子,无来由地想有种给一大盆肉的冲动。不强壮,上了战场只有死的命。
这小子如此俊秀,死了很可惜。
他这么想,似乎还有点什么感觉,不过随着军队开拔,没了。
沿路一片绿色,却似失了生命,越接近北部边境,这种生命力就越柔弱,好像接近那即将到来的死亡,所以绿中隐约透着暗灰,死气沉沉。
现在,不知高罗那边怎样……
元清雪很想快些达到目的地,了结后,她会舒畅地笑。
行了片刻,队伍突然停下。
“又有什么事?”一军士道。
“皇帝身子不舒服了,需要休息呗。”杨浩咧嘴笑着,嘴里多了根狗尾巴草。
元清雪再翻他白眼,望过去,还是看不到什么,郁闷。
远处,一骑匆匆而来,在最尊贵的人面前止了步子,马上人几乎是滚落而下,像是连夜疾驰,疲累不堪,但神色沉静,跪下后递上了一白色信函。
楚轩面有郁色,开信一览,神色更暗。他将信交与身旁高易,没有任何言语。
高易一看,也沉了沉脸色,“已登基为王,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他抱拳,又道:“陛下,既然边境传信言,黑陇军已做好准备开战,那白熠辰该是亲自前来了。”
“自然,因为他知道,朕也来了。”楚轩勾了勾唇角,望着朝阳,笑容冰寒。
“再过两日便可抵达边境。”高易若有所思道。
“这几日内,不知朕那位弟弟会做些什么……”
高易听完,知他也在担心皇宫的安全,虽说禁军把守,更有刘俊在,整个后宫几乎不会出现让某位妃子耍计害人的情况,宣王府自然也继续被监视,一切都会在这场战争结束后有个结果,不过之中就发生了什么事,那么无论谋逆也好,杀人也罢,还是其他,那个结果只是提前来临。
可皇后在京城,作为深爱她的男人还是不放心。
高易勒了勒缰绳,道:“不管做什么,永远只有失败。”
“但很多事也会出乎意料。”楚轩拉拉马缰继续前行,一双黑眸更为深暗,他担心的不仅仅是天下大权,更重要的是,她。虽然,信心十足。
千米之外,元清雪见大军又开始了移动,舒口气,也跟着向前,杨浩在一旁笑笑,“我说你怎么一脸黑灰似的,哎,没事也笑笑嘛,昨晚上没睡好还是怎么地?”
“闭嘴。”
“小子!又没大没小还!”
“我比你大。”元清雪说的是实话。
杨浩挠挠头,斜眼一瞪,“你就是小丫头,我可已经二十五岁了!”
“还小。”
“……”
三营的老大一时郁闷而没了话讲,军士们瞅瞅微锁眉头的元清雪,再看看他们老大,也没了话说。
杨浩有点看不惯他,只是想起元清雪昨晚那些话,为父报仇才来参军,有了点怜悯,这会儿也不知道为何,竟就没了话说。
“你想什么呢?”他蹦出一句。
元清雪满脑子楚轩和复仇,没理他。
“喂!问你听见没有!”
“……好好走吧,免得被批。”
一瞄队列一侧的监军正在关注自己,杨浩缩回拍她肩膀的手,继续无聊地行着。
朝阳铺满边际,金灿灿的阳光让蔚蓝天色更美更迷人了,可这下面,是将要去作战,随时都会牺牲的战士,预示着一场恶仗的开始。
这就是很多人的命运,总会在瞬间面对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