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饿了,应该吃完饭再走才对······」
鲁鲁趴在树上一动也不动,有气无力的呻吟。
她找了一块树荫浓密的地方,打算好好休息一番。可是飢饿的感觉不断袭来,令她迟迟无法入眠。
虽然鼓起勇气继续待在危机四伏的任务空间,却连吃饭都无法自己解决。她心中或多或少有点预感,进食所代表的意义已经截然不同。
「吸食血气」才能强化自身的能力值,可身体的变化却告诉她,昂然生长的犬齿和利爪,已经彻彻底底改变她的进食范围。恐怕她已经从杂食动物变成肉食动物,吸食血气也不在是道德问题,而是生存问题。
「没问题,还可以忍耐。」
鲁鲁左手的利爪深深陷进树干的木质部。
她很饿、想吃东西,大部分人在现阶段都比她弱,她已经早一步开启种族和职业。只要避开以清为首的队伍,她可以为所欲为,这是强者的权利、生物的法则、横亘万古的道理。
「如果,只是说如果,吃了的话......」
人类彼此都会互相残杀,仅仅只是为了一些身外之物,就可以做到如此地步。而她是为了活下去,就像人们圈养家畜予取予求一样。
可光是想、光是有这种想法,就是一种十恶不赦!十几年以来的社会经验、常识、教育、道德观通通化作一道又一道的枷锁,深深的将她封印在心底的黑暗洞窟。
哪怕古井无波,井底之蛙也能见那日升月落。可人知道的越多,却越发深陷于知识的海洋,不由自主地体会自己的无知。
鲁鲁实在是聪明伶俐,在事到临头之前想要做好心理建设。可她却也是一个平凡又善良的人,纤细的内心哪怕沾染半点汙秽也令她抗拒。
「可我也不再是人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她要是什麽也不想,只要飢饿超越了界限,身体自然会採取行动。
飢饿真的会降低大脑的判断力,在鑽牛角尖的思考之下,她忽略了吸食气血不一定要置人于死。
可她无论有什麽想法,做什麽行为,都注定了是场悲剧。世间的大义,容不下一个小女子。若有人愿意支持她、鼓励她、爱她、敬她,也会被这一股正义的浪潮吞噬。自古正邪不两立,妖人有别。
长路漫漫,归途何在?
鲁鲁决定不继续思考这无解的问题,她要好好休息。
「好累喔。」
她决定先在树上休息半晌。
*
时间回到众人各自分散捡取枯枝的黄昏时分。
清与浊两兄妹正在閒聊,气氛一派轻鬆。
「事情太顺利的说,好无聊喔~」浊用蹠骨踹向地面,发起牢骚。
「别这麽说,一切顺利比什麽都好。」
「就是因为太顺利了,才显得无聊啊!而且一路走来无事发生,简直不可思议。」
「我懂妳的想法,特地把我们抓来诡异的空间,总不可能是免费让我们变强吧?不过这也是没拜法的事,毕竟我选择的是最平安的道路。」
「哥哥你又在说那个从未来回来的梦吗?即使是爷爷那种五十年老资历的大阴阳师,也不会有这麽准确的预言梦喔!你只是因为不小心中了梦魇的幻术和魅魔的诱惑组合而成的陷阱,才会一时间脑袋秀逗。」
「胡说,我只是一时间鬼迷心窍,才没有中陷阱。」清一反常态的激动。
「这就跟酒醉的人说我没醉一样,完全没有说服力呀~而且你那个预知梦完全没有意义,只是你不断有惊无险地度过一个又一个难关,最后也没有什麽大魔王,更不是带着悔恨与不甘復活归来。完~全~没有任何心动的要素。」
「更.重.要.的.是!哥哥你竟然是在睡梦中稀里煳涂的回来!完完全全就是在睡梦中被人干掉的悲惨结局,你是哪来的三结义中的老三啊?」
「哈哈。别这样说我会害羞啦!」清露出略显尴尬的笑容。
「才不是在夸你咧!为什麽会害羞啊?这个预知梦一点用也没有,凭我们的实力无论到哪裡都直接平推就好了。因为哥哥的剧透,害我完全没有期待感,无聊的要命。」浊又踹了一下地面。
「妳呀~就是太喜欢享受刺激,所以才会让我每次都那麽担心。」
「无微不至的照顾妹妹就是身为哥哥的义务,很合理不接受任何反对意见。」
「要这麽说也没错,不过还是希望妳能更加爱护自己。」其实哥哥并没有这种义务,不过两兄妹的感情融洽也是一件好事。
「知道啦!话说回来,哥哥从一开始就携带大量食物,这样预知梦不就没有任何意义吗?因为蝴蝶效应从一开始就乱套,现在根本就是极地吹起热带性低气压。」
「这比喻有够烂,是想表达情况不冷不热还是情况混乱到极点?不过也并不是一无所获,最起码我们的队伍很强大,也算得上皆大欢喜。」
「哥哥是说那个不起眼的胖子和文艺中毒的女子以及看人脸色的婊、妹子吗?」
「妳呀~刚刚是不是想一些不该说的话?不要总是用阴暗面评价他人,这样做是不会有人幸福的。」
「没有的事,至少我就乐在其中。」浊坏心眼的窃笑,从旁观者的视角来看有够糟糕。
「真怀念以前那个纯真可爱的妹妹。别的先不说,可不要小看那三个人喔。杰图雅日后会是有名的大魔法师,而且不知为何也具备强大的双刃剑术。不过他似乎有强烈的种族主义,对于非人的存在往往不考虑战斗以外的选项。在危急的时候往往会爆发强大的力量,可是他有些力量并不存在于人类已知的种族、职业和天赋技能的图鑑裡,很可能具备传说中的双职业或特殊道具。」
「其他两人呢?」
「安洁具备机器人工程学的博士学位、人工智慧演算应用的硕士在读。需要很久以后才会有强大的战斗能力。可是她本人信奉奇怪的美学,每台机器内部都被她埋入高强度的炸药,往往话不投机炸药轰。而且她的天赋技能能够在受到致命伤害时,让从属自己的战斗单位代为承受。换言之她是在场的所有人当中最危险的存在。」
「感觉和我很合得来呢!」
「哈哈。还请妹妹大人高抬贵手,放过哥哥可怜的小心脏。」
「那剩下的那个呢?」
「关于她的情报我就不知道了,只不过直到我重生回来,依然偶尔会遇到她。有时候是在竞技场、有时候是在特殊的进阶任务中。不过能够活到最后,想必总有一些过人之处吧?」
清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妹妹的问题,同时用略带指责的目光示意她该开始捡枯枝了。清是属于在閒聊时不忘本份的人,可浊却是彻头彻尾的享乐主义者。
有句话怎麽说来着?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前五名跟着清走,六到十名也报团离开。那剩下的三十人拿什麽完成任务?他们既没有早一步打开任意门探究异空间的勇气,也没有鲁鲁那灵敏的感知力,更没有清那重生而来的大量情报。他们彷彿注定被淘汰一般,只是主角生命中的过客,满园春色中无关紧要的落叶,随着书页翻过,留下的只剩无人问候。
可人,终究是不甘寂寞。没有人,会死到临头却束手就擒。身为各自星球上唯一的智慧物种,他们用从远古以来人类最大也是唯一的依仗——「智慧」牢牢地将彼此綑绑到一起。
本来这一切即使有出现的概率,也不会这麽早就发生。可鲁鲁出色的感应能力和安洁洞察一切的机械狗,让整个北方的魔法石资源何止是稀少,根本是被收刮一空。再加上,清是场中唯一有食物的人。为了活下去,20多人组成的集团快速成形,并在此时此刻露出狰狞的爪牙。
「咻——咻——咻——」
铺天盖地的石头雨砸下,就在杰图雅意外发现鲁鲁秘密的时候,清和浊也面临到来自人类的恶意。
「还真的是极地吹起热带性低气压啊!」
浊一边感慨一边哈哈大笑起来,看来她不仅是享乐主义者还是一名喜爱混乱的享乐主义者。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吧?」
清用力把树枝扔开,拉着妹妹的手往树林的缝隙跑去。
清需要时间来扭转局势,他手上有足够的魔法石让妹妹进阶,解放原本的力量。只可惜一时的疏忽却造成夺命的杀机。他奔跑的速度本就不快,在加上身上还背着一个厚重的背包,更让情势变得危急。
「放下背包吧!我进阶后马上就能杀回来。」浊冷静地提出意见。
清在心底默默盘算得失,石头收纳在系统给予队长的空间裡面,仅凭意念就可以取出。可是进阶职业和种族各有五到十秒不能动弹的时间,若在此时被追上就万事休矣。
「好,妳先拿着石头走,我去找安洁和杰图雅。」
只要妹妹觉醒职业,可以很轻易地用超能力找上自己。
「没问题,自己小心些。」
浊飞快地朝向另一个方向冲去,清则是跑过一段略有起伏的小丘后,把背包抛下。
第一个追来的人是一个熟面孔,是早上挨了杰图雅重击的金发不良少年。他一瞬间就被背包引开注意力,这是人之常情,又飢又渴之下食物的吸引力远超一切,不过却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一把刀飞快的向小黄毛袭来,是一把略带点幅度,长约20公分的刀。无名的刀,却依然能要人性命。可惜清是一个阴阳师,从来不曾在厨房以外的地方用刀。只是浅浅的划过侧腹,伤口深度约2到3公分。
一击成功,立刻远遁。清估算食物加上伤兵,多少能够拖延一点时间。只要集合好队友,採用游击的方式,很快就人把背包夺回来。
抛下身后的「站住!」「别跑!」等闹哄哄的噪音,清很快借着夜色消失在追兵的眼裡。
「你们说站住就站住,那我岂不是既没面子,又没脑子?」
清很想抱怨一番,不过终究是制止自己停下脚步和对方理论的冲动。
他实在想不通,才第一天为什麽就有人直接抢食物,甚至还有点要人命的意味。
他们兄妹俩也很委屈,别人进来这裡好歹也能提升力量,他们两人只能找回力量。受限于空间所施加的禁制,让原本世界裡骄傲的少年受到了现实的毒打。
「果然还是不应该轻忽体力的锻鍊,平常习惯用咒力强化身体能力也有影响。把这些当作今后的课题吧!」
清一边往安洁所在的方向走去,一边进行反思。用于思考的时间总是不会嫌多。
他并没有很认真的去找,因为安洁的机器狗有着优于人类的侦测范围,他现在反而比较像被寻找的一方。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年少的天才大阴阳师今天一连两次在自信满满的情况下惨遭打脸。
「为什麽会有火啊!?开什麽玩笑!」
火势逐渐从前方蔓延开来,这下清的处境真的危险了。
前有狼,后有虎。只差左青龙、右白虎,老牛在腰间,龙头在胸口。
他只得尽可能地往火势稀少的地方走去,期许能有较大的空隙让他逃出生天。
就在清想尽办法要和安洁会合的同时,杰图雅也发现自己闯了大祸。从此处树林的溼度来看,肯定不会是一时半会能够熄灭,只怕他们离开这裡时,大火也不会止息。
他有点担心同伴会不会趁乱被鲁鲁攻击,因此赶忙往来时路回去。
距离他在队伍栏位裡发布请求支援的讯号后,到现在为止依然没有任何回复。
情况危急容不得他多做休息,只得鼓励自己加快脚步。
只是今夜的混乱註定会持续下去,毕竟所有人都忘了一件事——这裡不仅仅只有人,还有实验方提供的怪物。也没有谁曾经做出保证,森林裡一定会安全。
夜裡,每个人的思绪都不停转动。转动、转动,就好像那日升月落,谁知不是在原地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