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灵堂外,天色暗沉如墨,低沉压抑的气氛似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整个尚书府笼罩其中。
一阵如泣如诉的哀乐骤然响起,送葬队伍缓缓从府中走出。最前面的是四位身着麻衣的男子,面色凝重,手中高举着招魂幡,幡上的白色纸条在寒风中肆意飞舞,发出簌簌声响,仿佛逝者的灵魂在风中呜咽。
随后的是两排身着素服的家丁,手持白色灯笼,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侧,为送葬队伍照亮前行的路。昏暗的灯光在风中摇曳不定,映照着他们悲切的面庞,更添几分凄凉。
抬棺人肩扛着沉重的棺椁,每一步都迈得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棺中的逝者。棺椁上覆盖着一块巨大的白色绸缎,四周绣着黑色的花纹。
棺椁后面,是身着重孝的尚书及陆府众人。陆尚书走在最前面,他的脸上满是悲痛之色,双眼红肿,脚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倒下。身后的妻妾相互搀扶着,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下,浸湿了衣襟。子女们则跟在后面,低头啜泣,哭声在空气中回荡,令人心碎。
送葬队伍的两侧,还有一群身着黑衣的道士,手持法器,为逝者超度亡魂。法器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与哀乐、哭声交织在一起。
整个送葬队伍沿着街道缓缓前行,所到之处,百姓们纷纷驻足观望。路边的店铺也都自发地停止了营业,门口挂起了白色的挽联。
而陆尚书府门口,倚门站着疲惫沧桑的陆景姗和怀孕陆景萱。
身为公主的陆景姗,早无了送葬的资格,如今她食天下供奉,一举一动都在世人的眼中。而陆景萱的肚子目前是最为关键的头几个月,按俗不应来吊唁,何况送葬。
陆景姗藏在衣袖里的手紧握成拳,目光沉沉,“沐儿……备马,去天下楼。”
陆景姗眸光瞥着门口众人,将其他人的神色收入眼底,甩袖进了陆府,蓦青流!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借刀杀了我二哥,又害了我祖母?混帐!
沐儿担忧地跟紧了陆景姗。
陆景圆侧过头看着陆景姗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呢喃:“会没事的吧?”
婢女搀扶着陆景圆,安慰道,“少夫人莫要担心,一切都会没事的。”
陆景圆点点头,红肿的眼眶低垂。
而人群中几人对视后,悄悄退出人群,赶回了天下楼。
天下楼,
陆景姗刚踏进来,便瞥向身后,示意暗卫托住青麟,衣袂翻飞,上面的四爪真龙仿佛要活过来了一般,看得人心生畏惧。
双方人马立马拔剑对立,剑拔弩张。
陆景姗不屑地直上顶楼,摇曳的衣裙似展翅的凤凰。
“蓦青流。”陆景姗“嘭”地一声推开房门,入目便是蓦青流白衣风流、笑意盈盈的样子。
“来了?坐。”蓦青流指了指旁边的蒲团。
看着陆景姗的笑脸,陆景姗紧咬看牙,怒火越烧越旺,冲过去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蓦青流!你混帐,那是最疼我的祖母和哥哥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蓦青流用舌头顶了顶被打的发麻的脸颊,有些不在意地道:“不还有我吗?我也会爱你的。”
陆景姗看着蓦青流冥顽不灵的样子,心火越烧越旺,捏着衣袖的手微微颤抖,“你疯了吗?那是两条人命啊!两条!你怎么赔我?怎么赔??你爱我又有什么用?我当初就不该救你,你该被话活冻死在那里!”
蓦青流心中酸涩,有些惊奇自己竟然拥有了人的情感,“我给过他两个选择,那是他自己选的,怪不得我。”
一旁的乘黄再早陆景姗冲进来的时候就扬起翅膀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啧啧,刚刚那一巴掌真响。将霖你飘呗,让你悠着点了。你推波助澜害死了陆二,陆景姗不疯才怪。
陆景姗冷笑道:“选择,什么选择?你别告诉我他爱上了玉王,才会甘愿赴死……”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喃喃重复道:“甘愿?怎么可能?”
“是不可能,但玉王离京之夜,我派人问过他走不走,他说玉王和他一样是弃子,他不愿走,他要陪着玉王,哪怕最后一程。”蓦青流轻蔑地道,“是他自己,放弃了他自己。况且,有人不希望他回来,他就算想回来,也回不来了。”
陆景姗诨身像被卸了力气一样,踉跄着退后,眼眶泛红,“怎么,怎么可能……我和祖母都在等着他回来啊。”
蓦青流没有说话,打量着陆景姗的神情,多么丰富呀,愤怒-痛苦-不解-恍惚-悲伤,还真是神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脸上有这么丰富的表情。那他也是这样吗?他也会有这么多有趣的表情吗?
陆景姗神色恍惚地离开了天下楼,脑袋里全是刚刚蓦青流的口型,未说出口的话——恨我吧,景姗。
乘黄嘴碎指责蓦青流,“看到了吧,叫你浪!”
蓦青流不经意地道:“她会活在愧疚中,她懦弱,不敢怪自己,只能怪我。这下没有我,她就活不下去了,日以继夜的愧疚会吞没她。天道会护着我的。”
乘黄默然。
天下楼一楼,
青麟看看卿卿我我的繁羽和沐儿,又看拿剑指着他的暗卫,“不要脸。”
繁羽朝青麟“切”了一声,更加嘚瑟。
沐儿没心情搭理繁羽和青麟的互动,殿下上去有一会儿了,怎么还没下来。
正想着就看见了从楼上下来的陆景姗,“殿下。”
陆景姗目光呆滞,淡淡地看了沐儿了一眼,只有发麻发热的手心提醒着她,陆景荥的死与她有关,她也是害死祖母的凶手。她这回又该恨谁呢?恨蓦青流吗,为我的懦弱找个借口?
“回宫吧。”陆景姗张口,却发现喉咙一震刺痛。
再抬眸发现门口站着一脸担忧的宋裴阳。
宋裴阳看着一身颓唐,眼眶泛红的陆景姗,心中刺痛。不等他做出反应,身体已经自觉地冲过去抱住了陆景姗,像抱住一个随时会消失的易碎品。
陆景姗张了张嘴,尝到了微咸的泪珠。
宋裴阳感受到胸前衣襟微凉,心脏抽搐。
而接到消息从东宫赶来的赵嘉佑,急匆匆赶到,却只看到宋裴阳抱着陆景姗离开的背影,又慢了一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