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云四

云老头年轻的时候风流倜傥,一表人才。

在那个信息闭塞战火连天的年代,云老头的事迹仍然传遍江沪四省,被云老头颜值欺骗的年轻姑娘更是数不胜数,偏偏云老头来者不拒。

直到家里看不下去派人把云老头抓了回来,一杯摄魂酒,让年轻的云老头栽了跟头,稀里糊涂拜堂成亲,清醒之后竟直接消失不见,留下小媳妇独守空房。

往后再传来消息竟是在江南某处烟花之地,云家主自觉愧对小媳妇,便给了小媳妇管家之权。

小媳妇也是好运道,颠倒鸾凤的一晚就给子嗣不丰的云家生下了小主子,加上小媳妇处事不惊,雷厉风行,家里家外无不夸赞,再没人轻视小媳妇。

云家主弥留之际把小媳妇叫到跟前,好生嘱咐了一翻,从此云老头便被除了族谱,小媳妇成了正儿八经的云家家主。

这便过了许多年。

小媳妇的孩子也有了孩子,云老头才偷偷摸摸的溜进云府看了看自己的孙子,谁也不知道云老头心里在想些什么。

夜深了,儿媳刚刚生下自己的小孙子,小媳妇很高兴,她躺在床榻上,想了想这一辈子,从被老家主买下来给自己的独子当媳妇,到自己的孩子出生,再到她们母子俩这偌大的云府站稳脚跟,其中的艰辛谁又能知道,还好儿子上进,儿媳明理,小孙子又活泼懂事,自己也从云小子的小媳妇变成了当家作主的老太君,这一生也算苦尽甘来了......

小媳妇又想起了自己名义上的丈夫,这些年她一直在托人打听他的事,不是没想过斩草除根,有几次她都按捺不住,小媳妇闭上眼:还好他没有在外面弄出来几个私生子,否则她也照杀不误。

云缶(fou三声)四岁的时候“神童”的名号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谁都知道云家小少主清傲机敏,三岁识千字,四岁可做锦绣文章。

云缶从记事开始就知道有一个怪老头一直陪在自己身边,每天面对着自己侃侃而谈,什么风土人情,什么杂志怪谈,什么诸子百家,什么江湖趣闻,云缶想自己小小年纪能做锦绣文章,这个怪老头功不可没,他也一直记着自己跟怪老头的约定,从来没在人前提起过他。直到怪老头在自己面前拎着一壶酒话里话外想要带自己出去,云缶才开始正视起这个怪老头。

云老头喝了一口酒,看着在案桌上苦读的云缶:“小家伙,你可知这世上最香的酒在哪里?”

云缶没有抬头:“总不可能在我这里。”

云老头突然凑近:“小家伙,你可想出去涨涨见识?”

云缶依旧淡定:“前些日子听府中丫鬟说过,最近浙源城有拐子出没,还是待在府中最为安心。”

云老头看着面前软硬不吃的小家伙,挠了挠头:“就我们俩这关系,我能让你被拐子抓走?”

云缶看着眼前的怪老头,心知他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还是嘴贱的说了一句:“怕不是咱们两个人一起被拐走。”

云老头刚想说什么,便听到门外传脚步声,云缶再抬头,房间里除了自己再无他人。

小厮元宝规矩的立在门外:“主子,清晖院那边派人请您过去。”

云缶慢吞吞的放下手中的书本,用手扶了扶额头:“知道了。”

元宝立刻退到屋檐下,不敢再有动作。

踏入清晖院,云缶远远瞧见一个焦急的身影,刚走进便俯下身行礼:“母亲。”

云夫人看着眼前小小的人不禁笑出了声:“我跟你父亲都是个混不吝的,难怪家主常念叨歹竹出了根好笋。”

云缶叹了口气:“父亲呢?”

云夫人没有说话,云缶这才认真的看向眼前的人,烟青色杭绸旗袍的领口别一枚温润珍珠胸针,勾勒出温婉的颈线。细密的盘扣从领口蜿蜒至下摆,袖口绣着细腻的白色茉莉花,乌发如瀑,整齐地绾成一个典雅的发髻,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颈边,嘴角微微翘起,倒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云缶:“母亲若是不跟孩儿讲清楚,如何跟祖母求情饶了父亲。”

云夫人脸颊微微一红:“你父亲他…他帮你订了个娃娃亲。”

云缶看了一眼身后的元宝,元宝会意退了下去。

清晖院,朱漆大门鎏金兽首在暮色里泛着幽光,青砖影壁后探出百年罗汉松的虬枝。金丝楠木主楼垂着青铜铃铛,檐角将坠未坠的夕照漏进万字纹花窗,屋内敞亮舒适,堂屋上首坐着云家老太君。

“云缶给祖母请安。”

“你那好父亲做的糊涂事你可打听清楚了?”

“齐家隐世百年,如今掌门人是齐家二房齐祟,跟你定亲的女娃娃,是他的嫡亲孙女齐新荣。今年8岁,是个机灵稳妥的,不过她的母亲不得齐祟宠爱,你父亲怕是被着了别人的道。”

云老太君恨铁不成钢道。

“此事可有转圜余地?”

“已经交换了庚帖。”

“孙儿打算外出游历一番,请祖母答应孙儿的请求。”

云缶看出来老太君对齐新荣的喜爱,只不过顾着自己没有表露出来。

回到书房,云老头已然醉醺醺的摊在榻上。

云缶一脸认真的站在云老头面前:“我答应你了。”

云老头咂了咂嘴:“云家小子,有魄力。”

云缶没有把真正的原因告诉怪老头。

“我答应跟你走了,你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

“江湖人称云老三。”

“那我叫云四。”

“你小子…”云老头想说什么。

云缶喊来元宝麻利的收拾了些随身物品。

元宝不懂,元宝听少爷的。

云缶前脚决定出门游历,后脚就传遍了云家上下。

云老太君更是雷厉风行:云氏一族搬离浙源城,五年内不可入世。

祠堂内,云老太君看着跪在地上的云氏夫妇叹了口气:“缶儿这一劫由我们云氏全族来挡。”

云父:“母亲,缶儿他毕竟还小,如今世道正乱,我实在是怕…”

云老太君看着祠堂内的大小牌位,迟迟没有动作。

“缶儿命格奇异,引起了上面忌惮,离开云氏是缶儿唯一的生路,更何况…”云老太君安慰道。

剩下的话云老太君没有说出来,更何况云缶是他唯一的血脉,缶儿能安稳活到现在,这么多年他都在护着缶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