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贼船

大年夜中午十二点。

“垃圾都扔了吧?”

“刚刚吃完饭就扔了,放心。”顾星按下电梯,许凡诺关好房门,过来抢下推车权,他只好拉过行李箱。

小同则乐呵呵地在推车里玩袜子。

电梯很快就到了。

“今天挺热闹的吧?”看见顾星刚进电梯就拿出手机看,许凡诺打趣道。

“是啊你看,这是我二姐夫带回来的冻梨,回头我给你带些。”

“白斩鸡,我们那边过年都吃的,你们过年吃什么啊?”

许凡诺抿嘴不语,任由他絮絮叨叨。

不是说不想回去的吗?我的铁石星肠。

出了单元门,马上就闻到空气里的硫磺味和香火味,外头商超的大喇叭今天也格外响,伴随着音乐节奏,推车里突然响起有模有样的跟唱。

“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

“可以啊小同,未来华语月坛之神。”顾星弯腰竖起大拇指,小家伙手舞足蹈,更来劲了:

“恭喜你发财~~”

“证件OK?”许凡诺笑着提醒,看了眼顾星随身背着的背包。

“OK,我们这里等一会啊,车子还有六分钟到。”

俩人在正门小花园坐下。

“放烟花时小心点啊,别靠太近。”

“好好跟你爸妈解释一下,不要一声不吭。”

“找个地方专门放圣泉啊,别被喝错了。”

许凡诺掰着手指头数,顾星也不打断他,只是笑咪咪地看着,直到她自己回过神来,扁了扁嘴:

“跟你说的都是正事呢,你笑什么?”

“很正。”

“那是。”许凡诺骄傲地挺起胸膛,“我现在可是超级有经验了,下学期准备考个保姆证去。”

“当真?”顾星再次肃然起敬,倒不是真的希望她像个保姆一样,而是她真的能说到做到,比如为了架个鸡舍,居然把电焊工证考了出来。

此外还有潜水证。

游泳救生证。

兽医执业资格证。

公共营养师证。

真的就是很证。

最初听她说这些时,顾星就感慨为什么都是人,也没见她学业拉下或怎么辛苦,怎么轻轻松松就做到了?

“本来就不是很难啊。”她当时很认真说,凡是很凡,但一点都没有尔赛。

“嗯,如果下学期课程不是很紧的话,不过我听说三中的节奏一直到高三都这样的。”

“哦,嗯?”顾星刚想夸几句,忽然觉得脑子里闪过什么事情。

“怎么了?车来了吗”许凡诺想要起身。

“不是,水龙头好像忘关了,你再坐一会,司机到了我会跟他说,你等我。”

说罢,顾星星急匆匆向4幢走去。

回去好些天,忘关了可就麻烦。

单元门外,他刷了脸,门开。

他看着屏幕里自己的脸,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就连日常出门,他都会仔细检查两三遍水电煤,今天出门时更是仔细过了一遍,连每个马桶的独立水阀都关了。

门合上。

顾星快步往回走,远远看见花园里,行李和推车还在,许凡诺不见了。

是小同要下来玩吗。

他的心抽紧了。

跑到近处,还是没看见许凡诺,推车里,是空的。

整个脑子一片空白,或许空白了足足三四秒。

“许凡诺——”

他嘴唇哆嗦着拼命喊出来,声音却很小,没有回应。

茫然张望一圈,最终发现,保安大叔离开了岗亭,站在马路边看着右侧,路边还有几个人,是同样的姿态。

灵丸暴转,顾星如利箭般射出花园,越过升降杆,向马路右侧狂奔而去。

大概四五百米外,许凡诺正追逐着一辆黑色商务车。

顾星不顾路人目光,将灵丸运转至极致,淡淡气雾从身上不断溢散而出,拖出一条蓝色长龙。

距离许凡诺还剩两百米。

他有些难以理解,自己已经动用灵力了,怎么还没追上她?

还剩五十米。

商务车硬闯了一个红灯。

还剩二十米。

一点点凉意落在脸上,他伸手抹去,掌中是红色的。

十八年来,顾星的脑子里第一次有了疯狂。

灵力蓄积在双脚,引爆,顾星俯冲着掠过许凡诺,在她身前五米处停下转身,一把将她抱住。

女孩额头破了,脸上都是血和泪。

顾星把她抱到路边放下。

“我会把她带回来。”

女孩双掌捂住脸,泪水奔涌而出。

……

“帅胡,能不能让她别哭了!”

商务车内,威尔邓怒骂一声,带得方向盘晃了一晃。

最后一排,胡帅笨拙地抱着小女孩,小女孩双拳紧握,一双大眼惊恐地看着众人,哭得很是无助。

胡帅自以为一辈子混不吝,眼下对这软软糯糯的一团却手足无措,还怕力气用大了一下就捏坏。

“要么老大你来,我开车。”

破天荒地被顶了嘴,威尔邓反倒愣住了,气鼓鼓地瞪着前方。

中排左侧的口罩男回过头去,向胡帅沉声道:“只有一次机会,你搞砸了,我们全得死。”

胡帅吞了吞口水,想要提出换人,可整辆车里,只有他拥有那个能力。

只能怪自己多嘴,显摆,才摊上这件破事儿,自己一个人去做了也就做了,大不了被揍一顿,或者进去包吃包住几天,可如今这条贼船上都是狠人,衬得邓老大都眉清目秀起来,万一出啥事儿,还不是要拿自己出气,干脆就把这事做完,然后找机会下车,拍拍屁股回家喝酒去。

想到此处,他心一横,把小女孩转过来面向自己,深呼吸。

“三。”

“二。”

“呀,飞碟!”

小小女孩哭着把头往窗外一歪,转过头时,面前是一个漂亮的女生。

“凡凡~~”小女孩哇的一声哭得撕心裂肺,然后啪啪两声,两只手腕上多了件东西。

一副没有光泽的哑灰手铐。

胡帅变回原形。

车内众人松了口气。

“会不会太怂了我们,对付一小丫头,还用上了灵锁。”威尔邓闷声道。

口罩男冷笑一声,“我昨晚差点死了,你当时就应该补刀。”

威尔邓不说话。

“验货吧。”口罩男对身侧说。

中排右座是一个中年女人,短款紧身连衣裙,原色狐皮大衣,脸上一副大墨镜,一路上始终没有说话,这时转过身子,脱下皮手套,把食指尖放进嘴里。

咬破。

往后伸出手去。

小女孩不住往后躲,被胡帅狠心抱住,一滴血落到了小小拳头上。

随即蒸发,只留下淡淡一抹红。

墨镜女人转回身去,靠在椅背上,所有人,包括威尔邓都通过后视镜,看着她。

“钱海没有人能吃下这笔货。”

“说笑了吧。”车厢内沉默半晌,威尔邓干笑道。

女人不说话,歪着脑袋像在睡觉。

口罩男除下帽子,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满脸胡须但没有血色的脸,“见过脸了,就算一条船了。”

威尔邓倒吸一口凉气,再次看后视镜,却发现后方几百米处,一团蓝色气雾正奔袭而来。

“现在想下船都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