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大年夜奇妙勿语

“明月嘉园4幢1单元902,如果我能拖住他,还请你把小孩子带回去。”

顾星对胡帅低声说了句,顿了顿,又解下「鳄鱼泪」递给他,“这个很值钱,算是给你的酬金。

胡帅下意识接过,双腿止不住地打摆子。

那个男人就这么平平淡淡出场,可是,整条街道的空气好像都变了,他几乎维持不住人形,在人和狐之间胡乱切换。

是不是要给那个男人拜个年先?

顾星没等他回应,转身向男人走去。

男人掰起镜片,挂好头盔,露出一张刀削斧刻般锋利的脸,眼睛从小同身上收回。

”现在货是你的啊。”

“滚。”

薄薄一层蓝雾陡然升腾,变成厚达五厘米、有如实质的护甲。

“刚杀了两只鸡,出来前过水去毛了。”男人脱下手套,放到摩托座椅上。

顾星一拳轰出,然后眼前一花,倒飞数米直直将商务车车头撞塌,鲜血呕出。

甲破。

男人甩了甩拳头,散出几丝蓝雾。

“你们这些小孩啊,就是不懂得尊重前辈,杀你比杀只鸡又难多少。”

男人走向胡帅,胡帅跪了下来。

顾星运起破损的灵丸,再次凝出灵甲,从地上弹起,又是一拳轰出。

“哦,幻术啊。”

男人斜了一眼,也没见做什么动作,只是肩膀微微一耸,他面前的“顾星”消失,身后的顾星被砸落地面,两颗红色小球从掌中滚了出来。

甲再破。

男人走到胡帅身前,伸指点住小同的眉心,小同哇哇大哭,却躲不过。

“好货,你开个价吧,我要了,等等。”

其实胡帅哪里还说得出话来,男人自言自语着,随手捏碎小同手上的灵锁,

“原来还有这玩意,我再看看真实成色啊,不会让你亏,放心。”

男人的手指再次向眉心点去,中途又回了头,悉悉索索声,少年昂着脑袋向自己爬过来,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背包也散了开来,漏出半团灰色事物。

眼角抽搐,男人收回手指,起身,退后半步。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怎么舍得?

如果是他,那么这位是谁?

男人心生警惕,将灵力顶格释放而出,整条街道忽然狂风大作,垃圾桶、木箱、没有固定好的广告牌,被卷入毫无规则的乱流中。

胡帅终于醒了过来,一手抱着小同,一手紧紧拽住消防栓。

少年也没有停止爬行,一头卷发在风中凌乱,每向前爬一寸,男人便退一寸。

“原来这才是我的金手指啊。”

少年嘿嘿笑着,嘴里淌着血沫,反手抓住那团灰色。

男人双眉如川,瞬间出现在少年上方,一拳轰下。

巨大的轰鸣声和破裂声中,半条普顺路门头坍塌,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有如经历了一轮轰炸。

随着烟尘渐落,轰炸核心显露出一个身影。

男人双拳立在胸前,脚下是直径十数米的深坑。

“斗躯一族,B+级,狂暴状态下可短暂进入A级。”

烟尘中突然传出一个声音,男人左拳轻摆。

楼塌。

紫气东来。

男人侧肩硬抗,爆炸,半拉衣服如蝴蝶纷飞。

又一团紫气迎面而至,男人双膝微振,直上十米,却见前后左右紫光大盛。

砰——

砰——

砰——

砰——

密集的爆炸响彻长街,远远传来消防车的鸣叫。

男人从半空狼狈落下,背部着地的瞬间,整个人贴地飞行似的横移十数米,撞入半拉危楼。

拳脚对轰,紫气四散。

数秒后,楼塌。

俩人如两条野狗,撕咬着,纠缠着,翻滚入长街,又继续眼对眼,牙对牙。

男人显然稳占上风,花岗岩般的拳头如暴雨般砸下,少年虽然招架狼狈,却也牢牢护住了要害,全身上下紫甲翻涌,硬生生扛下每一拳。

又是一轮窒息暴击,少年寻得机会一脚蹬出,拉开五米距离,两指成枪,紫气在食指尖旋转,男人想再次近身,双脚却像生了根,原来是被几根紫色气索缠住,另一头深深扎入地底。

砰——

拳头大的紫色光团暴射而出,男人一掌拍散,带出一蓬红雾。

终于是见了血。

然后是第二发,

第三发,

第四发,

男人不顾双臂血肉翻飞,再次攻入肉搏圈,一手掐住少年脖颈,一拳向头颅轰下。

结束了。

拳落。

少年消失。

一根手指抵在他脑后。

结束了。

他闭上眼睛。

两秒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猛地前冲数步,回头,少年身上紫气尽散,手臂颓然放下,苦笑着,宽大的灰袍此时在并不高大的少年身上,显得有些滑稽。

“原来他说的一分钟,是这个意思。”

顾星终于明白了甘道夫当时所说的,“还剩一分钟,我送给你了”。

这套灰袍,只能用一分钟。

“哦,结束了啊。”

男人撕扯掉双臂上耷拉的皮肉,扫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到他的斜后方,胡帅早已经被震晕过去,小同哭着往他那边爬,嘴里一直喊着爸爸。

杀气骤敛。

顾星心中一凛,飞扑过去,敞开灰袍。

男人拳头落下,砸在灰袍上。

噗。

没有想象中的山崩地裂,用尽全力的一击之下,连灰尘都没扬起几枚。

男人眼角急跳,闪电般转身就逃。

左脚踏出,左踝骨折。

右脚踏出,右踝骨折。

身体重重砸下,爬。

左手伸出,左腕骨折。

右手颤抖着伸出。

灰袍内伸出的小小一只手臂,被一只手掌轻轻握住。

“可以了,太暴力不好。”

小手落下,抓住了那只手掌。

灰袍尘土抖落,满身是血的顾星艰难起身,手里抱着个小女孩。

一个四岁的小女孩。

齐耳直发乌黑光亮,脸上虽然满是尘土污泥,但也能看出来是个美人胚子,眉毛修长,鼻梁挺翘,一双大眼乌溜溜的,像是在发光。

顾星用袍子把她包好,想要马上离开是非之地。

“他是个好人。”小同指指晕在一地残破里的狐狸,顾星点头,蓝色绳索飞出,把胡帅卷起放进「鳄鱼泪」。

“你现在还知道好人坏人了啊。”

“那是,你和凡凡姐姐说的话,我都在听的啊。”

“不许早恋知道吗?”

“像你们一样大也不行吗?”

“呃,也不是不行,但最好先让凡凡姐姐看看。”

“为什么啊?”

“她眼光好啊。”

“是我就选傅明嘉。”

“我……你连这个都知道啊?”

絮絮叨叨渐渐远去,凄厉的警笛在长街外围戛然而止,一辆SUV驶入长街破损最严重的一段,驾驶门打开,走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世界民俗保护基金会钱海分会法务部部长,周千尔。

骂骂咧咧一阵大年三十还要加班之后,他才突然想到什么,赶紧去后排拉门,扶起一个人下车。

“会长您慢点。”

一个漂亮的高瘦男人下车站了一会,才分得清东南西北,然后慢慢走了一圈,在某处停留稍久,最后来到木立的牛头人面前,一记耳光抽出。

周千尔点烟,转头看风景。

十几声脆响后,高瘦男人路过了他,“报告你来出,我不想在人间再看到他们。”

“是。”

男人径直往远处走去。

“会长,您是要去哪里?”

“上车。”

“啊,会长,这边,是这边。”

……

“星星,我们是要去哪里呀?”

夜幕即将降临,整个城市的爆竹声持续轰鸣,千家万户开始了这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顿饭。

放走胡帅后,顾星抱着小同走了七八公里,虽然不短,但借着脚下灵力,十几分钟也就到了。

他好像对这片地方很熟悉,穿过一个个高耸密集的小区,穿过大路,绕过小河和小树林,是一幢幢半旧的民居。

如果以往这个时候,他或许还要拉衣服遮住脸,以免被人认得,可此时,每家每户的热闹都牢牢沉浸在各自的家里,小路空无一人。

又转了一个弯,在河边,是最气派的一幢小楼,屋前红碎遍地,屋内灯火通明。

“小同,这是我的家,我就在这里长大。”

“哇,好酷,我们是要进去玩吗?”

顾星没有回答,也没有推开院门,而是绕着围墙,来到屋子的东南角,在这里,可以隔着枯萎的爬山虎,看到餐厅。

今年真的很人齐。

那两位看着也老了一些,但依然像当年走出去时那样意气风发。

大哥和二姐肯定又在斗嘴了,笑得前仰后俯,碰杯。

姐夫向老丈人敬酒,少不得被一阵勉励。

顾辰一转眼就大姑娘了啊。

“我们不进去吗?看着很好玩的样子。”小同摸了摸他下巴微微长出的胡茬。

顾星迈步,那两位不知道被什么逗乐了,抚掌大笑。

脚步向外走去,匆匆经过院门。

顾月回头看向窗外,眼带忧愁,恰在此时,天空中炸响一蓬蓬华丽的烟花,倒显得人间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