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今日の风甚是喧嚣

殉道历220年,黄金帝国西部边陲,自由城市昂伦萨。

市井深处,一间弥漫着霉味与陈旧的驿店。

克劳斯·克里恩被现实反复震撼,无法挣脱。

他,一位受现代文明浸润过的青年。

在5:30的床上当机长,6:20睡。

而此刻,醒来的他却身处陌生的房间。

冰冷的木板,破旧的被单,发霉的天花板。

不对!我两米二的大床呢?我那满是文化孤品的书架呢?

我穿越了?啊?我穿越了!?

少年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冰冷的记忆如同锋利的钢钉,一寸寸凿进扎进他脆弱的灵魂,他逐渐明白了一切。

“这样啊。”少年不自觉地努努嘴,揉搓着被汗渍打湿的刘海。

“情况不妙啊……”

他现在的身份是克劳斯·克里恩。

是箱庭式探索游戏《亵渎》中触发特定推动支线的路人NPC。

在《亵渎》中,这名角色的戏份不能说是可圈可点,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他唯一的作用就是被路边冲出的几只混种扎死。

为游戏玩家送上一位堪称向导的小女友以及走教宗线必有的圣物。

原著在文本对他的介绍大篇幅,但登场嘛,仅用一句就结束了:

——他像一条野狗般死在了荒野。

不过嘛,克劳斯已经换人了,他自然不允许这样的结局发生!

他一个知道整个故事发展脉络的域外天魔,要是这么不明不白的挂了,就真给列位前辈丢脸了。

说回教宗线。

《亵渎》是多结局探索类游戏,存在十个达成结局的途径。

故事的序幕,起源自一个西幻背景的架空世界:

遥远的纪元,古老的先哲们学习秘法,探寻着深空的奥秘。

他们毫无节制的求索,吸引来数位无上的存在,祂们为世界带来了难以计数的‘赐福’。

这些‘赐福’并非恩惠,而是以誓约为不变的纽带,将灵魂奉献给无上存在。

作为代价,当受祝者身体和意志达到严格标准后,通过沟通仪式,借此获得力量。

然而,超凡的力量同时被强制性的规则所束缚。

满足身体意志条件外,还需支付与那份力量对等的“代价”。

你会越来越像箴言描述的一样。

譬如,一个凡人渴望战争方向的赐福。

当“战争”的箴言纂刻在灵魂上,纷争的火种就在受祝者心中生根发芽。

很快就会变成‘诸君,我渴望战争’的模样。

当然,人总有选择拒绝的权利。

不过,背誓的代价远比死亡沉重。

受祝者的身体发生不可逆转的可怕异变,甚至灵魂破碎。

最终,要么成为意识空洞的人偶,要么成为扭曲怪物。

虽然副作用明显,但好处同样大啊!

一时间,原本凭借血肉之躯,挥舞笨重刀剑,在战场“撸铁”的凡人们惊讶的发现了。

这玩意可比剑好用多了!

很快啊,原本的骑马砍杀被奥义对轰,毁天灭地的招式迅速取代。

零散的小邦国也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整合为五个超级实体,并在千年的连续不断的小风波中延续至今。

名为克雷弥教的庞大势力也与帝国们一道崛起。

这个初生的教派,以令人咂舌的速度,吞并地方原有信仰,扎根在帝国的基石上茁壮。

而教宗线的一切起源,则来自于克劳斯的生父。

——已故教皇克雷斯二世的一件神秘宝物。

是达成结局“天命我授”的成神道具。

尽管基于‘网友们多半是下半身思考的’定律。

向导小姐在游戏论坛的讨论度居高不下,但这条支线却广受诟病。

这条支线毫无战斗快感可言!

有人吐槽道,lz玩这条线,闲的分分钟化身大魔导师。

可笑的是,克劳斯也吐槽过。

然后现在就轮到他被观测者们看笑话了。

教宗线是克劳斯的首要选择。

相比于遥遥无期的其他圣物,它意味着更少的风险。

一个相对平稳的支线意味着充沛的发育时间。

这对于一个缺乏战斗力的弱鸡吸引力太大。

更何况,教宗线具有一个其他支线无法匹敌的优势。

——特殊道具开局到手。

想想看,当if线的自己还苦哈哈的龟缩在下水道。为随时可能袭来的锋刃噶了腰子而提心吊胆时。

教宗线的自己已经披上修士服,高颂以神之名,率领马仔,对敌人施以“正义”的围殴。

正义!无与伦比的正义!

想到这里,他嘴角终于挂上了一抹笑意。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也似乎预示着不速之客的到来。

“克劳斯,你有几位拜访者。”门外传来艾玛女士略显迟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稍等,艾玛女士,我马上开门。”

克劳斯面色古怪的应了一声,似乎对一切早有预料。

他从桌上厚重的账册中的某一页小心翼翼的扯下一张旧纸,并处理成合适的大小。

再在满是油渍的桌子上蹭了蹭,又用手用力揉搓,伪造出经年累月使用的痕迹。

克劳斯仿造了一个粗劣的赎罪卷。

不论如何,走教宗线,有一个假赎罪劵总没错。

他对此毫无忧虑,不用担心这件事会被拆穿。

虽然说是由神赐福,但是懂得都懂。

而且由于滥发,根据记忆里的对比克劳斯这个甚至可以算合格品。

深吸一口气,他走到那扇随时会散架的陈旧木门前。

收起眼底的警惕,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无辜。

这才符合克劳斯原身的形象啊,不过……

有那么一个瞬间,克劳斯觉得好怪。

这TM根本就不是我!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暗哑的嘶鸣,缓缓打开。

门外,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焦虑与不安。

艾玛夫人颤抖地望向他。

而在她身后,三个如同暗影般的存在,全身严实地笼罩在厚重的黑袍之下,静默无声地立于门前。

克劳斯心头一沉。来者不善啊……这就是“演出”的序章吗?

三道黑影躬身步入本就狭小的卧室。

他们对这阴暗空间感到不适,微微抬起衣摆,避免那厚重的布料沾染上地板的尘埃与潮气。

为首的那人甚至被空气中混杂的霉味与油烟气息呛了一下。

这才不带一丝温度地扫了一眼身后的艾玛女士。

“多谢您的引路,女士。接下来的事,便无需您再操劳了。”

那陌生人的声音平稳而从容,每一个字眼都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若是能再备上几块新鲜的松饼,想必我们会与这位先生,‘畅谈’一段愉快的时光。”

说罢,他指节修长的手伸入袍内,从中拿出——准确地说,是捏出—一枚金币。

那金光在昏暗的房内一闪而过,显得格外刺眼。

艾玛夫人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些人来历不明,却出手阔绰,还有着刻意支开她的意图。

她不安的在克劳斯与那枚沉甸甸的金币之间徘徊。

稍许,她接过钱币,但担忧的眼神却始终未从克劳斯身上移开。

直到她踯躅着,一步步退下楼梯,脚步声最终消弭于寂静之中。

黑袍人如同无声的雕像,静静的伫立原地。

直到耳畔的脚步声消失,三人这才卸下了斗篷。

为首者的长袍裁剪得体,不见一丝褶皱,胸口别着一枚如月牙般弯曲的银质胸针。

而他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那颗在昏暗光线中也泛着微光的圆润头颅。

这番打扮,分明是某种古老修会中的教士。

“请原谅我们毫无征兆的来访,克劳斯先生。”

为首的修道士微微躬身,姿态谦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场。

“请问,各位前来所为何事?”克劳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三尊访客,心里正在对号入座。

“这个嘛……”修道士左侧,年轻的修士漫不经心地环视了一圈狭小的屋子。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克劳斯身上,带着几分玩味与毫不掩饰的轻蔑,“待会儿,你自然会知道。”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严肃:“——前提是你,懂得配合。”

“雅克比,请友善一点。”

雪拉神甫,亦即为首的中年修道士,轻声制止了年轻修士。

那带着淡淡笑意的目光重新投向克劳斯。

他的笑容温和无害,但克劳斯隐约能感觉到一丝……虚伪。

“初次见面,克劳斯先生。我是西部城市刚迪亚斯的司铎,你可以称我为神甫雪拉。”

他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深不可测的威严。

“我们此行,是为了一件……极其严肃且神圣的事务而来。”

雪拉的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真诚,仿佛他真是来布施神恩的。

雪拉,老熟人啊。我跟他家金库老熟了。

克劳斯恍然大悟。

游戏中,这老东西一直裹在斗篷里,到没想到原来是一个光头!

将人物对上的他心中一喜,不过碍于自己的身份,并没有表露声色。

“神……神甫?”克劳斯先是微微一怔。

他猛地倒退半步,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与惊恐:

“我……我不明白!神明知道的,我向来是虔诚的信徒啊!司铎大人,我……我能证明!”

说话间,他哆嗦着将手伸入怀中,从中摸索出一张满是油污、皱巴巴的纸片。

——正是他方才仓促间从账本上撕下的那张“赎罪券”。

那纸片在他颤抖的手中,仿佛承载着他全部的希望与恐惧。

这样,大概,也许,他就不会细看了。

实话说克劳斯心里也没底。

“神明洞察万物,克劳斯先生。然而,我们今日所求,并非证明您的虔诚。”

雪拉神甫摇了摇头,那笑容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长的意味。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张污秽的纸片上。

仿佛变戏法般,修长的指尖从宽大的教袍深处,掏出一份陈旧的羊皮卷宗。

他的笑容,在这一刻,更灿烂了。

幸好他不在意。

克劳斯长出一口气,随即就感到如芒在背。

只觉得对方的视线炽热,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涌动。

“我听说,这座城市曾流传着这样一段耐人寻味的往事。”

雪拉神甫轻笑道,眼神深邃,随着诉说仿佛回到了过往。

“曾经,有一位尊贵的女士,一位真正的高贵之人。她有着神明赐福的姓氏,精湛的剑技以及绝美的容颜……”

雪拉的吐字很轻。

说话间,他若无其事地将目光短暂地投向克劳斯。

只见克劳斯双眼迷茫,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这段故事与他毫无关联。

这副纯粹的“茫然”,让雪拉神甫眼底不由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狡黠。

清了清嗓子,雪拉接着说,语气中带着某种深层的蛊惑。

“她力挽狂澜,击败了带来洪水的恶兽,在废墟上延续了昂伦萨的火种!人们歌颂着她的功绩。然而,就是这样无暇的英雄,却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雪拉司铎的声调骤然拔高,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

“一个纯洁的处女!一位高贵的女士!无人知晓她腹中孕育的究竟是谁的血裔!坊间曾有污秽的传言,说那不过是凡尘泥泞中的卑贱血脉!但吾主知晓,而我,也一直知晓……”

雪拉司铎的眼神突如猎鹰般锐利,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将他扑杀。

他夸张的舞动着双臂,热泪盈眶,颤颤巍巍的上前。

带着近乎狂热的怜悯与期待,轻轻抚上克劳斯因“惊恐”而苍白的脸颊。

“你是教皇的子嗣……是受祝的血统!而我,雪拉,教皇陛下最忠诚的朋友兼最凶厉的鹰犬!愿为一位新教皇的升起化作薪柴!”

“孩子啊,原谅我。我也是在教皇冕下的手账中才得以窥之一二。”

言毕,泪如雨下。

那份悲悯与狂喜交织的复杂情感,几乎要溢满整个房间。

眼前的表演,克劳斯肌肉紧绷,根根寒毛耸立,硬是没接下这套组合拳。

“是这样啊。快起来吧,先生。”

克劳斯故作吃惊,托起喜极而泣的雪拉,心里却无语的吐槽。

不亏是一世代前の老艺术家啊,真能演。

要不是我看过剧本,真尼玛被这声泪俱下忽悠到沟里去。

龙王归来剧情很可能发生,但发生在他克劳斯身上不大可能。

雪拉的话真假参半。

根据剧情,他是看过前任教皇手账后才知道克劳斯的存在不假。

可是这个满心贪欲的恶棍,自始至终对他的存在都包含恶意。

原著克劳斯会被混种路边扎死,就是这老银币的做局。为的是在诱出已故教皇的宝藏后杀人灭口。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收尾阶段被一般路过的玩家截胡而已。

玩家带着失去目标的小向导完成了本属于他的使命,当上了教皇,成为了真正的神明。

克劳斯是知晓这段剧情的,所以他对这老壁灯可没什么好脸色。

“雪拉神甫,请不要这样。”克劳斯微笑,强忍着恶心安慰着演过头的雪拉神甫。

“孩子。我知道你这些年受苦。母亲早年就不知去向,家族抛弃,一生从未见过父亲,在孤儿院中独自长大。”

“我与你父亲是朋友,如果你不嫌弃我身份卑微,就叫我一声教父吧……”

雪拉泛着泪花的眼睛眨了眨,露出了几分期许。

气氛突然间有些沉默了。

克劳斯无语了,他实在是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东西。

连吃带拿啊!

原身窘迫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搁这煽情上了。

杀人夺宝不说,还要占面子上的便宜。

打着股肱之臣的牌,却恨不得将一切好处都吞吃入腹。

再反过来,彻底绝了老教皇的根!

一顿几个汤几个菜,好事让你占齐全了还!

这种事在别人身上也只是看个新鲜,随后在洋洋洒洒的大众点评一下,但在自己身上是真难受。

他的拳头做握姿,指节几乎捏得泛白。

但身旁那两道如影随形的魁梧身影,就像两座无声的铁塔,无声地宣告着此刻一切反抗的徒劳。

似乎在说,你奈我何?

冷静!

克劳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情绪,眼中深邃的光芒,被刻意地藏匿在晦暗的光影之下。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此刻才刚刚开始。

对面之所以没有肆无忌惮的出声,是顾忌势力制衡下的体面。

好啊,你有你的游戏规则,那我就跳出你的规则增加条件。

克劳斯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