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林烬御剑而归,遁光在传功一脉的山头稳稳落下。
他步履如风,直奔小师姑居所。
穿过院落,行至门前,未及抬手,门已无声开启。
江师姐与顾师兄并肩而出,见林烬,脸上笑意浮现。
顾师兄率先开口,语气带笑:“林师弟,这么快就回来了?小师姑说你出门历练,我还以为至少得三五载。”
江师姐瞥了他一眼,嗔道:“顾师兄,你这话说的,难不成还盼着小师弟走个三五载才高兴?”
这四年间,江师姐与顾师兄对林烬多有照拂,或许因他是传功一脉最小的师弟。
周怀虚虽已是掌门亲传,平步青云,却从未嫌弃林烬这资质平庸的兄弟。
每逢林烬因修为停滞而苦闷,他总陪其饮酒解忧,开导劝慰。
至于这些师兄师姐是真心待他,还是因逸风老祖的缘故,林烬并不在意。
论迹不论心,足矣。
顾师兄笑道:“师妹,你可别在林师弟面前毁我形象。林师弟,你走的这几日,玄剑门可是发生了不少大事。”
林烬目光一凝:“哦?何事?”
顾师兄正欲细说,小师姑的声音从房内传来:“云轩,浸月,先去将我交代的事办妥。烬儿,进来。”
顾师兄与江师姐点头应声,快步离去。
林烬快步踏入屋内,反手将房门轻轻合上。
小师姑端坐案前,手中握着一枚玉简,莹莹光芒自简身流转,显然正在拓印内容。
见林烬进门后竟顺手掩门,她眉梢微挑,略带意外地问道:“烬儿,可是有话要与我说?”
林烬双拳紧握,指节发白,深深一揖,声音低沉却坚定:“小师姑,请设下结界,此事关乎玄剑门存亡,绝不可有丝毫泄露。”
小师姑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凝重。
她缓缓起身,指尖轻点,数道凌厉剑气如游龙般在屋内盘旋,瞬间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气结界,将外界彻底隔绝。
结界已成,小师姑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林烬,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烬儿,你说。”
林烬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声音哽咽,却字字如刀:“师傅遗言:星河流转处,尚有未尽之诺!”
“叮——”
一声清脆的玉简落地声,击碎了屋内的寂静。
随之而来的,是一滴晶莹的泪水,悄然滑落,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林烬面前那双绣着云纹的靴子微微晃动,承载着主人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不敢抬头,不忍直视那双曾对他温柔以待的眼眸此刻被泪水浸染的模样。
“可……还有其他话?”小师姑的声音虽然平静,却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暗流涌动,藏着难以言喻的痛楚。
林烬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而沉重:“切勿因他之死,与星陨剑阁为敌!”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唯有那滴泪水的痕迹在青砖上渐渐干涸,诉说着无法言说的悲凉与决绝。
“烬儿,你与我细细说一遍。”小师姑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间挤出,带着刺骨的寒意
林烬低着头,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只是刻意隐去了六爻仙卦的信息。
只说自己见万刃青穹阵突然停止运转,便趁机冲了进去。
事后又无故被传送了出来。
小师姑静静地听着,面容如寒霜般冷峻。
可那双紧握的拳头却已因用力而指节发白,青筋暴起,暴露了她内心翻涌的愤怒与哀伤
林烬说完,屋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他垂首而立,等待着,等待着那即将爆发的风暴。
“烬儿,你先退下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小师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挥手间,剑气结界悄然消散,屋内的压抑却丝毫未减。
林烬低声道:“是。”
他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向房门。
房门合上的瞬间,一声嘶哑的哭声从房内传来。
他的手猛然攥紧门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双眼赤红,怒火如滔天烈焰般燃烧,几乎要将一切吞噬。
“星陨剑阁!!!”
他咬牙切齿,声音低沉却如雷霆般在心底炸响,带着刻骨的恨意与决绝。
虽然他心中明了,此事大概率是凌虚真人个人所为,否则玄剑门不会安然无事。
但是心中的愤怒和恨意却还是压抑不住。
暮色四合,晚风徐凉。
【水日,紫薇值宫,太乙巡世,宜祭祀】
【日得一卦讯息】:浮生尽道蓬莱好,几人灯火顾西窗。
廊前孤灯曳残影,林烬独坐石阶,一管玉笛横斜唇际。
夜露渐重,枯叶在笛声中打着旋跌落阶前
笛声如寒潭落月,融入夜色之中。
自白日从小师姑房中退出后,林烬便一直守在自己居所前,寸步不离。
他心中忧虑,唯恐小师姑一时冲动,贸然前往星陨剑阁寻仇,白白送死。
这笔血债终须清算,但绝非此时。
无论是小师姑还是自己,眼下唯有隐忍。
甚至师傅的死讯,也绝不能再让第三人知晓。
师傅的灵根信息,仅有寥寥几人掌握。
除却前代掌门与小师姑,便只有现任掌门凌千锋与炼器长老楚寒舟二人。
究竟是谁将灵根信息泄露给了凌虚真人?
林烬此刻尚无头绪,但他深知,待自己实力足够,终会查明一切。
届时,所有涉事之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一道霞光自小师姑居所疾射而出,稳稳停在林烬面前。
他伸手接住,玉简中传来小师姑的声音:“烬儿,进来。”
林烬闻言,三步并作两步,迅速踏入小师姑房中。
“小师姑有何吩咐?”
小师姑见林烬进来,手一挥,设下结界,旋即开口道:“烬儿,你师傅故去之事,切不可告诉第三人。”
林烬点头称是:“小师姑放心,弟子知晓。”
他抬头看向小师姑。经过一个白天的时间,小师姑恢复了往日的恬静文雅,只是那通红的双目,还是暴露了小师姑并未平复的心。
“烬儿,我有一事拜托与你,你可否助我?”
林烬当即答道:“小师姑但言无妨!弟子便是粉身碎骨,也必定帮小师姑解忧!”
小师姑看着林烬稚嫩的脸庞,欣慰一笑:“你如今已经继承师兄灵根,不再受灵根资质所困,往后必有一番作为。”
小师姑话音一顿,接着说道:“我如欲让你冒身死道消之险,你可愿否?”
林烬抬头注视着小师姑通红的双目,一字一句地答道:“如若念头不得通达,便是长生久视,也不过行尸走肉!”
小师姑看着林烬的眼神,眼中欣慰之色浮现:“好!好!好!不愧是师兄的后人!我欲让你五年之后,再入玄渊幻境,将师兄遗体带出,可否?”
林烬之前因时间所迫,无法就地安葬老祖尸首,而带出尸首的话,就算把储物袋腾空,也是装不下的。
他只能将老祖尸首留在幻境。
不过他在离开之时,已经在小岛留下灵力标记,虽然小岛乃是绝灵之地。
但是所幸标记每日消耗灵力甚微,五年时间应当可以撑住。
届时自己只需要靠近一定范围,便可找到老祖遗体。
此番小师姑哪怕不提,自己也要再入幻境,将老祖遗体找回。
林烬毫不犹豫地答道:
“小师姑,即便您不提及此事,我也定会将师傅的遗体寻回!”
小师姑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这五年你便潜心修行,务必提升境界。届时,我再赐你几件上乘法器,以护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