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寄人篱下,画符谋生

余化龙虽然也昂藏六尺,比起兄长余飞熊,还是略显单薄。

幸好此行骑驴而来,不然真没办法带他回家族。

眼看陈九公脸色不善,分明想在路上使坏。

可现在他牵着驴走,速度太慢,甩不掉尾随的陈家人。

他甚至试过走进小丛林,但对方紧追不舍。

目标太大不利躲藏,没两下就被发现。

余飞熊因伤势过重,颠簸中多次醒来又昏迷。

余化龙不得不一边照顾兄长,一边应对追兵。

体力与精神双重压力下,几近崩溃。

明知道有危险,自然不敢远离吕端大部队。

目前还是五代乱世,哪个家族不是刀头舔血?

只有靠近宋军,才能勉强获得安全感。

奇怪的是,回程路上吕端故意放慢步伐,与来程的急行军大相径庭。

吕端虽未直接出手相助,但余化龙知道是得到默许。

他心中不禁,到底是可怜河东移民,还是信件如此管用。

余化龙意识到这是唯一保命机会,果断放弃逃亡回余家。

而且家族既然可以为了息事宁人,牺牲兄长一次。

那肯定还能有第二次。

在纷争还没解决之前,回去也不安全。

只是可怜妹妹怀章了。

抵达县城后,余化龙终于卸下心防。

一路上精神绷紧。

他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落脚,好好睡上一觉。

来时匆忙,没准备钱财、布帛,想找个小店打尖也不行。

如今也不是现代,尚且能找到桥底姑且对付一宿。

还好一个面相机灵的小吏主动伸出援手:

“大人走得匆忙,倒是我等疏忽了。”

余化龙假装漫不经心,想起吕端平常总是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便模仿起来。

意味深长地说道:

“哦,看来瞒不过你。”

小吏嘿然一笑。

“大人平日甚少出门,第一次就捅了陈家老巢,小先生想必是大人高......”

余化龙啧啧称奇,打住他。

“温县果然人杰地灵,尽出人才,此事还需低调。”

他故意不解释自己身份,就是不想被人看清。

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

真说起来余化龙、其兄长和吕端,正好三人。

“吕端门生”的身份就是好用,县衙小吏也有事业心,会来事。

于是顺利暂时借住在县衙一间偏僻的厢房中,总算可以安顿下来。

虽然并非长远之道,可活下去永远都是人生第一顺位。

余飞熊晚上终于醒来。

神情恍惚中看到弟弟趴在床边睡着,竟然有点生气。

瓮声瓮气说道:

“你打小身子骨不好,刚从阎皇殿走上一遭,现在茅厕点灯?”

余化龙迷迷糊糊被拉扯醒来。

本以为摸清这兄长的脑回路,原来并没有。

他身子骨不好?

那只是相对而言。

对比其他穷苦老百姓而言,他已经是骨骼精奇,鹤立鸡群。

余化龙更关心陈家一事。

在他连珠炮发地问了好几个问题后,终于了解当时情况。

大宋也是军人政权的延伸。

刑法严酷,类似军管,动不动就是黵面刺青,甚至福手福足。

黵面就是脸上刺青,最出名就是宋仁宗时期的狄青。

因为替兄长顶杀人罪,在十六岁时被刺“强盗”二字。

这在大宋已经算十恶不赦,只能充当贼配军混口饭吃。

陈家也不敢直接杀人。

而是将余飞熊绑在刑架上虐待,让其暴晒致死。

别少看这招,在地方志上可是屡见不鲜。

余化龙决定回家族后,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可想到没钱请客吃饭,肚子又不争气地咕咕作响。

这才想起自己醒来至今,粒米未进。

少顷,兄长也同样肚子打鼓。

他这么庞大的体型,倒是真饿疯了。

两兄弟相视一笑,都在掩饰内心的无能为力。

两人加起来竟凑不出一枚宋元通宝。

余化龙率先起来,出门找吃食。

还好衙门里有种柿子树,正得时令,长势喜人正是硕果累累。

上天给你关了门,真会留下一扇窗。

柿子一般捂熟了才吃。

但是现在条件不允许,只能摘几颗鲜吃,对付一宿再说。

生柿子口感生硬,如同咬木头。

伴有强烈苦涩味,但充饥想必没问题。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兄长的脸色更显苍白。

余化龙还以为出了大事。

余飞熊支吾以对,才说出晚上两个柿子不够塞牙缝。

夜里就爬起来猛吃,估计不下二十颗。

余化龙给他整无语笑:

“柿子吃多了容易拉肚子,你这头吃完那头拉,不难受?”

嘴上虽然取笑,但他还是出门看看,只见柿子树秃了。

余化龙在县城街头闲逛,温县地处边境,商业活动比较少。

他绕了一圈,都没找到日结工作。

倒是有店找长工,可是这不在他的计划内。

而且不能当天发工钱,远水不救近火。

终于在城隍庙前看到烟火鼎盛,全是拜神许愿的百姓。

这年头兵荒马乱,将命运交给神明庇佑才是主流。

寺庙生意最火爆,无论是上香、卜卦、求符、解签都要钱。

虽然价钱不贵,可顶不住生意兴旺。

当下就找到庙祝面试,劈头第一句就问他有无度牒在身,是否道籍。

余化龙云里雾里,自然没有,差点被轰出去。

还好在死缠烂打之下,终于松口,让他尝试画符。

道教所谓的符,就是在黄纸上拼凑一些似是而非的异体字。

最常用的就是“敕”。

想出入平安就加上“门”和“马”。

消化不良就写无数个“食”。

古人认为文字有魔力,庙祝招不到人。

因为穷人不识字,识字的不缺钱。

这年头文盲率超九成五,会写字都去衙门应聘当书吏,画符的钱只算蝇头小利。

庙祝喜出望外,没想到余化龙一手字还不差,所以给出每五张符一文钱的天价。

在宋初,地方厢军饷大致在三百文上下。

在城市打工,工匠大概能在月薪五百文左右。

符工也是匠人,他算过整个月都来打零工,也算勉强凑合。

一个月起码能赚五百文,一点不低了。

而且余化龙自问在现代也是文采风流。

说白了,除了部分繁体字不会写,真不一定输给古人。

赚到钱后,余化龙开始畅想未来的科举大业。

离开道观时,他怀揣十枚宋元通宝和一张偷藏起来的消食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