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

顾欣欣提议先去邹刚家看下,顾卫忠有点诧异地说:“你妈在家等你,你让她望眼欲穿,不利于你们缓和关系。”顾欣欣说:“我妈我还不了解嘛,她的话要打折扣的,现在才四点多,这个时候她肯定在外面,不可能在家等我,爸,我们先去邹刚家吧。”顾卫忠放慢了车速,说:“为什么去?给个理由。”顾欣欣说:“我不想同学对我有看法,邹刚他爸生病了,作为同学,我去看望一下也是应该的吧。”顾卫忠脸上露出了笑意:“好,我女儿懂得关心人了。”

前些天,因为邹刚情绪低落,班主任带领班干部去过他家了解情况,顾欣欣是学习委员,也去了,所以,她知道他家住哪儿。路倒是不远,可是,当顾欣欣站在楼下按响对讲门铃时,邹刚一听她的声音,就把话筒挂掉了。顾欣欣按第二遍门铃,邹刚还是没开。顾欣欣望向爸爸,征询道:“怎么办?”顾卫忠也不知道怎么办,既然来了,做事半途而废不好,可人家不肯开门,奈何?

防盗门“嗒啦”一声开了,有个妇女刚好从里面出来,随手就要关门,顾卫忠伸手把快要关上的门推住,冲那妇女一笑说:“谢谢,我们要进去,忘带钥匙了。”那妇女看看他们,似乎感觉他们不像是坏人,就嗯了一声,直接走了。顾卫忠朝女儿一使眼色,两人顺利进入楼道。顾欣欣跟在爸爸后面,说:“爸,你撒谎了。”顾卫忠笑道:“我们没有恶意,偶尔说下善意的谎言,可以原谅。”顾欣欣说:“你怎么说我们忘带钥匙,万一人家认出来,不要把我们当贼了吗?”顾卫忠笑道:“现在住商品房的,邻里之间都不来往,她不认得我们的。走吧,别说话了。”

邹刚家住在五楼,顾卫忠和女儿来到他家门口,顾欣欣敲门,邹刚从猫眼见是同学顾欣欣,对他妈妈说了,辛颜再赌气也不得不开门见一下。顾卫忠见辛颜站在门口没有请自己进屋的意思,陪着笑脸说:“我是顾欣欣的爸爸,刚听说了那件事情,是特意来向你们道歉的,请你们原谅!”辛颜听了心里好受多了,不过还是问了一句:“你们派的那个年轻人,也不知是你们家什么人,油腔滑调的,到学校说不是你们打的人,现在怎么又登门道歉了?”“我爸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具体情况。”顾欣欣插嘴。“小孩子不要多嘴,”顾卫忠用手碰碰女儿,示意她少说话。顾卫忠对辛颜说,“我不知道事情原委,但你儿子是因我女儿被人打的,我们就有责任,向你们道歉是应该的,从今以后,希望两个孩子在学校能静下心来读书,相互帮助。”“瞧你也是个实在的人,讲理,反正说清楚了就可以,小事。”辛颜让出了路,说,“既然来了,就到我家里坐坐吧,喝杯茶。”“谢谢谢谢,那打扰了。我们买了点水果,略表心意。”顾卫忠和女儿一起进了屋,把苹果放在茶几上。

屋里装修得比较好,虽然比不了顾卫忠家,但也算高档。顾卫忠和女儿坐在客厅沙发上,跟辛颜闲聊了几句。邹刚和顾欣欣毕竟是同学,他就站在沙发边,两人聊上了。顾卫忠呷了口茶,考虑到老婆今天难得回家早,还得赶回去做晚饭,就准备告辞。房间里有人有气无力地说:“邹刚,同学来了,请他们吃了晚饭再走。”是卧病在床的邹刚的父亲在说话。顾欣欣对邹刚说:“告诉你爸,我们得走了,我妈在家等着呢。”邹刚提高了声音说:“爸,他们有事。”顾卫忠走进房间,只见邹刚的父亲躺在床上,面黄肌瘦,嘴里还在说:“吃了晚饭走。”顾卫忠心里特别难受,走近床边说:“老兄,你安心养身体,我今天不方便久留,你多保重,我们告辞了。”邹刚的爸爸伸出枯瘦的手,微微摇了摇,说:“谢谢,谢谢!”

辛颜把顾卫忠父女俩送到楼下,说起老公的病,泪抹个不停。她老公患的是肝癌,医生说是喝多了酒造成的,没有办法治了,只能等死。顾卫忠想起老家的一个老中医,会治这种病,听说大致是采用野蜂窝和蜘蛛,再加一些清热解毒的中药,一起烘干研成末用蜂蜜制成药丸,治好了几个患同样病的人。辛颜听了眼前一亮,说:“有希望总要试一试,偏方真能治得好,那我们真要感激你了。”顾卫忠给她留了详细地址,叫她明天就去找那个老中医,她是千恩万谢。

顾卫忠和女儿回到家,下车前,顾卫忠叮嘱女儿:“今天回得有点儿晚,记住我的话,不要和你妈争。你妈问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就说你今天值日,不要说我们去过你同学家。”顾欣欣说:“知道了,说出实情我俩都要挨骂的。”

金雪芳见父女俩回来了,起身取下女儿肩上沉重的书包,说:“欣欣,这么晚才回来呀,这个周末我陪着你们过,你该高兴了吧。”顾欣欣说:“今天我做值日,就晚了点儿。”说完,直接走到书房去了。金雪芳愣愣地还要说什么,顾卫忠向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说了。金雪芳把嘴凑到他耳边轻声地问:“她又发脾气了?”他点点头说:“为她同学被打的事,气还没消。”金雪芳早有这个心理准备,并不感到意外。

“卫忠啊,这样吧,今天我来做饭,你歇着,尝尝我的手艺。”金雪芳故意大声冲着厨房说,想让女儿听到。顾卫忠声音也挺大地回答:“雪芳,还是我来做吧,你在外面辛苦了一天,你歇着。况且,我还怕你又放多了盐,咸得我家宝贝直咧嘴。”顾欣欣在书房闷着气,听得一清二楚,心想:“现在夫唱妇随,秀恩爱,恶心死了!”

金雪芳破天荒从顾卫忠身上扯下围裙系在自己腰上,在厨房里忙起来。顾卫忠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房门口侧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不料门猛然开了。顾欣欣扶着门把讪笑着说:“老爸,你以为你有轻功啊,走路那么响,还以为我听不到。”“嘿嘿……”顾卫忠笑嘻嘻地说,“你难得回来,别绷着脸嘛,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多好。”“爸,我发现你除了会教书,还会演戏,不知道的看你们现在夫唱妇随多恩爱啊,我还不了解你们吗?别恶心我啦!”顾欣欣又要关门。顾卫忠用手把门挡住,嬉皮笑脸地说:“你觉得我跟你妈现在的关系怎样?”“就两字,凑合。”顾欣欣盯着顾卫忠说,“别说是因为我,你们才凑合的。”

顾卫忠微微一笑:“宝贝,你想多了吧。生活的本质就是平淡的,爱情也不总是轰轰烈烈的,能凑在一起过一辈子,就是幸福,你以后会懂的。”“我可不要这样的幸福,如果不开心,我宁愿一个人过。爸,我也不希望你将就,我妈那么强势,你一点也不快乐。”顾卫忠笑道:“尔非鱼,焉知鱼之乐?”顾欣欣也不示弱:“可你也不是鱼啊。”顾卫忠拍拍女儿的肩,微笑道:“你难道希望爸妈分开吗?换一个人,就会比原来的好吗?别瞎想了,宝贝,你爸我明确告诉你,要我离开你妈,不可能。”

金雪芳听到他们在说话,在厨房里喊:“你们一路上还没说完吗?欣欣,快来厨房帮帮我,我们一起做顿饭,让你爸歇一下。”“哎呀,你们烦不烦呀?”顾欣欣大声回应,不乐意去厨房。顾卫忠冲她一笑:“去给你妈搭把手。做家常菜,你以后也要学会的。”

厨房里,金雪芳切菜,顾欣欣低着头洗菜,还是不肯说话。金雪芳说:“欣欣,平时都是你爸做饭给我们吃,今天我们也做顿饭给他吃,我觉得是件很有意义的事情,你说呢?”顾欣欣不冷不热地回答:“也许吧。”金雪芳趁热说:“以后我们要多关心多体贴一下你爸才对,为了这个家,他比我们谁都辛苦。”顾欣欣别转头看她,觉得有点不认识自己的妈妈了,说:“老妈,你一温柔,我还真不习惯。你坦白说,你心里果真装着我爸吗?”“怎么这样问?我心里只装了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你爸。”金雪芳毋庸置疑地说。

顾欣欣嘴角掠过一丝冷笑,把洗了一遍的青菜倒进子母盆里放水冲洗,她瞅着龙头哗哗的流水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老妈,你外面有男人吧?”金雪芳惊了一下,刀差点切到手指。她推开厨房的移门往外看了看,只见顾卫忠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目养神。金雪芳回过身,说:“你听谁乱说的?这样不着调的话,你爸听见了会伤心的,没有的事。”“有人看见你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你不敢承认吗?承认了也没关系,我会保密。”顾欣欣挺认真地说。“那只是普普通通的朋友,不是你想象的那种。”金雪芳打着了火,准备炒菜。

“普通不普通只有自己才知道,我和班上那男孩的关系才是真真正正的普普通通,结果他遭人打了一顿,那真叫冤啊,害得班里的同学都疏远我。你交朋友倒是舒心畅快,要是我看不惯也学着请个人把你所谓的普通男友打一顿,你又有什么感想呢?”顾欣欣冷嘲热讽地说。“欣欣,我可以发誓,你那同学真不是我叫人打的,你误会妈了。”金雪芳的心有点儿乱,连油烟机也忘了开,厨房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油烟味。顾欣欣伸长手按了一下油烟机的开关,说:“老妈,你是不是心虚了?放心,我不会在老爸面前出卖你,大人的事我不想管,我的事你也不要管得太宽,OK?”“我有什么可心虚的,你认真读书,少让我操心就好,别整天胡思乱想。”金雪芳把铲刀弄得叮当响,似乎有点儿不高兴。“不说这个,老爸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不要和你吵,我也不想和你吵,你只管炒你的菜,这事就这样,过去了。妈,实话对你说,我压根不知道你有没有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是你的反应告诉了我答案,嘿嘿。”

这丫头,越来越放肆了!想不到女儿脾气倔强不说,现在还学会套大人的话了,金雪芳气得险些想把锅砸掉。她压住心头的怒火,不想跟女儿吵架,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面带微笑炒着菜,好像沉浸在锅碗瓢盆之间。顾欣欣见妈妈没生气,专心致志在炒菜,心里反而有些不安了,于是说:“老妈,我是和你开玩笑,你不可能背着我爸红杏出墙,对吗?”“死丫头,”金雪芳骂了一句,心中窝着的火顿时熄灭了,暗想,真说了实话她反而不信的,因此,她豪迈地说,“告诉你,我外面还真有个男人。”“那恭喜你喽,脚踏两条船,好功夫。”顾欣欣真不信了,投入地做着妈妈的下手,饭桌上,顾卫忠吃得津津有味,顾欣欣只吃了一块鸡翅就不吃了。金雪芳的厨艺一般,但家常菜还是会烧的,只不过平时习惯由老公做饭,她不动手罢了。顾欣欣话里有话地说:“我看呀,咱们家缺少一样宝贵的东西,什么呢?胶水。”金雪芳说:“是淀粉吧?你是说我的芡汁太稀了吗?”顾欣欣直摇头:“就是胶水。”顾卫忠不解地问:“你要胶水粘什么?书房里那瓶不是还没用完吗?”顾欣欣说:“错,那是普通胶水,我们缺的是特殊胶水,粘心胶,没有那胶水,只怕我们三个人的心没在一块儿。”金雪芳挪瑜道:“你不就是一瓶万能胶吗?粘谁谁都得脱层皮。”顾卫忠说:“虽说没有那粘心胶,但我们一家人是应该同心同德,不离不弃,这才像个家嘛。”顾欣欣指着顾卫忠说:“同心同德?应该是同床异梦吧?老爸,你头上有顶绿帽子,呵呵,老妈外面有男人,刚才她自己说的。”顾卫忠诧异地看着金雪芳。金雪芳没有否认,镇定地说:“是啊,我外面有男人,怎么啦?”顾卫忠面无表情,也不见发火,愣在那里。顾欣欣笑道:“妈妈承认了,我没说错吧?”金雪芳淡淡地说:“跟我关系好的男人多得是,我不可能只跟女客户做生意吧?”她的一句话,把内心的不安掩饰过去了,顾卫忠也松了口气。

饭后,金雪芳提出明天全家一起出外游玩,带顾欣欣去珍珠乐园坐摩天轮。顾欣欣早就想去那里找点刺激,听了非常高兴,搂着金雪芳的脖子连呼老妈万岁。瞅着母女俩亲亲热热,有说有笑,顾卫忠的心情也舒畅起来,觉得家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温馨而快乐。

夜晚,金雪芳没出去应酬,在家陪老公和女儿,虽然只是看看电视,聊聊天,气氛却非常好。夜里十点不到,一家人就关灯睡觉了。一年之中,金雪芳难得这么早上床睡觉,她躺在老公身边,安静得像个婴儿。金雪芳叹口气:“唉,我大姨妈来了,不方便。”顾卫忠摸着她的背,柔声说:“我知道你一个人经营公司很累,可惜我帮不上你,你自己要注意身体。”金雪芳嗯了一声,说:“卫忠,假如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你会怎么办?”顾卫忠咧嘴笑了,说:“这个问题我从没想过。雪芳,我们不会分开的。”

“最近我感觉很疲劳,好像病了一样提不起精神。”金雪芳说,“会不会我哪天突然就倒下了,再也起不来。”“不要说傻话,你工作压力太大了,要注意休息,你若累倒了,欣欣怎么办?我怎么办?”他亲了一下她的脸。她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的眼睛总是那么清澈,从没有改变。”“改变的是我身边的事,只希望我身边的人不要改变,我们一辈子在一起。”他动情地说。她的心忽然有一种刺痛,人心为什么会变呢,自己追求的到底是什么?明明自己睡在他身边,为什么心上想的是另一个男人?不可否认,顾卫忠是好人,可自己跟他结婚这么多年,真正爱过他吗?若不是为了报恩,当初会心甘情愿嫁给他吗?

这个周末,金雪芳有言在先,她要陪家人,请陈志雄不要约她,也不要打电话。这个半老徐娘还挺自作多情的,嘿嘿。陈志雄暗笑,要不是指望她帮自己圆梦,早就不想和她逢场作戏了。陈志雄现在不缺女人,他现在有徐洁相伴,在徐洁面前,他不用装,不用曲意逢迎,他就是能人,就是大丈夫,这比低三下四当人小弟弟痛快多了,可怜那金雪芳还沉浸在姐弟恋的梦幻中不可自拔。原计划这两天他陪徐洁到荣昌古城逛逛,遗憾的是,徐洁说要回老家看看,这个双休他就成了孤家寡人,没一个女伴可以逍遥,真是不爽。

陈志雄走到窗前,撩开淡黄色的遮光窗帘,双手叉腰鸟瞰城市夜景。由于他住在三十楼,整座城市尽收眼底,只见到处灯火辉煌,霓虹灯欢快闪烁,车辆像甲壳虫一样在童话般的世界里来回穿梭。他暗想,莫让年华虚度,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才适合我这样富有激情的大帅哥,待在房间里非闷出个大灾小难来不可。想到这里,他匆匆下了楼,走向附近的酒吧。

由于是常客,陈志雄往吧台边上一坐,调酒师便像表演杂技一样给他调了一杯酒。他端着高脚杯品酒,两眼斜向舞池,那些穿着暴露摇头摆尾的舞女令他热血沸腾。他在人群中发现一张熟悉的脸,定睛一看,果真是她,他的初恋女友葛小玲。她是他最恨最爱的人,然而,当他真心爱上她时,她却无情地选择了离开,理由是他太穷酸根本养不起她,完全不把感情当回事。他伤透了心,誓死不择手段飞黄腾达,一定要让她看到自己的能力,让她后悔当初薄情寡义。

陈志雄准备喝完了杯中的酒就走,免得看见葛小玲和别的男人亲热反胃。葛小玲狐狸样的眼睛也看见了他,走到他身边,靠在吧台上用手托着尖如牛角的下巴,注视着他喝酒的样子,见他毫无反应,便说:“哎哟,陈大经理,贵人多忘事,连我也不认识了吗?”他厌恶地瞟了她一眼,说:“哦,是你呀,幸会!”“幸什么会?嘻,老朋友相见也不请我喝杯酒,真是越有钱越小气哦。”她娇滴滴地说。他这才冲调酒师说:“来一杯。”调酒师问要什么酒,葛小玲嘻嘻一笑,说:“还用问吗,和这位帅哥一样。我们曾经是亲密无间的朋友,自然格调一致。”

葛小玲的话,勾起了陈志雄痛苦的往事,看她如此轻浮,他既痛心又反感。陈志雄一仰脖把酒干了,付了酒钱要走,葛小玲急忙叫住他,挖苦地说:“干吗急着走呢?我又不是白骨精会吃了你。是不是你那位女老板在眼巴巴地等着你呀?呵呵,让她等着呗,没人会抢走的,咱们久别重逢,坐下来叙叙旧情多好啊。”

陈志雄气得想吐,真恨不得当场扇葛小玲两耳光,但忍住了没发火,觉得跟这种女人一般见识不值得。葛小玲上前挽住他的手,伍呢地说:“雄哥,生什么气嘛,我现在一个人闷得慌,开开玩笑解解闷。人家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咱们好那么长时间,我可惦记着你,你永远是我的雄哥,我永远是你的玲妹。”“葛小玲,你失恋了吧,现在想拿我当调味品,对吗?”他一针见血地问。“唉,你说失恋就失恋吧,现在这社会,只要眼前快乐,想那么多烦心事干吗?来,咱们今生有缘,再谈场恋爱怎么样?”她主动和他碰杯,眼神迷离地看他。

陈志雄本不想和葛小玲纠缠,只是今晚确实无聊,反正也无事可做,不如和她玩玩,让她误以为旧情复燃,之后再也不理她,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主意想定,于是,他跟着她在酒吧灯光阴暗的角落坐了下来。她一坐下就伏在他身上,嘴里喷着酒气问:“雄哥,我真的很想你,你还爱着我吗?”“你说呢?”他反问。“我是你的初恋情人,初恋是最难忘的,只怪我当时一时糊涂,伤你太深了,真是对不起。”“看来你良心未泯,当初你贪图虚荣,毅然决然离我而去,我一直以为你是冷血动物。”他毫不留情地说。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一想起你,我的心就会滴血,怪只怪自己太傻,雄哥,你还恨我吗?”“春梦了无痕,过去那么久,也谈不上恨了,我一向怜香惜玉,你现在的样子,真让人心疼。”他把手搭在她肩上,嗅着她头发上散发的淡淡清香,装作一副陶醉的样子。

葛小玲想去陈志雄的住处,他没有答应,说住处很乱,不如去开房,她点了头。他的心却如一壶未到沸点的水,没有冲动。她看着他,问:“你不想?”他说:“我想,也许我们太熟悉了。”她不满地说:“别以为我和你好是冲着你的钱,我炒股赚钱了,不差钱,我差的是情。”“那最好了,这样我还看得起你。我想,我们把破碎的感情重新愈合,是需要时间的,今天实在没兴趣,抱歉。”他起身穿衣服。她垂头丧气地看着他,埋怨道:“你把我炒热了又浇一盆凉水,你安的什么心啊?”“我没浇水,”陈志雄双手一摊,又指指自己胸口,“心有余而力不足,嘿嘿。”葛小玲哭笑不得,骂道:“滚!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气死我了!”她把枕头扔向他刚关上的门,脸气成了紫茄子,“陈志雄,这样玩老娘,老娘不出这口恶气绝不罢休,你等着瞧。”

陈志雄出了宾馆,心里说:“有仇不报非君子,你想甩就甩,想和好就和好,以为老子是那么随便的人?就气死你,活该!”他心情舒畅,脚步也轻快了。

周六上午,顾卫忠开着金雪芳的坐驾宝马车,拉着一家人前往珍珠乐园游玩。时值金秋,天高云淡,车子行驶在整洁宽阔的公路上,清新的江风吹入车窗,播撒着他们一路的欢声笑语。顾卫忠看见前边不远处,身着黄色环卫服的赵文静站在虬髯飘飘的榕树下抹汗,便减慢了车速,在路边停了下来。

赵文静开始不知是谁,顾卫忠喊了一声“赵阳他妈”,她才明白过来,赶紧起身走到车旁兴奋地说:“是顾老师呀,我还没反应过来,去玩呀。”顾卫忠说:“去珍珠乐园,天气还是有点儿热,你注意不要中暑。”赵文静有点儿不太自在地笑笑,小麦色的脸上现出细密的皱纹,说:“不要紧,路上有风,你们玩去吧,不耽误你们了。”顾卫忠从车上拿了一瓶矿泉水递出车窗,她不肯要,他说:“一瓶水你也客气!”金雪芳和顾欣欣坐在后排,也请她收下,她才伸手接了,连说了几声“谢谢”。

车子继续前行,顾欣欣回头望了望,问:“老爸,这是你的学生家长?”顾卫忠点点头,心情有点沉重地说:“对,她是我的学生赵阳的妈妈,她家呀,就靠她扫扫街的收入过日子,相当不容易。”顾欣欣眨巴着眼睛说:“赵阳的爸爸呢?”顾卫忠说:“生病去世了。”顾欣欣说:“真可怜哦,老爸怎么不给他一点儿钱?给瓶水也太小气了吧。”“一瓶水都不肯要,还会要你的钱,人家很有志气。没有他们这些环卫工人,哪有这样整洁的道路?底层劳动人民辛苦啊。”顾卫忠感叹。“现在环卫工人的待遇比以前好,有些人想扫地还扫不到,要走后门。”金雪芳说。“真的吗?这份工作也有人抢呀,一个月有万把块钱吗?”顾欣欣好奇地问。“两千来块钱一个月应该有。”顾卫忠说。“这么点,谁干呀?傻了哦!”顾欣欣不解地说。“你不好好读书,将来也去扫大街,像你这么懒,怕是人家都不要。”金雪芳拿此做起了教育。“又是读书,今天说了不谈正事,只是玩,你们说话算不算数?”顾欣欣不满地说。

“快到了。”顾卫忠提醒她们。车子朝左拐,准备驶进珍珠乐园。金雪芳突发神经地问:“喂,卫忠,我那条一万多块钱买来的旗袍,你是送给了那个扫地的女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