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给彼此留个脸面

“呵!”陈腊梅冷眼睨着他,讥讽地开口:“行啊,都知道改变策略,用上苦肉计了。”

“你喜欢跪就跪着吧,多看你一眼都算我输。”

刘援朝不悦地瞪了她一眼,对莫一山说道:“一山,你还记得当初玉秀为什么会嫁给你吗?”

莫一山嗫嚅着嘴,没有说话。

刘援朝说道:“当初,我们就是看你有正经工作,我们考察过你一段时间,发现你为人实诚,才放心将玉秀嫁给你。”

他这句话,听得莫一山有些恍惚。

那时候纺织厂效益好,就算只是车间的普工,每个月也有小五十块的收入。

而刘玉秀又是个孝顺的,结婚后她隔三差五给他们送点东西,邻居可羡慕了,都在夸她找了个好男人。

“可不过短短三年,你就变了。”

刘援朝眼里满是失望。

莫一山清楚,他说自己变了是因为纺织厂将他开除后,他的心境也变了。

他那时候破罐子破摔,既不工作也不赚钱,成天游手好闲,跟着街溜子出入各种录像室、放映厅。

渐渐的,在他们的影响下,他开始涉赌。

刘援朝说道:“一开始,你只是小打小闹,输赢不过两三块钱,到了后面,动辄二三十起步。”

谁家能架得住他这样闹腾?

于是,家底本就不殷实的他开始找刘玉秀要,刘玉秀不给,他就骂。

刘玉秀也不止一次劝他,可他完全听不进去了,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发展到最后,只要刘玉秀一开口,他就动手打。

这些,都是刘玉秀住院后,他们多方逼问下,刘玉秀才含泪告诉他们的。

刘援朝抽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拿出火柴正要点,想到这里是医院,又悻悻收起。

他说:“一山,你也叫了我这么多年爸,就算爸求你,你们好聚好散,给彼此留个脸面吧。”

莫一山跪在地上,震惊地看着他。

他从来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连温和的刘父也能说出劝他离婚的话来。

他艰难地转头看向刘玉秀,眼里写满了不舍。

莫一山是真的舍不得。

他知道,如果自己这次放手,那他和玉秀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一咬牙,跪行两步来到刘玉秀跟前,颤抖着去抓她的手,哽咽道:“玉秀,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改,我发誓我真的会改。你再信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刘玉秀别过脸,死死咬着唇,努力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陈腊梅依然青着脸,哼道:“收起你那鳄鱼眼泪,要是哭能解决问题,那就不会有这么多不公了。”

“你要是真想玉秀好,就离婚吧!你们现在没有孩子拖累,也不耽误你找下一家,你就当可怜可怜玉秀,放过她吧。”

“不,我不同意离婚。”

莫一山擦了把眼泪,言辞恳切:“爸,妈,以前是我混账,是我该死。”

也不知道他这句话怎么惹到刘建军了,他顿时如同一只愤怒的雄狮,挥起拳头就狠狠落在莫一山的鼻梁上。

鼻血瞬间就落了下来。

莫一山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不躲不闪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刘玉秀。

最后,气愤的刘建军一把扯过他狠狠扔出门外,再重重关上房门迅速拉上门栓。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莫一山费力从地上爬起来,还想再进去却怎么都推不开门,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才失魂落魄地捡起饭盒回了家。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令他心身俱疲。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他和刘玉秀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个田地。

懊悔交加之下,他忍不住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扇过之后,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想要改变刘家人对自己的看法,最快的办法,就是赚钱。

而赚钱的最快途径,自然是做生意。

现在国家的政策已经放开,允许个体户的存在,但个体户比较少,万元户更是凤毛麟角。

下海做生意需要本钱。

他现在欠王巧来七十五块钱,这几十块钱什么时候还得清,还是个未知数。

另外,还有两百块赌债。

想到这里,他脸上有了一丝后悔的神色。

在人均工资四五十块的八五年,两百块可是一笔巨款。

他将身上的钱都掏出来放在桌上,竟然只有可怜的七毛四分钱。

看到这点钱,他重重叹了口气。

他自嘲地说道:“这么点钱,什么都做不来啊!”

做生意是要本钱的。

用七毛四分钱去做生意,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正当他愁眉不展想着怎么去赚钱时,门口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王巧来的声音在门外喊道:“山哥,在家吗?”

莫一山连忙收拾好心情,打开门将人让了进来。

“巧来,你怎么穿成这样?”

王巧来穿着雨鞋,右手拿个手电筒,左手提着一个水桶,水桶里放着一个抄网和一个火钳。

他没接话,问道:“山哥,嫂子怎么样?”

莫一山嗓音沙哑:“没事,就是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那就好。”王巧来说道,“山哥,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为了嫂子,你也要振作起来。”

莫一山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丢了一根给王巧来,给自己也点了一根。

他深深吸了一口,说道:“我这不是愁吗,玉秀现在住院要钱……我都不知道到哪里去搞钱。”

刘家人都在劝玉秀和他离婚,但是作为男人,他必须担起这个责任来。

刘玉秀住院期的所有费用,包括后期的恢复和营养费,算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可一想到他现在的全部家当,他就愁得直叹气。

“不怕你笑话,我现在全部身家只有七毛四分钱。”

“别说买只鸡了,想买点红糖人家都不稀罕卖。”

王巧来安慰他:“山哥,你也别太着急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咱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莫一山没有接话。

理是这么个理,可他是真的愁。

见他烦躁,王巧来神神秘秘地说道:“山哥,你信我不,我有办法能搞来钱。”

听到有办法搞钱,莫一山瞬间来了兴趣,他弹弹手上的烟灰:“说来听听。”

“你上午不是问我哪来那么多钱吗,我实话告诉你,都是我在郊区搞的。”

不等莫一山追问,他就全招了:“现在正是黄鳝最肥美的时候,运气好的话,一个晚上就能搞六七斤。”

“拿到市场上,随随便便就能卖十多块钱,送到饭店,价格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