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诉说不尽的是心情不是故事

“医生,我说了很不好的话,可能伤害了一个人。”

“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可是我克制不住,我控制不了自己,我其实不是讨厌他,我是讨厌我自己。”

“我好懦弱啊!我什么话都说不清楚,我好害怕。”

“我听到我妈妈在跟我说话,好吵啊,听不清,真的好吵啊。”

许愿突然睁开眼睛,痛苦的捂着脑袋,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困兽向救援者发出求救。

路医生暂停对她的治疗,走到一边拉开窗帘,室内突然明亮了许多。

“许小姐,你放轻松,之前你不是调节的还不错吗?别紧张。”

路医生温柔的语气让她的情绪慢慢缓了下来。

许愿呆呆的看着他,“我不知道,我已经不记得了。”

路医生坐在办公桌前,认真地看了她一眼,“许小姐,你已经有将近三年没来过了,最近又发生了新的不好的事情对吗?没事的,你可以试着跟我说说,把我当个许久未见面的老朋友,随意分享一下你的近况就好。”

许愿六年前就是他的患者,这件事只有他们俩个人知道。

徐曼的去世给她的打击过大,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浑浑噩噩的,来到他的咨询室也不说话,就那么呆呆的待着,很安静。

后面,来的次数多了,俩个人慢慢熟悉,许愿才时不时没有逻辑的随意给他分享一些事情,大都是跟徐曼相处的细节,直到后面很久,一个新的名字才出现在她的口中——“时霰”,提起他的时候,许愿的表情稍微丰富一点点。

那个时候,她聊时霰都不是直接对他下定义,她不说时霰的好坏,她只分享故事。

她说,从她出生开始,时霰就已经出现在她的身边了。

她抓周那天,抓到的不是徐曼准备的玉如意,也不是黎瑜放的平安扣、时桐放的小金锁,更不是许城匆匆忙忙拿过去的书本,她抓到的是时霰的手。

时霰当时不过四岁,什么都不懂,手上只是给这个喜欢流口水的妹妹准备了几颗彩色的糖果,那么多礼物摆在上面,他的糖果最不值一提。

但是许愿好像能闻到糖果那种香甜的味道似的,在地上爬呀爬,径直绕过那些东西爬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傻乐,口水直流。

这个小胖墩看起来有点傻,这是时霰当时对她的印象。

后面随着她的长大,她渐渐脱离那个傻笑流口水的小小胖墩的形象。

尽管俩家父母是好友,尽管俩个人小初高在同一所学校,但因为俩人的成长跟年龄差,她跟时霰的相处并不多。

时霰忙着读小学的时候,她正在忙着给限量版的玩偶换装;时霰忙着升初中的时候,她在小学忙着当老大,课间的时候,身后跟着江岸跟着认的一群小弟,别提多么快乐了。

那个时候她跟时霰差的三岁只是年龄的差距。

后面,青春期,少男少女荷尔蒙躁动,她的视线开始不自主地追随着一个少年的背影。

班上同学聊起心动对象时,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时霰。明明俩个人自从上学开始见面机会并不多,徐曼跟黎瑜聚会时时霰也不会经常在,她却开始为每一次难得的见面偷偷期待。

时霰学生时代就是那种会被暗恋的高冷校草,是那种话不多的人。所以,俩个人就算在家偶然见到,交流也不多。许愿内心娇羞面上躲闪,时霰见到她的时候,她便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傲娇模样,生怕自己的少女心事被谁窥破。

那个时候徐曼经常跟黎瑜提起许愿在学校闯的祸,说起来只觉得头疼,黎瑜倒是哈哈大笑说就喜欢闺女,吵闹一点那也是因为开朗活泼,总比时霰好,闷葫芦一个,小小年纪装深沉。

时霰不爱听黎瑜打趣自己,在楼下待一会打个招呼便回自己的房间写作业、看书或者跟江津他们几个玩俩把游戏。许愿也苦恼,自己的英雄事迹被徐曼那么说出来,她担心时霰会不会对她印象不好,会不会觉得她很贪玩。

就这样,许愿怀着一些期待跟忐忑来到了高中时期,这个时候时霰已经高考了。

她默默追随着他的脚步,却总是差那么几步,跟不上又很难接近。

时霰大学便开始进公司,学业事业使他忙得不可开交,许愿更是很难见到他了。从这个时候起,她才发觉她跟时霰差的不只是年龄,差的是时机。

时霰大学的时候身边开始有凌妍的出现,尽管是因为凌度带过来的,但她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影响了。

凌妍跟她喜欢同一个人,她那无法诉说的少女心事凌妍也有过,自然能察觉到她喜欢时霰,于是,凌妍开始私下里言语针对她。

许愿觉得苦恼,但是无处可说,在她的少女心事变得更加复杂的时候,徐曼病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击垮了徐曼的身体,同时摧毁了她的心智。

徐曼生病那段时间,她逃学,每天陪着待在医院,母女俩面对面就那么看着,许愿总是笑着掉眼泪。

因为妈妈不希望她不开心,所以她就笑,可是眼睛酸胀,它不听话,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后面实在没办法了,怕影响徐曼的情绪,她每次都在外面哭好了,才进病房去看妈妈。

那个时候许城也会过来,可是他太忙了,每次匆匆赶到又急急离去,那些一家三口相处的记忆早已经被时间抹去了。

徐曼住院,黎瑜来的勤快,时不时地还会带时桐过来看望,就连时霰请假都要回来看望徐曼,而许城永远都是忙忙忙。

许城一直以来对徐曼的不够关心她虽然不服气但是在徐曼的解说下也能慢慢疏解,可是徐曼生病了,许城对徐曼的病情漠不关心,她无法接受这样冷漠无情的许城,便开始跟许城吵架。

父女关系可以说从这一刻开始有了难以磨灭的印痕。

有一天晚上,她又跟许诚吵了一架,去医院的时候没有直接上楼找徐曼,而是去了小花园的长椅上坐着发呆,时霰刚好看望徐曼打算回家,老远看见她,便走过来,问她在干什么。许愿也不说话,看了他一眼就默默的移开视线。

时霰逗她,说只有小孩才会这样躲起来哭鼻子。许愿瞪他说自己没有哭鼻子,时霰自然不信,她的鼻子通红,眼睫上还挂着小珍珠呢。

俩个人安安静静地并排坐在长椅上许久,夏夜里小花园蚊子咬得人难受,许愿顶着好几个大包,最后闷闷地问他,要是没有妈妈了她该怎么办?

没有妈妈了她以后怎么办呢?

是不是因为她不听话惹妈妈生气了,所以妈妈不想再待在她身边了?

鼻子一抽一抽的,许愿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最后她又问,人死后会变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