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囚凤裂锦

寅时三刻的冰河翻涌着血色雾气,十二艘玄铁巨舰的赤幡在幽蓝鬼火中猎猎作响。燕翎的断刃还插在容璟心口,血珠顺着剑锋滴落冰面,竟在浪花纹末端凝成诡异的符咒。她猛然惊觉嫁衣下摆缀满玄铁鳞片,每片都刻着阵亡将士的生辰——这是活人甲胄的镇魂术!

“礼成——”

礼官拖长的尾音裹着冰碴子刺入耳膜。燕翎试图挣脱腕间玄铁链,却发现锁扣内嵌的倒刺已扎入血脉。容璟染血的手指抚过她眉间箭疤,胸前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余七星疤痕泛着青黑:“夫人这杯合卺酒,是要敬天地,还是祭亡魂?”

鎏金酒盏相撞的刹那,冰层下传来锁链断裂的轰鸣。燕翎突然看清酒液里浮动的银丝——是东海噬心蛊的卵!袖中断刃刚要出鞘,喜轿底部机关突然翻转。七十二具铜棺破冰而出,棺盖弹开的瞬间露出禁军尸身耳后的浪花纹,那些本该腐烂的面容竟与三年前阵亡的燕家亲卫一模一样。

“聘礼总要成双。”容璟笑着掀开轿帘。

冰原尽头缓缓驶来第十三艘巨舰,船头雕龙金棺被九条玄铁链贯穿。当棺盖被飓风掀开的瞬间,燕翎的瞳孔骤然收缩——棺内人青铜面具下的半张脸,竟与她有七分相似!尸身左手无名指套着的燕氏玉戒,与她掌心的家传印记完全吻合。

沈知遥突然举铳瞄准金棺:“将军小心!”

燃烧的硫磺弹穿透棺椁的刹那,无数鬼面蝶从裂口涌出。燕翎挥剑斩落毒蝶时,瞥见容璟袖中滑出的青铜钥匙——那钥匙齿痕与父帅书房密匣的锁孔分毫不差!

喜宴设在主舰残破的八卦台上,血色月光透过桅杆裂缝在地上投出星图。燕翎的嫁衣第二层缝着三千六百片玄铁软甲,每一步都带起锁链铮鸣。容璟执起她的手按在婚书血印处,掌心突然传来刺痛——纸面浸着的不是朱砂,而是南疆尸毒!

“本世子的诚意,可还入得了夫人的眼?”

他笑着击掌,十二名青铜面具侍从抬上宴席。银盘里盛的不是佳肴,而是泡在药水里的断指,每根指节都套着虎贲营特有的青铜环。第七个银盘呈上时,侍从突然抽搐倒地,面具碎裂露出东宫暗卫独有的黥面纹。

沈知遥的火铳在此时走火,硫弹击碎桅杆上悬挂的骨铃。

叮铃——

数以千计的银针从铃中迸射,针尾刻着细小的狼首纹。燕翎旋身扯下喜帐格挡,红绸撕裂的瞬间露出内层缝制的北境布防图,墨迹未干的标注正是她昨夜修订的内容!

“永昭帝这份贺礼,倒是别致。”

容璟徒手接住射向心口的毒针,指尖捻着针尾的东宫印记。他突然将毒针刺入自己手腕,黑血涌出的刹那,冰层裂缝中伸出无数苍白手臂——竟是三年前沉船的北境军尸骸!

燕翎甩出断刃勾住正在下沉的金棺,俯冲时嗅到棺内飘出的龙脑香。当她的指尖触到尸身右手,本该戴着玉扳指的无名指空空如也,只剩一道陈年刀疤与她掌心伤痕完全契合。棺底突然弹开的暗格里,半卷染血海图露出东海龙脉的潮汐标记——正是父帅临终紧攥的那张!

“将军看够了吗?”

容璟的声音自头顶传来。燕翎抬头时,金棺已被铁链拽入深渊。冰面倒影中,她看见自己的嫁衣正在渗血,那些玄铁鳞片吸饱鲜血后竟浮现出北境十六关的微雕地图!

子时的更鼓穿透冰层时,燕翎踹开了洞房鎏金门。

喜床上铺满带血战甲,中央的乌木匣用人筋缠着三道封印。当她用断刃挑开锁扣时,匣中突然腾起紫色毒雾——三年前导致北境军覆灭的鬼面蝶倾巢而出!蝶翼上的金粉在月光下凝成小字:甲戌年腊月初七,燕氏女及笄。

“夫人可知洞房该验何物?”

容璟的声音自梁上传来。他指尖悬着半块护心镜,镜面映出屏风暗纹。那些看似喜庆的百子千孙图里,藏着东海龙脉的星象轨迹。最角落的婴孩襁褓上,用胎发绣着容璟与她的生辰八字,下方缀着永昭帝的私印!

剑锋相撞迸出火星。

燕翎的断刃抵着容璟咽喉,突然发现他脖颈浮现的青黑脉络,与自己毒发时的症状如出一辙。喜烛爆出灯花,映亮床幔后悬挂的青铜面具——那面具内层不仅刻着永昭帝私印,边缘还沾着父帅佩剑特有的鲨齿纹血迹!

“这场婚宴...”容璟忽然咳出黑血,染红了嫁衣上的玄铁鳞片,“本就是你的及笄礼。”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冰河对岸传来。燕翎转头望去,镇魂幡上的浪花纹正在半空燃烧,凝成巨大的东海地形图。金线绣的阵亡者名字化作火蝶,一个接一个扑向她的眉心。当第七只火蝶没入额间时,她听见冰层下传来父帅的嘶吼:“翎儿,斩断龙脉!”

容璟的指尖突然穿透她后心,取出的却不是心脏——是半枚染血的虎符!海面突然升起十二道水龙卷,每道漩涡中心都立着口雕龙金棺。燕翎在眩晕中看清最近那口棺材里的尸身,左手无名指赫然戴着与沈知遥相同的鎏金火铳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