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野人沟的乱石滩，我趴在岩缝里，额头的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灰耳紧贴在我身侧，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山脚下的那队神宗弟子——十二个人，清一色的银线云纹袍，领头的腰间挂着块青铜令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是执法堂的人。“叶修罗的声音有些虚弱，“那个领头的叫赵无眠，圣域境初期，专克修罗血脉。“
我眯起眼睛。赵无眠看上去三十出头，面容冷峻，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走路时脚尖先着地，像个随时准备扑杀的豹子。他身后跟着的弟子两人一组，正在用青铜罗盘扫描每一寸土地。
“他们在找地道出口。“我摸了摸灰耳的头，“老烟枪撑不了多久。“
灰耳低吼一声，用鼻子拱了拱我的手腕——该喂血了。我割破掌心让它舔舐，伤口处传来细微的刺痛。自从缔结血魂契，灰耳每次饮血后，我的五感都会短暂地变得敏锐，代价是太阳穴针扎般的疼。
“西南方向，三百步。“叶修罗突然说，“有个落单的。“
我悄悄挪动身子，从岩缝中看到一名年轻弟子正对着树丛放水。他腰间的玉佩随着动作晃动，上面刻着“玄“字——和我曾经的那块一模一样。
“内门弟子。“我冷笑，“看来神宗真是下了血本。“
灰耳无声地潜行过去，我则绕到树后。当那名弟子系腰带时，灰耳猛地扑出！他反应极快，转身的同时已经拔剑，但剑锋还没抬起，我的枪尖已经抵住了他的后心。
“别动。“我贴在他耳边低语，“我问，你答。“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叶...叶玄？“
“王铁匠在哪？“
“我、我不知道......“
我枪尖往前送了半寸，刺破衣袍：“最后一次机会。“
“在地牢！“他声音发颤，“赵师兄亲自押送的，说要引你上钩......“
“地牢在哪？“
“黑水城西北角，原噬灵阁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我低头一看，一截剑尖从他胸口透出，鲜血顺着剑槽“滴答“落下。赵无眠的脸出现在他肩后，冷漠得像块冰。
“神宗律令，通敌者死。“
他抽剑的瞬间，我暴退三步。那名弟子瘫软在地，眼睛还睁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叶玄。“赵无眠甩了甩剑上的血，“你比我想的能躲。“
灰耳龇着牙挡在我前面，我握紧弑神枪，枪身上的幽冥铁纹路微微发亮。赵无眠的目光在枪尖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冷笑。
“幽冥铁？看来血鸦死得不冤。“
他忽然抬手打了个响指。四周的树丛“沙沙“作响，十名执法弟子呈扇形包围过来，每人手里都拿着特制的捆仙索——比普通版本粗一倍，表面刻满了镇魔符文。
“听说你杀了林青云。“赵无眠慢慢逼近，“我很好奇，一个废了丹田的垃圾，是怎么做到的？“
我没答话，枪尖微微下压。灰耳的后腿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扑击。
“不说？“赵无眠突然提速，剑光如匹练劈来！“那就去阴间说！“
“铛——！“
枪剑相撞的火星溅到我脸上。赵无眠的力道大得惊人，震得我虎口发麻。灰耳趁机扑向他下盘，却被他一个侧踢踹飞，“砰“地撞在岩壁上。
“畜生就是畜生。“赵无眠冷笑，剑锋突然变向，在我左臂拉开一道口子。
鲜血刚涌出就被弑神枪吸收，枪身上的纹路又亮了几分。我借势旋身，枪杆横扫他膝盖。赵无眠跃起避过，凌空斩出三道剑气！
“血盾！“叶修罗急喝。
我仓促间只凝出半面血盾，挡下两道剑气，第三道擦着肩膀飞过，带走一块皮肉。剧痛让我眼前发黑，但更糟的是——那些执法弟子趁机抛出了捆仙索！
十条泛着青光的锁链如毒蛇袭来。我挥枪格挡，击飞七条，剩下三条分别缠住右臂、左腿和脖子。锁链接触皮肤的瞬间，镇魔符文亮起刺目的白光，像是烧红的烙铁按在肉上。
“啊——！“
我单膝跪地，喉咙里挤出惨叫。灰耳咆哮着冲来想咬断锁链，却被赵无眠一剑劈在背上，血花四溅。
“别急，轮到你了。“赵无眠踩着灰耳的脑袋，剑尖抵住它后颈，“听说血魂兽和主人同命？那我先剁了这畜生的......“
“你敢！“我疯狂挣扎，锁链却越缠越紧。
赵无眠的剑已经割开灰耳的皮毛。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赵无眠！你他妈找死！“
一道黑影如陨石般砸进战场，刀光闪过，三条捆仙索应声而断！赵无眠仓促后跃，原先站立的地面被劈出三尺深的沟壑。
烟尘散去，我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王铁匠**！他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左手却稳稳握着一把门板宽的砍刀，刀身上沾满碎肉和脑浆。
“王叔......“我声音嘶哑。
“臭小子。“他头也不回地扔来一个小瓶，“喝了！“
瓶中是熟悉的辛辣液体——老烟枪的九转还魂汤。我仰头灌下，药力如烈火般在体内炸开，被锁链灼伤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老东西呢？“我哑着嗓子问。
王铁匠的背僵了一瞬：“死了。“
赵无眠擦掉嘴角的血：“王铁匠，神宗待你不薄......“
“放你娘的屁！“王铁匠突然暴起，砍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下，“你们杀我妻儿的时候，怎么不说待我不薄？！“
这一刀的气势竟逼得赵无眠连退七步！趁他们交手，我迅速割断剩下的锁链，灰耳一瘸一拐地跑过来，舔了舔我流血的手腕。
“还能打吗？“我揉着它耳朵问。
灰耳红着眼睛低吼一声，獠牙间溢出丝丝血气。
战局瞬间逆转！王铁匠的砍刀大开大合，逼得赵无眠节节败退；我和灰耳则冲向那些执法弟子，弑神枪每次挥动都带起一蓬血雨。
“结阵！“赵无眠突然大吼。
幸存的五名执法弟子迅速靠拢，手中罗盘拼成一个五芒星阵。刺目的金光从阵中心爆发，化作牢笼向我们罩来！
“诛魔阵！“王铁匠脸色大变，“躲开！“
已经晚了。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我的皮肤开始冒烟，像是被泼了强酸。灰耳痛苦地哀嚎着，皮毛“滋滋“作响。王铁匠的砍刀“当啷“落地，他跪在地上，七窍都在渗血。
赵无眠站在阵外，冷漠地俯视我们：“能死在诛魔阵下，是你们的荣......“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一杆血色长枪，从他胸口穿了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赵无眠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枪尖，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谁......“
枪尖猛地一拧，赵无眠的心脏被绞得粉碎。他像块破布一样被甩出去，露出后面那个持枪的身影——
黑袍，银发，脸上戴着半张修罗面具。
“叶......修罗？“我艰难地抬头。
那人没回答，抬手一挥，诛魔阵的金光瞬间崩碎！五名执法弟子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无形的力量拧成了麻花。
王铁匠挣扎着爬起来：“你是谁？“
银发男子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和我有七分相似的脸。
“叶家第七代家主，叶修罗。“他看向我，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准确地说，是留在人间的另一道分魂。“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