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解剖刀在冷光下划开最后一寸皮肤。
祁颜的指尖稳如磐石，刀锋沿着Y型切口完美收尾。她微微眯起眼睛，透过护目镜仔细观察尸体胸腔内的情况。死者是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男性，西装革履，表面看来像是心脏病突发，但嘴角那抹不自然的青紫色让她心生警惕。
“死因初步判断为中毒。“她头也不抬地说道，声音在口罩后显得闷闷的，“具体毒物类型需要进一步化验。“
“能确定死亡时间吗？“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她身后传来。
祁颜这才意识到解剖室里还有别人。通常在这个时间点，只有她和尸体作伴。她转过身，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倚在门框上，警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一副疲惫不堪却又异常警觉的模样。
“程队长，法医解剖需要无菌环境。“她皱了皱眉，“你在破坏我的工作环境。“
男人——程愈挑了挑眉，不仅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向前走了两步：“特殊案件，特殊对待。周副局长要求我全程跟进。“
祁颜轻轻“啧“了一声，重新转向解剖台：“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尸体被发现时已经出现轻度尸僵，但室温较低延缓了这一过程。“
她小心地取下死者的胃内容物样本，动作精准得像在拆解一枚定时炸弹。这是她对待每具尸体的态度——它们都在诉说着最后的真相，而她就是那个翻译。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她问道。
“赵明德，本地商人，名下有几家医疗器械公司。“程愈的声音突然靠近了许多，祁颜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和咖啡混合的味道，“有趣的是，他和你父亲曾经有过合作。“
祁颜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父亲去世五年了，很少有人在她面前提起。
“职业关系，我和很多人打过交道。“她平静地回答，继续着手上的工作，“这并不意味着什么。“
程愈没有接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从死者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块老式怀表。表盖已经有些氧化，但依然能看出精致的做工。祁颜下意识地按开表盖，表盘上的指针永远停在了2:15的位置。
一股寒意突然顺着她的脊背爬上来。2:15——父亲死亡证明上记录的时间。
“这个需要作为证物带走。“程愈突然伸手，祁颜条件反射般合上表盖，怀表在她掌心留下一道冰凉的触感。
“按照程序，应该由法医办公室登记后转交。“她直视着程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让她感到不安——不是对案件的关注，而是一种近乎执着的探究。
两人僵持了几秒，程愈先让步了：“当然，按程序来。“他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手中的怀表。
祁颜将怀表放入证物袋，贴上标签。她需要时间思考，需要远离这个让她莫名紧张的男人和这块诡异的怀表。
“初步尸检完成，详细报告明天会送到你办公室。“她脱下一次性手套，示意这场深夜的解剖已经结束。
程愈点点头，却没有移动脚步：“你知道，祁法医，有些案件看似是独立的，但实际上它们像蜘蛛网一样相互连接。“
祁颜正在摘护目镜的手停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程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父亲五年前的死，和今晚这位赵先生，可能不是毫无关联。“
解剖室的灯光在那一瞬间似乎闪烁了一下。祁颜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了解剖台边缘。
“程队长，“她深吸一口气，“如果没有实质证据，这种推测既不负责任也不专业。我是法医，只相信科学和证据。“
程愈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巧了，我也是。只不过我信的还有直觉和经验。“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明天见，祁法医。希望化验结果能给我们都带来一些...启发。“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的解剖室里格外刺耳。祁颜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那个装着怀表的证物袋。
2:15。巧合？还是某种她不愿面对的暗示？
她拿起手机，翻出一张老照片——父亲生日那天，他正在把玩一块几乎一模一样的怀表，脸上是她熟悉的温和笑容。照片日期显示，那是在他去世前两周拍的。
祁颜的手指微微发抖。五年来，她一直告诉自己父亲死于一场意外。但如果程愈是对的...
她望向解剖台上赵明德的尸体，突然意识到，这可能不仅仅是一起普通的谋杀案调查。
而她自己，或许早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某个危险游戏的一部分。
祁颜盯着显微镜，调整焦距的手比平时慢了半拍。赵明德的血液样本在镜头下呈现出异常形态，红细胞边缘出现不规则的锯齿状结构——这是某种神经毒素的典型反应。
她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窗外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又一个通宵。自从接手赵明德案件后，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
电脑屏幕上，赵明德的毒理分析报告与她私人文件夹中的另一份报告并列显示。两份报告右上角的案件编号不同，但内容却惊人地相似。
祁颜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按下对比键。她知道结果会是什么——五年前父亲的尸检报告上，同样显示出锯齿状红细胞和特定的酶异常。
“同一种毒素...“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突然被推开，祁颜迅速切换屏幕。实验室助理张芸端着咖啡走了进来，圆脸上带着惯常的殷勤笑容。
“祁医生，您要的黑咖啡，不加糖。“张芸将杯子放在远离文件的空位上，“程队长在外面等您，说要看赵明德的尸检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