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枯藤缠·残经现世
意识像是沉溺在万年寒潭里，每一次上浮都要冲破层层冰障。
墨衍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岩壁缝隙中渗出的幽绿磷火，在远处骸骨堆上投下幢幢鬼影。鼻腔里的腐臭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草木腥气的清凉感，顺着喉咙滑入肺腑，稍稍缓解了呼吸时的灼痛。
他动了动手指，骨骼摩擦发出“咯吱“的轻响，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低头看去，手腕上那株灰褐色的枯藤仍紧紧缠着，只是原本干瘪的藤身似乎饱满了些，表面的褶皱舒展了少许，尖端泛着的绿光比昨夜更亮了些。
更让他震惊的是，自己胸腹处的伤口竟已结痂，原本溃烂流脓的皮肤下隐隐透着新生的淡粉色。那些足以让筑基修士都殒命的葬神渊毒瘴，似乎被这株枯藤悄无声息地吞噬了大半。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墨衍轻声呢喃，指尖轻轻触碰枯藤。藤身传来微弱的震颤，像是在回应他的疑问，却又无法言语。他尝试着想将藤条从手腕上解下，可那些看似干枯的藤蔓却像生了根似的，牢牢贴在皮肤上，稍一用力就传来细密的刺痛。
罢了。墨衍苦笑一声，反正这枯藤似乎并无恶意，反倒救了他一命。如今他孑然一身，连这株来历不明的藤蔓，竟也成了唯一的“同伴“。
他撑着地面坐起身，目光重新投向昨夜发现的黑色石壁。青铜令牌仍压在石壁边缘，令牌上的红光已经暗淡，石壁上的金色纹路却还在缓缓流转，像一条条蛰伏的金龙。《九劫逆天经》的残篇就烙印在这些纹路中，开篇“天地为炉，万物为铜“八个字尤为醒目，透着一股要将天地法则都炼化为己用的霸道。
墨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他知道，这或许是他唯一能摆脱“废体“命运的机会。
他盘膝坐好，按照残篇记载的法门，尝试着引导天地灵气入体。可刚一凝神，就感觉到丹田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里的经脉早已被黑甲卫震碎，形成一片死寂的“废海“，别说聚气，就连一丝灵气都无法留存。
“果然还是不行吗？“墨衍的指尖微微颤抖。逆命之印在灵魂深处轻轻搏动，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那些预示着惨死的画面再次涌上心头：被毒瘴腐蚀的溃烂躯体，被黑袍人抽走灵魂时的空洞眼神......
不！不能就这么放弃！
墨衍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残篇中似乎提到过，《九劫逆天经》与众不同，修炼之初无需依赖丹田，而是要以“血为引，骨为炉“，直接在骨骼中淬炼煞气，重塑经脉。
“以血为引，骨为炉......“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咬破舌尖，逼出一口精血，按照经文所述的路线，强行引导着这口精血在体内游走。
精血所过之处，破碎的经脉像是被烈火灼烧，疼得他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咬紧牙关，视线死死盯着石壁上的纹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砸在他的识海深处。
就在精血即将行至右臂经脉的断口处时，异变陡生！
手腕上的枯藤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藤身表面的褶皱里渗出点点绿芒，顺着皮肤钻进他的体内，与那口精血缠绕在一起。原本狂暴乱窜的精血像是被驯服的野马，竟变得温顺了许多，缓缓穿过经脉断口，流入右臂的骨骼之中。
“嗡——“
右臂的肱骨突然发出一声轻鸣，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墨衍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气中那些散逸的、带着凶戾气息的黑色煞气，正疯狂地朝着他的右臂汇聚，透过皮肤钻进骨骼里。
那是葬神渊底特有的地脉煞气，霸道无比，寻常修士沾之即疯，可此刻在《九劫逆天经》的运转下，这些煞气竟被骨骼一点点吞噬、炼化。他的肱骨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黑色纹路，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腾，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是......炼气一层？“墨衍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但真实存在的力量，正在右臂的骨骼中缓缓凝聚。这股力量带着煞气的凶戾，却又被某种奇异的法则约束着，形成了一种矛盾而强大的平衡。
就在这时，灵魂深处的逆命之印突然闪过一道血光，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
他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右臂骨骼上的黑色纹路正在疯狂蔓延，若不加以控制，不出半个时辰，煞气就会冲破骨骼的束缚，反噬经脉，最终让他爆体而亡！画面中，他因剧痛失去理智，疯狂捶打石壁，最终被煞气吞噬，化作一具浑身冒着黑烟的焦炭......
“不好！“墨衍猛地回神，额头渗出一层冷汗。逆命之印再次预警了！这《九劫逆天经》果然霸道凶险，稍不留意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他立刻收束心神，按照经文后半段的记载，引导着刚凝聚的炼气之力，试图压制煞气的蔓延。可煞气太过狂暴，炼气之力如同螳臂当车，根本无法阻挡。
危急关头，手腕上的枯藤再次异动。藤身剧烈收缩，那些刚从毒瘴中吸收的清凉气息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右臂，与煞气碰撞在一起。绿光与黑气交织、湮灭，发出“滋滋“的声响，煞气的蔓延速度果然慢了下来。
墨衍抓住这个机会，强忍着骨骼被撕裂的痛苦，一遍遍地运转功法，将那些被削弱的煞气一点点压缩、淬炼。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一缕煞气被彻底炼化，融入骨骼深处时，他右臂的肱骨突然微微发热，表面的黑色纹路淡去少许，露出了内里莹白如玉的骨质。
“呼......“墨衍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那一番争斗，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血和汗浸透，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但他的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能感觉到，右臂的骨骼变得比之前坚硬了数倍，蕴含的力量也更加凝练。虽然离恢复巅峰还差得远，但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开始。
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的枯藤，此刻的藤身又恢复了干瘪的模样，尖端的绿光黯淡了许多，仿佛为了救他耗尽了力气。墨衍心中一动，伸手摸了摸藤身，轻声道：“多谢了。“
枯藤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休息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墨衍的体力稍稍恢复。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右臂，虽然还有些僵硬，但已经能正常发力。他走到石壁前，将青铜令牌收进怀里，目光再次落在那些金色纹路上。
《九劫逆天经》的残篇只记载到炼气三层的法门，后面的内容似乎被人为抹去了，只留下一些模糊的断句。墨衍仔细辨认了许久，只看出“幽冥秘境“、“血炼殿“等几个零碎的词语。
“幽冥秘境？“他眉头微皱。这个名字似乎在族中的古籍上见过，好像是苍玄大陆上一个极其凶险的上古秘境，每百年才开启一次，里面虽然机缘遍地，却也危机四伏，据说进去的修士十有八九都殒命其中。
难道这《九劫逆天经》的完整版，藏在幽冥秘境里？
墨衍正思索着，脚下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截断裂的骸骨，骸骨旁边散落着几张残破的兽皮。他捡起兽皮拼凑起来，发现竟是一张简陋的地图。
地图上用暗红色的颜料标注着葬神渊的地形，在渊底的东北方向画着一个漩涡状的标记，旁边写着“幽冥秘境·血炼殿“几个字，字迹潦草，像是用手指蘸着血写上去的。
地图的边缘还有一行小字：“血刃过处，枯骨成堆——留此图，盼后来者斩尽宵小。“
血刃？！
墨衍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两个字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破了他刚刚平复的情绪。血刃堂的人竟然也来过葬神渊底？还留下了指向幽冥秘境的地图？
他攥紧地图，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地图上的暗红色颜料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似乎还带着血刃堂杀手特有的凶戾气息。那个留下地图的人，想必也是血刃堂的受害者，可惜最终没能走出这葬神渊。
“斩尽宵小......“墨衍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你的仇，我的仇，总有一天，我会让血刃堂百倍偿还！“
他小心翼翼地将地图折好，贴身藏好。不管这幽冥秘境里有什么，他都必须去一趟——那里不仅可能有《九劫逆天经》的完整版，更可能藏着血刃堂的秘密。
就在他将地图藏好的瞬间，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温热。他低头一看，发现是父亲临终前给的那枚青铜令牌在发热。令牌表面的“墨“字纹路隐隐发亮，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墨衍心中一动，将令牌取了出来。令牌入手温润，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感。他尝试着将一丝刚凝聚的炼气之力注入令牌，令牌突然微微震颤，表面闪过一层淡淡的光晕。
紧接着，一个约莫一立方米大小的半透明空间出现在他面前，空间内空无一物，却散发着精纯的空间波动。
“储物戒指？不，是储物令牌！“墨衍又惊又喜。他曾在古籍上见过记载，有些上古家族会将空间阵法铭刻在信物中，制成储物令牌，只是这种工艺早已失传，没想到墨家竟然也有一枚。
这枚令牌父亲从未提过，想必是家族的核心秘密，若非这次生死危机，恐怕永远不会被激活。有了这个储物空间，以后收集物资、藏匿物品就方便多了。
墨衍将地图、青铜令牌的另一半（刚才不小心掰断了一小块）以及几块看起来还算完整的骸骨碎片（或许能用来制作简单的武器）放进储物空间，又检查了一下自身的状态。
炼气一层的修为虽然低微，但在这葬神渊底已经足够自保；枯藤能吞噬毒瘴、辅助修炼，是绝佳的助力；《九劫逆天经》提供了修炼法门；地图指向了新的目标；储物令牌解决了物资携带的问题......
看似绝境，却暗藏生机。
墨衍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黑暗深处。磷火闪烁的光芒中，他仿佛能看到无数毒虫猛兽在蛰伏，能听到骸骨堆下传来的诡异声响。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畏惧。
他活动了一下右臂，感受着骨骼中蕴含的力量，又看了看手腕上静静蛰伏的枯藤，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
“血刃堂，等着我。“
“天道命运，等着我。“
“这逆命之路，我走定了！“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骸骨堆上快速爬行。墨衍立刻警惕起来，握紧了身边一根粗壮的腿骨，凝神望去。
幽绿的磷火下，密密麻麻的黑影从骸骨堆的缝隙中钻了出来，每一只都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外壳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头部的口器开合间，露出细密的獠牙——是葬神渊特有的蚀骨毒虫！
这些毒虫以骸骨为食，毒性极强，就算是炼气后期的修士被盯上，也难逃被啃噬成白骨的下场。此刻，它们似乎被墨衍身上的生人气味吸引，正潮水般地朝他涌来。
墨衍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他刚突破炼气一层，根本不是这么多毒虫的对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手腕上的枯藤突然“嗖“地一声窜了出去，藤身在空中灵活地扭动，像一条活过来的毒蛇。那些刚靠近的蚀骨毒虫碰到藤身，瞬间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连渣都没剩下。
枯藤尖端的绿光越来越亮，藤身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起来，表面甚至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青色鳞纹，看起来狰狞而诡异。
“这是......进化了？“墨衍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这枯藤不仅能吞噬毒瘴，竟然还能吞噬毒虫？
毒虫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变得更加狂暴，铺天盖地地扑向枯藤。枯藤却毫不畏惧，藤身猛地暴涨数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藤网，将所有毒虫都笼罩其中。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响起，藤网内的毒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被枯藤源源不断地吞噬。枯藤表面的青色鳞纹越来越清晰，甚至隐隐散发出淡淡的雷光。
墨衍看得目瞪口呆。他能感觉到，枯藤吞噬毒虫后，正将一部分精纯的能量反哺给他，让他原本有些枯竭的炼气之力重新充盈起来，甚至有隐隐突破到炼气二层的迹象。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原本密密麻麻的蚀骨毒虫就被枯藤吞噬殆尽。枯藤缓缓缩回，重新缠上墨衍的手腕，只是此刻的藤身已经变成了青黑色，布满了狰狞的鳞纹，尖端的绿光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紫色，看起来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墨衍尝试着调动一丝炼气之力注入枯藤，藤身立刻轻微地颤动起来，尖端弹出寸许长的锐刺，闪烁着寒芒。
“好东西！“墨衍心中大喜。这枯藤不仅能辅助修炼、吞噬毒素，竟然还能作为武器使用。有了它，自己在这葬神渊底的生存几率又大了几分。
他检查了一下储物空间，确认地图和令牌都安然无恙后，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地图上标记的幽冥秘境入口走去。
渊底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沟壑和锋利的石笋，时不时还会从骸骨堆里窜出几只变异的毒物。但墨衍凭借着炼气一层的修为和枯藤的帮助，都有惊无险地闯了过去。
途中，他又发现了几处刻有《九劫逆天经》残篇的石壁，但内容都大同小异，并没有新的突破。他猜测，完整版的功法大概率真的藏在幽冥秘境里。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风声，与其他地方的死寂截然不同。墨衍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穿过一片密集的骸骨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溶洞，溶洞中央有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中散发出强大的空间波动，正是地图上标记的幽冥秘境入口。漩涡周围刻着一圈古老的符文，符文闪烁着淡淡的红光，与墨衍怀中的青铜令牌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而在漩涡旁边，静静地躺着一具残破的修士尸体。尸体穿着早已腐朽的青色道袍，胸口插着一柄黑色的短刃，刃身上刻着一个醒目的血色标记——正是血刃堂的标志！
墨衍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走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尸体。尸体已经干瘪，显然死了很久，但手中却紧紧攥着一块黑色的玉简。
墨衍轻轻掰开尸体的手指，取出玉简。神识探入其中，里面记载的并非什么功法秘籍，而是一段断断续续的日记：
“......血刃堂果然在找'逆命之印'，堂主说那东西藏在幽冥秘境的血炼殿......“
“......跟着他们潜入渊底，没想到触发了秘境禁制，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里......“
“......他们要杀我灭口，幸好我早有准备，留此玉简，望后来者能揭穿血刃堂的阴谋，找到逆命之印，颠覆这该死的命运......“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潦草而扭曲，显然是在临死前仓促写下的。
逆命之印？！
墨衍的心脏狠狠一缩。这个名字和他灵魂深处的印记一模一样！难道血刃堂灭墨家满门，就是为了寻找逆命之印？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青铜令牌，难道和这逆命之印有什么关联？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让他的大脑一阵混乱。
就在这时，溶洞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中央的黑色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散发出的空间波动也越来越强。漩涡周围的红色符文骤然亮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光幕，将整个溶洞都笼罩其中。
墨衍怀中的青铜令牌猛地飞出，悬浮在光幕前，令牌上的“墨“字红光爆闪，与光幕上的符文遥相呼应。
“嗡——“
光幕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中传来阵阵吸力，仿佛要将整个溶洞都吞噬进去。
墨衍心中一凛，这是幽冥秘境要开启的迹象！
他看了一眼那具穿着青色道袍的尸体，又看了看手中的玉简，郑重地将玉简收入储物空间。不管这个留下地图和日记的人是谁，他的仇，自己记下了。
“血刃堂，幽冥秘境，逆命之印......“墨衍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来了。“
他握紧手腕上的枯藤，纵身一跃，朝着光幕上的裂缝跳了进去。
裂缝中的吸力比想象中更加强大，墨衍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揉碎了又重组，剧痛让他几乎失去意识。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仿佛看到灵魂深处的逆命之印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与青铜令牌、黑色漩涡产生了某种神秘的共鸣。
而手腕上的枯藤，也在这股共鸣中轻轻颤动，藤身的青黑色鳞纹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