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谕骤降

静默。

一种比九幽寒渊更彻骨、更令人心神凝滞的静默。

“嗡——”

一声清越悠长、却显得突兀非常的天音玉磬之鸣，同时在四人一马的神识深处回荡。如同轮回渡口的接引仙乐。

唐僧（金蝉尊者）抬起的手悬在半空，那串温养了九世、宝光内蕴的佛珠，第一次显得如此滞重。他的识海之中，一道源自灵山法源殿的金色天谕正烨烨生辉。标题古意盎然：

【西行护法众弟子道途更易法旨】

猪八戒反应最速，心头先是一阵窃喜，以为仅己身得蒙“变易”，此刻方知法旨遍及诸人！他甚至想取出珍藏的九转玉露小酌。然而，当他神识触及法旨正文首句时，脸上的肥肉霎时僵住，灵光黯淡。

孙悟空根本未去“探查”。他只是盯着那天谕标题，眸中金芒炽盛，几欲焚穿识海。他尝试以神念抹除天谕，那天谕却如须弥生根，岿然不动，甚至反照出一道威严的法则灵印：【天谕威严，不可亵渎。妄动者，引‘五行山镇魔印’。】

白龙马鞍鞯之上，那块特制的映象灵玉也亮了起来。不见繁文，唯现一幅景象：一头背负玄奥道纹石碑的墨玉麒麟，正于无涯苦海之畔昂首阔步，麒麟首上流转的灵光依稀映照着他俊逸的神采。景象下方一行小字：【道途更易：念尔黑水河一役御水有方，敕归麒麟崖，职：镇海瑞兽。】

白龙马引颈长吟，声震云霄，蕴含着真龙之姿与瑞兽之形交融的玄妙道韵。

“虚相！”孙悟空低喝，声音如金石交击，“皆是浮光！”

他猛地拔下一根毫毛，吹口本源精气。毫毛于空中旋转化作一道紫气东来、道韵流转的玄元敕令，令上以大道神文铭刻四字——【混元赦令】。

“欲改吾道途？且问过俺老孙这‘护道真言’！”

悟空神念引动，欲将这敕令打入识海，覆盖那天谕。

神念甫动，识海瞬间化作一片威严的玄金之色。一行蕴含无上道威的符文巨字轰然显现：

【道威昭示：察行者‘孙悟空’（尊号：齐天）僭越伪令，有违《混元道律》卷三八。削功德一万。】

【道法自然：尔‘齐天大圣’尊号暂隐，复归‘心猿本相’。】

【法谕注：此法旨乃世尊亲授‘不灭金印’加持，万劫不磨，逆乱者，诸天共证。】

孙悟空手中的浑铁棍嗡鸣低颤，非是雀跃，而是承载着主人沛然的道意。

唐僧（金蝉尊者）阖上双目，唇瓣微动，似在诵念真经，又似在为这支行于道途的队伍祈运。

猪八戒已开始用他那灵窍盘算，自己那身厚皮囊里暗记的《八十一难功德箓》能否换得几枚长生道果。

就在这微妙之际，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

“且住。”

是沙僧。

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如山、仿佛超然物外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场天谕风波与他了无干系。他不疾不徐卸下肩头行囊，从那件浆洗得泛白的僧袍最深处，请出了一件物事。

非是玉简，非法器，而是一枚……道印。

一枚以亘古玄冥真水凝铸的道印，边缘流淌着岁月痕迹，但核心那几枚大道符文却清晰得直指本心。

【灵山护道院·守真行者】

【道职：卷帘侍道（护法）】

猪八戒的圆眼几乎要凸出眶来。

孙悟空那蓄势待发的浑铁棍，硬生生定在半空。

唐僧（金蝉尊者）猛地睁开法眼，望向自己这最是质朴无华的弟子，半晌未能颂出一句佛偈。

“实言……”沙僧指尖轻拂道印，语气淡然，“此番西行，乃是一次护道证心。吾，乃护道院所遣守真行者。”

他抬起头，那双仿佛映照万古星辰的眼眸，此刻却透出勘破虚妄的明澈。

“尔等自踏上证道路途伊始，其一念一行，皆已化为此行功业之凭，映照于护道院明心道鉴。”

猪八戒身形一晃，险些立足不稳。他感觉自己道心深处那些微尘，仿佛都要被那明澈目光照彻。

恰在此时，整个苍穹，骤然玄暗。

非是云霭遮蔽，而是如同大道之幕自然垂落。下一刻，恢弘庄严、覆盖了无量虚空的灵山圣境虚影显现。慈航真人（观音）那悲悯众生的法相高悬九天，面上带着一丝洞悉因缘的、仿佛蕴含无穷智慧的微笑。

“善。”她的声音如同大道纶音，遍传十方，“尔等已契入护道证心之玄妙劫关。”

她的法相道韵流转，愈显神圣无极。

“此乃功果，亦是造化。尔等当直入下一重道劫，砺尔等道心。”

话音刚落，苍穹中的圣境虚影骤然衍化，一行燃烧着混沌道火、蕴含开天气息的鸿蒙古篆，伴随着万千仙魔道影的浩渺背景，深深烙印在寰宇之间：

【卷二：万灵渊·道法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