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剑池的地火突然窜起半尺高,映得林烨眼底的火焰印记明灭不定。
“冰魄玉……”他摩挲着焚天剑的剑柄,赤红的剑身泛起细碎的火星,“剑经上说,至阴之物虽能克阳,却也怕‘焚心之火’。”
赵烈眼睛一亮:“焚心之火?是比心炎更强的火焰?”
“是也不是。”林烨想起幻象中黑袍人的眼神,那里面没有火焰的暴戾,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炽热,“心炎炼剑,焚心炼己。若心不够坚,再强的火焰也会被冰魄玉冻结。”
正说着,后院的门被撞开,一个穿绿裙的少女跌跌撞撞跑进来,发间还沾着草屑,手里紧紧攥着块墨色的玉佩:“赵伯伯!我从毒影剑门偷……借来了这个!”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眉眼灵动,腰间挂着柄缠着藤蔓的短剑,剑身泛着淡淡的绿光——是毒影剑门的制式。
赵烈脸色一变:“青禾?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躲去城外的亲戚家吗?”
被称作青禾的少女把玉佩塞给林烨,喘着气说:“我偷听师父和柳沧澜说话,他们说明天要用‘蚀心毒’对付你……这是毒影剑门的‘避毒玉’,能防三成毒气。”
林烨接过玉佩,触手冰凉,玉上刻着条吐信的蛇,蛇眼处嵌着两颗绿晶,隐隐有雾气流转。他刚想说什么,青禾突然指着他的眉心惊呼:“你有火焰印记!难道你是……”
“青禾!”赵烈喝止了她,随即低声解释,“她是毒影剑门门主的徒弟,三年前被我救过,一直暗中帮着烈火堂。”
青禾吐了吐舌头,转向林烨时眼睛亮晶晶的:“我师父说,三千年前景天剑主的眉心就有这种印记,他的焚天剑能烧尽天下毒物呢!”
林烨的心猛地一跳。景天剑主?难道是焚天剑的上一任主人?
他刚要追问,青禾突然捂住鼻子皱眉:“不好,师父的‘追魂香’来了!”说着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三粒褐色的药丸,“快服下,能瞒过追踪。”
三人刚把药丸吞下,院墙外就传来个阴恻恻的声音:“青禾侄女,偷了师父的避毒玉,还想往哪跑?”
赵烈立刻将青禾护在身后,林烨握紧焚天剑,只见墙头跃下十几个黑衣人,为首的是个枯瘦老者,手指如爪,指甲泛着青黑色,正是毒影剑门门主,“毒爪剑师”墨尘。
墨尘的目光扫过林烨,落在他手中的焚天剑上时瞳孔一缩:“果然是焚天剑……柳掌门说得没错,擒住这小子,就能解开剑中秘宝的玄机。”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黑衣人同时拔剑,剑身都缠着发黑的布条,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甜腻的香气,淬剑池的地火竟被这香气熏得黯淡了几分。
“蚀心毒!”赵烈怒喝一声,周身腾起火焰剑气,将香气挡在三尺之外,“林小友小心,这毒气能蚀剑丹!”
林烨却没动。他盯着墨尘的指甲,突然想起《焚天剑经》里的注解:“毒者,阴之极也。阳火过烈则焚身,柔火绵长方化毒。”
他缓缓闭上眼,掌心的月牙疤不再发烫,反而生出种温润的暖意。焚天剑的赤红剑身渐渐转为橘黄,像是篝火褪去了烈焰,留下温暖的余烬。
“装神弄鬼!”墨尘指尖弹出三道绿芒,直取林烨面门,“让你尝尝蚀心毒的厉害!”
绿芒在距林烨半尺处突然顿住,像是撞进了无形的气墙。紧接着,那些绿芒竟开始扭曲,渐渐化作缕缕青烟,被焚天剑散出的暖意蒸腾得无影无踪。
墨尘脸色剧变:“不可能!你的火属性剑气怎么会……”
“因为你不懂。”林烨睁开眼,眼底的赤金色转为琥珀色,“毒能攻心,心若如磐石,毒亦无可奈何。”
他挥起焚天剑,没有用“燎原”式的霸道,而是以剑尖在身前划出个圆。橘黄色的剑气如流水般漫开,所过之处,黑衣人手中剑上的黑气尽数消散,连他们指甲上的青黑都淡了几分。
“这是……《焚天剑经》的第四式‘温玉’?”赵烈失声惊呼,“传说中能化解天下至毒的柔剑式!”
墨尘见毒气无效,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佩剑上,剑身顿时暴涨出三尺青芒,带着刺耳的嘶鸣刺向林烨:“毒影千杀!”
青芒化作无数毒针,密密麻麻笼罩下来,连空气都被刺得滋滋作响。
林烨不退反进,焚天剑在他手中转出个漂亮的剑花,橘黄色的剑气突然爆开,化作漫天星火。那些星火看似微弱,却像有生命般,每一粒都精准地撞上毒针,将其寸寸消融。
“噗——”墨尘被反弹的气浪震得后退三步,捂着胸口喷出一口黑血,“你究竟是谁?”
“焚天剑主,林烨。”
话音未落,林烨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墨尘身后,焚天剑的剑尖正点在墨尘的后心。剑身的暖意透过衣袍渗进去,墨尘只觉丹田处的毒丹一阵绞痛,竟有溃散的迹象。
“告诉柳沧澜,”林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明日午时,我在烈火堂前等他。冰魄玉也好,蚀心毒也罢,尽管来试。”
墨尘浑身一颤,不敢回头,带着手下狼狈地翻墙而逃。
青禾跑到林烨身边,眼睛瞪得溜圆:“你刚才的身法!是不是‘踏火步’?我在毒影剑门的古籍里见过图谱!”
林烨点头。刚才情急之下,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这种步法,脚踩火焰印记,身形竟能随热浪流转,比寻常轻功快了数倍。
赵烈看着林烨的眼神已满是敬畏:“三千年了,焚天剑的传承终于重现……林小友,明日若能破了冰魄玉,你将是整个炎州最年轻的大剑师。”
林烨抚摸着焚天剑,剑身的温度渐渐回落,却在剑格内侧浮现出几行小字:“冰魄玉者,非克火,实引火也。以心炎燃其阴,可得至阳之精。”
他抬头望向天边,月已西斜,明天的太阳升起时,炎城的冰火之战,必将烧得惊天动地。而他知道,焚天剑的火焰,从来不怕冰雪。
青禾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递过一张泛黄的纸:“这是我在师父的密室里找到的,上面画着冰魄玉的纹路,好像和你的剑痕很像呢。”
林烨展开纸,只见上面画着半块残缺的玉石,玉上的冰纹竟与焚天剑剑身的火焰纹隐隐互补,像是一块完整的拼图被生生劈开。
他的掌心突然传来灼痛感,月牙疤竟与纸上的冰纹产生了共鸣,隐隐发光。
“原来如此……”林烨喃喃道,眼中闪过明悟,“冰魄玉不是克星,是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