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陈雯雯的苦恼

蝉鸣把梧桐叶烤得发蔫，空气里浮动着汽水和防晒霜的味道，A市的暑假刚拉开序幕，陈雯雯书桌前的窗台上，却已经堆起了半尺高的“烦恼”。

那是清一色包装精致的礼盒，烫金的logo在阳光下晃眼，有城南那家老字号甜品铺的慕斯蛋糕券，有最新上映的电影双人票，还有印着她喜欢的作家签名的精装诗集——每一份都贴着浅粉色的便签，字迹潇洒利落，落款是赵孟华。

陈雯雯把下巴抵在臂弯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诗集的封面。白裙的裙摆垂在地板上，沾了点书桌下的阳光，像一朵被晒得打卷的栀子花。她其实不喜欢赵孟华，也不是第一眼见到就不喜欢，只是。

陈雯雯所看到的他是那种活在聚光灯下的贵公子，穿着熨帖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天生的优越感，像是A市的骄阳，热烈得让人睁不开眼，也灼得人无处可躲。可偏偏，这样的赵孟华，会为了她，扎进文学社那个满是油墨和旧书味道的小房间，会在音乐节后台，顶着烈日帮她搬音响、调麦克风，会在她的诗稿被风吹散时，弯腰一张张捡起来，指尖捏着纸页的边缘，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雯雯，文学社暑假要办采风活动，我已经跟老师申请好了，地点选在太湖边的古镇，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白墙黛瓦吗？”

手机屏幕亮起来，赵孟华的消息跳出来，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陈雯雯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落下。

她知道，这又是赵孟华攻略里的一步。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陈雯雯掀开窗帘一角，看见那辆眼熟的黑色轿车停在楼下，赵孟华倚在车门边，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间的名表。他身边站着两个穿同款T恤的男生，应该是他的小弟，正殷勤地帮他整理着后备箱里的东西。

“华哥，都搬好了，帐篷、烧烤架还有那个户外投影仪，全齐了！”其中一个小弟凑过去，语气里满是讨好，“那古镇的民宿我也订好了，临湖的套房，视野绝了！”

赵孟华没说话，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二楼陈雯雯的窗口。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抬手冲她挥了挥，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

陈雯雯慌忙缩回手，心脏砰砰直跳。

她不是没拒绝过。文学社招新那天，他递来入社申请表，她低着头说“文学社人满了”，但是他还是顺利进文学社了；音乐节结束后，他要送她回家，她却不好拒绝，因为音乐节她的演出成功很大一部分是由于赵孟华的帮助；就连上次他捧着一大束白玫瑰站在教学楼门口，她也只是红着脸说了句“谢谢你，花很漂亮，但是我不能收”。

可赵孟华总有办法，用一种让她无法彻底翻脸的方式，步步紧逼。

他会记得她在文学社分享会上提过的诗人，会在她演出前提前打点好一切，会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他的好，像一张细密的网，温柔地罩住她，让她连挣扎都觉得是罪过。

“华哥，雯雯姐没下来，是不是害羞了？”另一个小弟挠挠头，“要不我上去叫她？”

“不用。”赵孟华抬手拦住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势在必得的光，“她会下来的。”

他太了解陈雯雯了。这个穿着白裙的文艺少女，心软得像棉花糖，哪怕心里不喜欢，也绝不会把场面做得太难看。她会顾忌他的面子，会念着他的好，会在拒绝和接受之间，犹豫不决。

这正是他要的。

赵孟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我在你楼下等你，就十分钟。要是你不想下来，我就把这些东西都搬上去，顺便跟叔叔阿姨打个招呼。”

陈雯雯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微微发颤。

她能想象到爸妈看到赵孟华时的表情。他们会喜欢这个彬彬有礼、家境优渥的男生，会笑着留他吃饭，会在她耳边念叨“这么好的男孩子，你别错过。”之类的话。

她也能想象到，自己如果再一次拒绝，赵孟华的小弟会怎么议论她，说她不识抬举，说她故作清高。

蝉鸣更聒噪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雯雯站起身，理了理白裙的裙摆，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少女，眉眼清秀，眼神里却藏着挥之不去的苦恼。

她不喜欢赵孟华的张扬，不喜欢他那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不喜欢他身边那些趋炎附势的小弟，更不喜欢自己现在这种进退两难的样子。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他对她那么好。好到让她觉得，哪怕只是敷衍地陪他出去一趟，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楼下传来赵孟华的声音，隔着窗户，隐约能听见：“再等五分钟，她肯定下来。”

陈雯雯深吸一口气，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防晒衣，脚步沉重地走向门口。

门把手上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她知道，这一打开，又是一场漫长的应付。

而楼下的赵孟华，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嘴角的笑容越发深邃。他的假期攻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