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易抹杀了三名东瀛暗探的狙杀后,墨阳更加谨慎。他没有再以真面目行走,而是运转功法,略微调整了面部骨骼与肌肉,并改变了一身行头,化作一个面色蜡黄、气息在筑基中期左右的普通中年散修。
根据情报和坊市中的零星信息,“黑骷坊”位于天风谷内部,靠近“坠风崖”的一处相对混乱的区域,是各种黑市交易、情报买卖、乃至亡命徒聚集之地。
墨阳混在入谷的人流中,顺着蜿蜒陡峭、被罡风侵蚀出无数孔道的岩壁小路,向着谷内深处行去。越往深处,罡风越烈,寻常炼气修士若无特殊法器护身,寸步难行。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人工开凿或天然形成的洞穴、平台,被修士占据,或作为临时洞府,或开设店铺,形成一片片依附于岩壁的悬空聚落,这便是天风谷内部的坊市格局。
黑骷坊,便坐落在一片由无数巨大黑色兽骨(据说是某种上古风属性妖兽的遗骸)搭建而成的悬空平台之上。平台歪歪扭扭,以粗大的铁链固定在两侧岩壁上,在罡风中微微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坊市建筑也大多以兽骨、岩石和破烂帆布搭建,显得粗犷而阴森。
墨阳踏上黑骷坊的平台,一股混杂着血腥、汗臭、劣质丹药和兽类腥臊的气味扑面而来。这里修士的穿着更加五花八门,气息也更加彪悍阴冷,彼此间眼神交错都带着警惕与试探。
他没有直接打听古地图的事,而是先找了家看起来最破旧、客人最少、老板是个独眼老头的骨屋酒馆,要了壶最劣质的“风谷烧”,在一个角落默默坐下。
这种地方,越是心急,越容易暴露。耐心观察,等待鱼儿自己浮出水面,才是上策。
酒馆内光线昏暗,寥寥几个客人也都沉默着,自顾自喝酒或低声交谈。墨阳的神识却如同最灵敏的探测器,悄然覆盖了整个酒馆,捕捉着每一丝有用的信息。
“……坠风崖下面那古洞,邪门得很,上次‘秃鹫’他们一队五个人进去,只回来一个,还疯了,整天念叨着什么‘火’、‘镜子’、‘皇’……”
“……那份破地图,‘鬼手’那老东西捂得严实,开价高得离谱,说是从古洞深处拼了老命带出来的,指向‘炎阳密藏’……”
“……听说前几天有几个外地来的狠角色想硬抢,结果……嘿,尸骨无存。‘鬼手’那老东西也不见了,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最近风声紧,谷里来了不少生面孔,都在找‘鬼手’和地图……娘的,这破地方越来越不太平了……”
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地图持有者外号“鬼手”,可能躲起来了;地图指向“炎阳密藏”(与炎阳宗有关);之前争抢的人下场凄惨;很多人在找“鬼手”。
炎阳密藏?墨阳心中一动,这与炎阳令的关联似乎更紧密了。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帘被粗暴地掀开,一股更浓烈的血腥气涌入。三个身材高大、穿着破烂皮甲、满脸横肉的修士走了进来,为首一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气息凶悍,有筑基巅峰的修为。他们目光扫过酒馆,最终落在了独眼老板身上。
“老独眼,打听个事儿。”刀疤脸粗声粗气地开口,扔出几块下品灵石在柜台上,“‘鬼手’那老杂毛,最近藏哪儿去了?听说他手里有份值钱的地图,哥几个想‘借’来看看。”
独眼老板眼皮都没抬,慢吞吞地擦拭着一个骨杯:“不知道。”
“不知道?”刀疤脸眼神一厉,身上煞气涌动,“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在这黑骷坊,还没人敢不给我们‘血狼三煞’面子!”
酒馆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其他客人都低着头,噤若寒蝉。
独眼老板终于抬起头,那只独眼浑浊却平静:“‘血狼三煞’?呵,前几日想抢地图的那几个‘外地狠角色’,是你们的人吧?怎么,没死够?”
刀疤脸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被贪婪和凶厉取代:“少他妈废话!那地图邪门,是那帮废物自己没本事!告诉我们‘鬼手’的下落,否则,老子拆了你这破店!”
他身后两个同伴也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酒馆角落里,一个一直蜷缩在阴影中、披着破烂斗篷、看不清面容的佝偻身影,忽然发出了几声嘶哑难听的咳嗽,然后用一种有气无力的声音说道:
“咳咳……要找‘鬼手’……去……‘阴风洞’最下层……碰碰运气吧……他上次……咳……好像在那里……藏了些东西……”
这声音突兀而诡异,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墨阳。
刀疤脸猛地转头,看向那斗篷人:“阴风洞?最下层?老东西,你说的是真的?敢骗老子,把你骨头拆了喂风兽!”
斗篷人似乎被吓到了,身体缩了缩,声音更低了:“信不信……由你……我也是……听人说的……”
刀疤脸盯着他看了几眼,似乎觉得这老家伙不像有胆子骗人,哼了一声:“最好是真的!我们走!”说完,带着两个同伴,转身风风火火地离开了酒馆。
酒馆内恢复了安静,但气氛更加诡异。
独眼老板瞥了那斗篷人一眼,没说话,继续擦他的杯子。
其他客人也纷纷低下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墨阳的目光,却在那斗篷人身上停留了片刻。此人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气,但刚才开口的时机和内容,却显得有些……刻意。
是在故意引“血狼三煞”去阴风洞?还是另有所图?阴风洞是天风谷中有名的险地之一,阴煞罡风猛烈,还有各种阴魂邪物滋生。
他不动声色地喝完了杯中的劣酒,放下几块灵石,起身离开了酒馆。
无论那斗篷人是何目的,阴风洞这条线索,值得一探。而且,“血狼三煞”已经去了,或许能成为探路的石子。
他没有立刻前往阴风洞,而是先在黑骷坊其他区域转了转,购置了一些天风谷特产的、用于抵御阴煞罡风和隐匿气息的普通符箓与材料,做足了一个普通寻宝散修该有的准备。
然后,他才辨明方向,朝着黑骷坊更深处、靠近坠风崖方向的“阴风洞”区域行去。
越靠近阴风洞,环境越发恶劣。凛冽的罡风中开始夹杂着刺骨的阴寒与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岩壁上的洞穴也变得越来越少,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与硫磺混合的气味。
前方,一个巨大的、如同巨兽之口的漆黑山洞出现在岩壁底部,洞口不断喷吐着灰黑色的阴煞罡风,发出呜呜的怪响,令人望而生畏。洞口附近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骨骼和锈蚀的兵器,更添几分凶险。
这里便是阴风洞。洞口处并没有“血狼三煞”的身影,他们显然已经进去了。
墨阳没有犹豫,激活了刚买的抵御阴煞的普通符箓,在体表形成一层淡黄色的光罩,然后身形一闪,便没入了那漆黑、喷吐着阴风的洞口之中。
洞内并非一片漆黑,岩壁上零星生长着一些散发出惨绿色荧光的苔藓,映照出崎岖不平、布满尖锐石棱的通道。阴风更加猛烈,如同无数冰冷的刀片切割着护体光罩,发出嗤嗤的声响。
墨阳收敛气息,将神识凝聚在周身数丈范围,小心翼翼地向下深入。通道蜿蜒向下,岔路极多,如同迷宫。地上不时能看到新鲜的血迹和打斗的痕迹,显然是“血狼三煞”留下的。
跟着痕迹,他逐渐深入到阴风洞的中层。这里的阴煞之气已经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灰黑色雾气,视线和神识都受到极大阻碍。通道也更加狭窄崎岖,不时有阴魂幻化的鬼影扑出,发出凄厉的尖啸,不过都被墨阳随手震散。
忽然,前方通道深处,传来了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随即是兵器碰撞和惊恐的怒吼声!
“大哥!二哥!不——!”
“什么东西?!滚开!!”
“啊——!”
是“血狼三煞”的声音!而且似乎遭遇了极其恐怖的东西!
墨阳眼神一凝,加快速度,向着声音来源处潜行而去。
当他绕过一处拐角,来到一个相对宽阔的、布满了钟乳石的洞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洞穴中央,那刀疤脸大汉(血狼老大)倒在血泊中,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边缘焦黑,仿佛被什么高温的东西瞬间洞穿,已然气绝身亡。另一个同伴则被数根从洞顶垂下的、如同活物般扭动的惨白色“石笋”贯穿了身体,钉在半空,鲜血淋漓,也已死去。
仅剩的那个“血狼三煞”中的老三,正背靠着岩壁,手持一柄断了一半的鬼头刀,满脸惊恐与绝望地看着前方。
在他前方不远处,地面诡异的蠕动着,一个由无数惨白色碎骨、腐烂血肉和灰黑色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不断扭曲变形、没有固定形态的怪物,正缓缓向他逼近!怪物中心处,隐约可见一枚散发着微弱暗红光芒的、残缺的令牌状物体,随着怪物的蠕动而沉浮!
那令牌的形状……与炎阳令,竟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更加残破,气息也更加邪异!
而更让墨阳心中警铃大作的是,他感觉到,除了眼前这诡异的怪物和濒死的“血狼老三”,在这洞穴的阴影深处,至少还有两道极其隐晦、却充满恶意的气息,如同潜伏的毒蛇,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阴风洞最下层,果然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而那份所谓的“古地图”,恐怕本身就是诱饵!
墨阳缓缓从阴影中显出身形,目光平静地扫过那扭曲的怪物、濒死的散修,以及阴影深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看来,都到齐了。”
“那么,游戏……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