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塔没入怀中的瞬间，石昊只觉一股温润而古老的气息包裹全身，之前被雨神法身威压冲击造成的内伤竟缓和了不少。他来不及细究这神秘骨塔的来历，百断山秘境的天空已如碎裂的琉璃般布满扭曲的波纹，灵气潮汐狂暴紊乱，大地传来低沉的轰鸣——这是秘境即将彻底关闭、空间即将归于沉寂的最后征兆。
“必须赶在出口消失前冲出去！”石昊强压下身体的疲惫与伤痛，将骨塔贴身收好（骨塔此时气息完全内敛，仿佛一块凡石），辨明断空崖出口的大致方向，将时空之力尽数用于赶路，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在崩塌的山石与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拼命穿梭。
沿途，他看到了不少修士也在仓皇逃命，有人成功激活传送符箓化作流光消失，有人被突然裂开的地缝吞噬，有人则因重伤或力竭倒在半路，脸上写满绝望。秘境关闭的最后时刻，往往是最残酷的筛选。
不知狂奔了多久，当石昊感觉体内神力即将彻底枯竭时，前方终于出现了断空崖那熟悉的轮廓。此刻的断空崖上空，那道横亘天穹的千丈裂缝正在急速缩小，从边缘开始寸寸湮灭，只剩下中央数十丈范围还在勉强维持，光芒明灭不定。
崖前空地上，聚集着最后一批尚未离开的修士，各教长老正在焦急地呼喊着自家弟子的名字，催促他们速速通过。补天阁的慕炎长老也在其中，面色凝重，目光不断扫视着从山林中冲出的身影。
石昊一眼就看到了人群边缘几个熟悉的身影——火灵儿正被两名火国老者护在中间，翘首以盼，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九头狮子趴在一旁，背上敷着药草，精神萎靡；曹雨生则像个滚地葫芦般坐在一块石头上，龇牙咧嘴地给自己腿上的伤口涂抹药膏。
“石昊！”火灵儿第一个发现了他，惊喜地叫出声来，眼圈瞬间红了。
慕炎长老也看到了他，眼中精光一闪，喝道：“石昊！快！”
石昊咬紧牙关，榨出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迅速缩小的裂缝入口猛冲过去！就在裂缝只剩最后几丈宽度、边缘湮灭的光芒几乎要触及他身体的刹那，他奋力一跃，险之又险地穿过了那道光芒门户。
天旋地转的熟悉感觉传来，下一刻，他重重摔在断空城广场坚硬的黑曜石地面上，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和松气的声音。
“出来了！”有人庆幸。
“秘境关闭了……”有人看着天空中彻底消失的裂缝痕迹，怅然若失。
石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几口带着淤血的唾沫，挣扎着想要起身。一双温软却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他，淡淡的馨香传来，是火灵儿。
“你……你这个笨蛋！吓死我了！”火灵儿声音带着哽咽，扶着他手臂的指尖微微颤抖，显然后怕不已。她迅速取出一枚火国皇室特有的疗伤丹药，不由分说塞进石昊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暖的热流涌向四肢百骸，快速修复着受损的经脉。石昊缓过一口气，看向火灵儿，又看了看围过来的九头狮子和曹雨生，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都没事……就好。”
“多亏石兄引开追兵，我们才能安全脱身。”曹雨生一脸心有余悸，“后来远远感觉到那股恐怖的神明威压……我们还以为……”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侥幸。”石昊摇摇头，没有多言骨塔之事，只是道，“雨族的人……应该不会再追来了。”
慕炎长老此时也走了过来，仔细打量了石昊一番，尤其是察觉到他身上那混杂着疲惫、伤痛，却又隐隐透着某种沉淀与蜕变的气质，眼中露出欣慰与复杂之色：“回来就好。此次百断山之行，我补天阁弟子……折损了近四成。”
石昊心中一沉。三百弟子入内，折损四成，意味着有上百同门永远留在了那片上古战场。他想起了紫月、韩风等人，连忙问道：“长老，紫月师姐、韩风师兄他们……”
“韩风重伤，被同门拼死带出，已送回阁中救治，性命应无大碍。紫月……”慕炎长老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与她带领的一队弟子，在探索一处古遗迹时遭遇强大禁制与凶兽围攻，仅有两人重伤逃回，言其……为掩护同门撤退，力战而竭。”
石昊沉默。虽然与紫月交集不算极深，但同门之谊，又一同入山，听闻其陨落，心中不免黯然。这就是百断山，机缘与死亡并存。
“你能平安归来，且观你气息，收获想必不小。”慕炎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先疗伤恢复，详细情况，回阁后再议。”
“是，长老。”
这时，广场另一边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群身着蓝袍、气息阴沉的修士聚在一起，为首几位老者脸色铁青，身上散发着化灵境甚至更强的威压，正对着几名刚从秘境出来的雨族弟子厉声喝问。那几名弟子神色惶恐，摇头不止。
“是雨族本族的长老。”火灵儿在石昊耳边低声道，“看样子是在追问雨昆、雨枫他们的下落。那几个弟子，应该是提前出来的边缘人物。”
石昊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雨昆、雨枫连同那灰袍长老以及大部分精锐，都已葬身骨塔之内，消息暂时还未传出。但雨族本族显然已察觉到不对劲，这次他们在百断山损失如此惨重（不仅核心队伍全灭，连仿制雨神镜和大量投入都打了水漂），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需尽快离开断空城。”石昊低声道。此地鱼龙混杂，雨族势力盘踞，绝非久留之地。
火灵儿点头：“我已传讯，火国飞舟即将抵达，可载你们一程。”
“多谢。”
就在石昊等人准备稍作休整便随火灵儿离开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人群中钻出，怯生生地走到石昊面前。
“石……石昊大哥？”
石昊定睛一看，竟是那个在断空城卖给他半张古图、自称“小石头”的少年！他看上去比之前更加狼狈，衣衫破烂，脸上多了几道擦伤，但眼神明亮，竟然也活着出来了。
“小石头？你没事？”石昊有些意外。
“嗯！多亏了大哥你那张地图的副本……啊不是，是那半张图后来自己显化了一些标记，我跟着标记走，虽然没找到什么大宝藏，但也捡到些灵药，躲过了好几拨危险。”小石头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就是一直没找到大哥你。看到你平安出来，真是太好了！”
他掏出一个破旧的布包，递给石昊：“这是我在一处古洞里发现的，跟地图上最后模糊指向的地方有点像，但里面就这东西，我看不懂，可能对大哥你有用。”布包里是一块非金非玉的黑色残片，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上面蚀刻着极其细微、难以辨认的扭曲纹路，入手冰凉。
石昊接过残片，入手瞬间，怀中的骨塔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他心中一动，收起残片，取出一瓶普通的疗伤丹药和几块灵石递给小石头：“这个你拿着。以后寻宝，多加小心。”
小石头千恩万谢地接过，又看了看石昊身边气质不凡的火灵儿等人，识趣地没有多问，再次道谢后便转身跑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这小子，倒是有点气运。”曹雨生嘀咕道。
不多时，一艘赤红如火的华丽飞舟破空而至，降落在广场边缘，船身刻着火国皇室的火焰徽记。火灵儿与护送她的两位火国化灵境老者低声交谈几句，老者看向石昊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点头应允。
众人登上飞舟。九头狮子庞大的身躯缩小到普通马匹大小，跟着上去，引起飞舟上火国侍卫一阵侧目。
飞舟缓缓升空，朝着补天阁方向驶去。站在船舷边，石昊俯瞰着下方迅速变小的断空城，那座见证了无数厮杀与离别的古城，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苍凉。
“石昊。”火灵儿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赤金手环，“这是我火国皇室的信物。日后你若来火国皇都，凭此物可寻我。炎神窟之情，百断山并肩之谊，火灵儿铭记于心。”
石昊接过手环，入手温热，点头道：“珍重。你的炎神传承，好好修炼。”
“你也是。”火灵儿看着他，眼中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样情绪，“下次见面，说不定我要找你切磋，看看你的时空之道和我的炎凰焚天诀，哪个更厉害。”
“随时奉陪。”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飞舟先将曹雨生送到了逐鹿书院在附近的一处据点。胖道士跳下飞舟，回头对石昊挤挤眼睛：“石兄，咱们这过命的交情算是结下了。日后有事，尽管招呼！贫道别的不行，跑腿打探消息、挖……呃，寻幽探秘，那是一绝！”说完，挥挥手，晃晃悠悠地走了。
最后，飞舟抵达补天阁山门附近。石昊向火灵儿和两位火国老者郑重道谢后，与九头狮子一同下了飞舟。
望着赤红飞舟化作天边流光消失，石昊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云雾缭绕的补天阁群山。肩头的打神石忽然蹦跳了两下，石质表面隐约流转过一丝极淡的琥珀色光泽，气息似乎凝实了一丝。
“喂，小子，本大爷感觉……好像有点不一样了？”打神石稚嫩的声音带着点疑惑和得意，“那猴儿酒，好像真有点用！”
石昊笑了笑，摸了摸它：“有用就好。”
他拍了拍怀中安静沉睡的四层骨塔，又摸了摸那截依旧焦黑却隐隐透出生机的仙药根茎，还有那得自小石头的黑色残片。百断山一行，危机四伏，生死搏杀，但收获亦是惊人。更重要的是，他接触到了时空仙王凌九霄的忆念，对未来道路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走吧，回阁。”石昊对九头狮子道，“有些东西，该交给阁中了。”
他指的，是那能延续祭灵神藤性命的不老泉。而他自己，也需要时间，来消化此行所得，来应对雨族必将到来的风暴，以及……开启下一段征程。
百断山的门关闭了，但真正的波澜，或许才刚刚开始。
少年迈步，走向山门。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仿佛拖着一整个百断山的血色与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