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山城的晨雾被马蹄声踏碎时,陆渊正站在悦来客栈的屋脊上。脚下青瓦凝着露水,远处江面薄雾翻腾,昨夜那场厮杀的血腥味,早已被风吹得淡去。他握着流云剑,剑身莹白如练,映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眼神比晨霜更冷。
刘猛带着衡山弟子清理完战场,仰头看向屋脊上的人影:“陆师弟,俘虏都押妥当了,是直接带回山门,还是?”
陆渊纵身跃下,落地时悄无声息,青石板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他扫过那些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嵩山弟子,目光落在为首那名淬体五层的汉子身上,淡淡道:“带回去无用。左冷禅要的是衡山覆灭,不是几个俘虏。今日我们杀了他的接头人,夺了假布防图,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林晚晴捂着还在渗血的手腕,蹙眉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嵩山派势大,门下淬体七层以上的高手就有十余位,左冷禅更是半步通玄的强者,硬拼我们绝无胜算。”
“硬拼自然是找死。”陆渊指尖划过流云剑的剑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江湖之中,实力为尊,却也不是只看人数多寡。左冷禅想吞并五岳,靠的是阴谋诡计,靠的是威慑。我们要破局,便要先破他的威慑——用剑锋,立我们衡山的威。”
刘猛一愣:“立威?如何立威?”
“嵩山派此次接头,出动的是外门精锐,为首者更是淬体六层的好手。”陆渊的目光扫过巷口那具络腮胡汉子的尸体,“左冷禅必定会派人来查探虚实。我们不必躲,不必藏,就在这衡山城,等他的人来。”
他转头看向刘猛,沉声道:“刘长老,你带十人,将这具尸体挂在东门城头,旁边立一块木牌,写上‘嵩山勾结匪类,谋夺衡山,此为下场’。再将昨夜缴获的嵩山弟子佩剑,尽数挂在城门两侧,让整个衡山城的人都看看。”
“这……”刘猛有些犹豫,“如此一来,岂不是彻底激怒了左冷禅?”
“激怒他又如何?”陆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本就想灭我衡山,早激怒晚激怒,有何区别?我们就是要让他知道,衡山不是软柿子,不是他想捏就能捏的!我们更要让天下人知道,嵩山派的狼子野心,是用鲜血喂大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者,你以为我们示弱,左冷禅就会放过衡山?不可能。唯有亮出獠牙,让他忌惮,让他不敢轻易倾巢而出,我们才有喘息之机。”
刘猛恍然大悟,当即抱拳:“好!我这就去办!”
陆渊又看向林晚晴:“晚晴,你带剩下的弟子,守住悦来客栈。将那些俘虏分开关押,好生看管,但不必审问。左冷禅的人来了,这些俘虏,就是我们的筹码。”
“那你呢?”林晚晴连忙问道。
“我去会会嵩山派的追兵。”陆渊握紧流云剑,剑身轻颤,发出一阵清越的剑鸣,“左冷禅派来查探的人,必定是好手。我杀了他的先锋,斩了他的锐气,才能让衡山的威名,真正传出去。”
林晚晴脸色一变:“太危险了!你孤身一人……”
“放心。”陆渊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锐利如鹰,“三年前我是衡山弃徒,三年后,我陆渊的剑,能斩淬体七层!”
话音落,他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青烟,消失在晨雾之中。
半个时辰后,衡山城东门城头。
一具身着青色劲装的尸体被高高吊起,随风摇晃。尸体旁边的木牌上,墨迹淋漓,那一行字刺得人眼睛生疼。城门两侧,数十柄嵩山佩剑悬挂在旗杆上,剑穗随风飘动,像是在无声地哀嚎。
过往的客商、百姓,纷纷驻足围观。
“这不是嵩山派的服饰吗?”
“衡山派这是疯了?竟敢杀嵩山弟子,还挂城头示众?”
“你们没看木牌上写的?嵩山勾结黑风寨,谋夺衡山!好家伙,左冷禅这是想吞并五岳啊!”
议论声沸沸扬扬,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衡山城的大街小巷。
而此时的陆渊,正潜伏在衡山城以西的黑风口。
此地是嵩山派来人的必经之路,山高林密,怪石嶙峋,一条羊肠小道蜿蜒穿过山谷,正是伏击的绝佳地点。
陆渊藏在一块巨石之后,收敛了全身气息,如同蛰伏的猎豹。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谷口,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山林间的每一丝动静。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林间的雾气消散殆尽。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谷口传来。
陆渊的眼神一凛,握紧了流云剑。
马蹄声越来越近,十数骑快马冲进了山谷。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汉子,面容阴鸷,腰间佩剑剑柄镶着翡翠,一看便知身份不凡。他身后的骑士,个个身着青色劲装,腰悬长剑,气息彪悍,皆是淬体四层以上的好手。
“老大,前面就是衡山城了。”一名骑士勒住马缰,沉声道,“听说昨夜接头的兄弟全军覆没,尸体还被挂在了东门城头,衡山派这是欺人太甚!”
那锦袍汉子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一群土鸡瓦狗,也敢在我费伦面前放肆!待我杀进衡山城,将衡山派上下斩尽杀绝,为我弟弟费彬报仇!”
此人正是费彬的亲哥哥,嵩山派内门长老费伦,修为已达淬体七层,在嵩山派也是数得着的高手。此次左冷禅派他前来,一是查探接头失败的缘由,二是给衡山派一个下马威,顺便夺回可能泄露的证据。
费伦一挥手,厉声喝道:“加速前进!天黑之前,我要看到衡山派的山门,踏在脚下!”
骑士们轰然应诺,正要催马前行。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山谷两侧的密林间响起。
“嵩山派的狗,也敢妄言踏平衡山?”
话音未落,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巨石之后跃出,轻飘飘地落在了小道中央。
陆渊手持流云剑,衣袂飘飘,挡在了费伦等人的面前。
费伦勒住马缰,眼神阴鸷地打量着陆渊:“你是何人?竟敢挡我嵩山派的去路?”
“衡山,陆渊。”
三个字,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费伦的瞳孔骤然收缩,想起了昨夜传回的消息,那个屠灭黑风寨、斩杀接头人的衡山弃徒。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原来是你这个废柴!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竟敢杀我嵩山弟子,挂尸城头,今日我便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话音落,费伦纵身跃起,如同一只雄鹰,朝着陆渊扑来。他手中的长剑出鞘,剑光闪烁,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直刺陆渊的咽喉。
淬体七层的实力,果然非同凡响。剑风呼啸,刮得两侧的草木簌簌作响。
陆渊眼神平静,脚下流云步陡然展开。身形如同风中柳絮,看似缓慢,却精准地避开了费伦的剑招。
费伦一剑刺空,心中一惊。他没想到,这个传闻中的废柴,身法竟如此精妙。
“有点意思。”费伦眼中闪过一丝狞色,剑法陡然加快。嵩山剑法的狠辣刁钻,在他手中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剑光如同暴雨,朝着陆渊笼罩而去。
陆渊不慌不忙,手中流云剑轻轻舞动。衡山剑法的灵动飘逸,被他融入了三年来生死搏杀的经验,每一剑都看似随意,却暗含玄机。剑与剑碰撞,发出一阵清越的金铁交鸣之声。
两人一交手,便是生死相搏。
山谷间,剑光闪烁,杀气弥漫。
费伦的剑法越来越狠,招招直指要害。他仗着淬体七层的修为,内力浑厚,剑招大开大合,试图以力压人。
陆渊的身法却越来越快,如同惊鸿掠影,在费伦的剑光中穿梭自如。他并不与费伦硬拼内力,而是以巧取胜,寻找着对方的破绽。
数十招过后,费伦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发现,自己的每一剑,都被陆渊轻易化解。而陆渊的剑,却像毒蛇一样,时不时地刺向他的破绽,逼得他手忙脚乱。
“小子,你找死!”费伦怒吼一声,内力催动到极致。长剑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朝着陆渊的胸口狠狠刺去。
这一剑,凝聚了他十成的功力,势大力沉,足以洞穿金石。
陆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就是现在!
他不再躲闪,脚下猛地一跺,身形如同箭矢般射出。手中的流云剑,带着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气,迎向了费伦的长剑。
“叮!”
一声巨响。
两剑相交,一股巨大的力量爆发开来。
费伦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开裂,长剑险些脱手飞出。他心中大骇,正要后退。
陆渊却得势不饶人,流云剑如同闪电般,顺着费伦的剑身滑过。
“噗嗤!”
剑光一闪,血花四溅。
费伦的右手腕,被流云剑精准地斩断。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山谷。
费伦捂着断腕,鲜血从指缝间狂涌而出。他看着陆渊手中滴血的流云剑,眼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你……你的修为……”
陆渊没有回答,只是缓步朝着费伦走去。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嵩山派,横行霸道太久了。”陆渊的声音冰冷,“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了你的狗头,让左冷禅知道,衡山不是好惹的!”
费伦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
陆渊身形一闪,追上了他。流云剑寒光一闪,划过了他的脖颈。
“噗!”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溅了三尺高。
费伦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淬体七层的嵩山内门长老,殒命!
身后的嵩山骑士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颤抖。他们看着陆渊如同杀神般的身影,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骑士们纷纷调转马头,疯狂地朝着谷口逃去。
陆渊没有追赶。
他站在血泊之中,手持流云剑,目光扫过那些狼狈逃窜的背影,声音冰冷刺骨:“回去告诉左冷禅,衡山派的山门,就在祝融峰。想取,便带着他的人头来!”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吓得那些骑士们连滚带爬,跑得更快了。
陆渊低头看着费伦的尸体,眼神平静。
杀了费伦,斩了嵩山的锐气,衡山的威名,算是立起来了。
左冷禅得知这个消息,必定会掂量掂量,是否真的要与衡山派不死不休。
而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实力为尊的江湖,唯有让对手感受到切肤之痛,感受到足以令他忌惮的力量,才能真正地保全自己。
陆渊收起流云剑,转身朝着衡山城走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的衡山城,已经传来了震天的欢呼声。
东门城头的尸体和佩剑,早已让衡山派的威名,传遍了整个江湖。
而陆渊知道,这只是开始。
左冷禅不会善罢甘休,五岳剑派的风云,才刚刚掀起。
他握紧了手中的流云剑,眼神愈发锐利。
属于他的武道之路,还很长。
但他的剑,会一路向前,斩尽所有挡路的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