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山祝融峰的晨雾,被一声尖锐的号角撕裂时,陆渊正站在衡云殿的丹陛之上。他身披玄色劲装,腰间流云剑寒光凛冽,目光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的衡山弟子——昨夜连夜加固的山门壁垒上,滚木礌石堆积如山,弟子们手持长剑,眼神里虽有紧张,却更多是被连斩两大高手点燃的战意。
“陆师兄!”一名斥候弟子气喘吁吁地冲上丹陛,单膝跪地,“嵩山先锋已至山脚下的青石峡!领头的是嵩山十三太保里的‘托塔手’丁勉,带了五百精锐,正在架设云梯!”
陆渊尚未开口,身旁的执法堂长老刘猛便按捺不住,怒声道:“丁勉那厮,仗着一手硬功横行霸道,当年在衡阳城,曾一掌震碎过三个武师的天灵盖!今日我便去会会他,定要斩了他的狗头!”
“刘长老稍安勿躁。”陆渊抬手按住刘猛的肩膀,声音沉稳如磐石,“丁勉虽是十三太保之一,却并非主力。左冷禅亲率大军在后,此刻让丁勉打头阵,无非是想试探我衡山的防御虚实,顺便消耗我们的滚木礌石。”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衡山掌门周正清,拱手道:“掌门,青石峡狭窄险峻,易守难攻。我们只需派三百弟子扼守峡口,以滚木礌石挫其锐气,不必与他硬拼。丁勉久攻不下,左冷禅必会再派高手,届时我们再寻机破局。”
周正清年近花甲,此刻面色凝重,却对陆渊全然信任:“陆贤侄所言极是。便依你之计,刘猛,你率三百弟子守青石峡,记住,只守不攻,耗到午时便撤回来,换第二批弟子轮守。”
“遵命!”刘猛抱拳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丹陛,吼声震彻山谷,“执法堂弟子随我来!守住青石峡,让嵩山狗贼有来无回!”
丹陛旁的林晚晴,手中捧着一卷衡山山势图,轻声道:“陆师兄,我已按你吩咐,在鹰嘴崖、一线天两处设下伏兵,各带一百弟子,皆是轻功好的内门弟子,配备了火箭和绊马索。”
陆渊接过山势图,指尖划过鹰嘴崖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线天是嵩山大军必经之路,狭窄处仅容两人并行。待左冷禅的主力进入一线天,鹰嘴崖的伏兵便放火箭烧其粮草,绊马索阻其前锋。此战,关键在于拖延时间,等恒山和泰山的援军。”
话音未落,山下又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夹杂着巨石滚落的轰鸣。陆渊走到殿外的望岳台上,极目远眺——青石峡口,嵩山弟子正扛着云梯往上冲,却被峡顶倾泻而下的滚木礌石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丁勉身披重甲,站在峡口指挥,怒目圆睁,却因地势受限,根本无从施展。
“好!打得好!”刘猛的吼声从峡口传来,中气十足。
陆渊却微微蹙眉,他知道,这只是开胃小菜。左冷禅麾下,十三太保个个都是淬体八层以上的高手,还有无数精锐弟子,衡山派满门不过千人,若真硬碰硬,迟早会被耗死。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山下的号角声便变了调子。斥候弟子再次来报:“陆师兄!左冷禅派了十三太保里的‘仙鹤手’陆柏,带了两百轻骑,绕到青石峡后方的野猪林,想偷袭我们的后路!”
“陆柏?”刘猛的声音从峡口传来,带着一丝惊讶,“那厮轻功卓绝,剑法刁钻,最擅长偷袭!不好,野猪林那边只有五十名弟子驻守,怕是抵挡不住!”
殿内的周正清脸色一变:“这可如何是好?分兵去救,青石峡的防御便会薄弱;不救,野猪林一失,我们便会腹背受敌!”
众长老面面相觑,皆是束手无策。唯有陆渊,依旧神色平静,他看向林晚晴,沉声道:“晚晴,你带五十名轻功最好的弟子,从鹰嘴崖的密道下去,绕到野猪林西侧的乱葬岗。陆柏的轻骑速度快,但野猪林树木茂密,骑兵施展不开。你只需在乱葬岗放起浓烟,再让弟子们四处敲锣打鼓,冒充恒山的援军到了。陆柏生性多疑,必定会退兵。”
“好!”林晚晴眼神一亮,她知道陆渊的计谋向来百试百灵,当即抱拳领命,“我这就去!”
看着林晚晴的身影消失在山道间,周正清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问道:“陆贤侄,你怎知陆柏生性多疑?”
陆渊淡淡一笑:“三年前,我曾在洛阳见过陆柏一次。当时他追杀一个叛徒,明明已经追上,却因怀疑对方有埋伏,迟疑了片刻,让那叛徒逃了。此人武功虽高,却心思过重,最怕陷入包围。”
果然,半个时辰后,野猪林方向传来一阵慌乱的马蹄声,紧接着便是斥候弟子的欢呼声:“陆师兄!林师姐得手了!陆柏以为恒山援军到了,带着轻骑仓皇撤退,还丢下了几十匹战马!”
望岳台上的众长老,顿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周正清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欣慰:“陆贤侄,真是神机妙算啊!”
陆渊却没有丝毫得意,他望着山下缓缓逼近的嵩山主力,声音低沉道:“掌门,左冷禅不会再派小喽啰试探了。午时已到,让刘长老撤回来吧,青石峡守不住太久,我们把防线收缩到山门,利用地利优势,与左冷禅周旋。”
周正清点了点头,立刻派人传令。
午时三刻,青石峡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刘猛带着三百弟子撤回山门,个个身上沾着尘土,却士气高昂。他走到陆渊面前,咧嘴一笑:“陆师弟,过瘾!砸得嵩山狗贼哭爹喊娘,丁勉那厮被一块巨石砸中了肩膀,怕是半个月都抬不起胳膊!”
陆渊拍了拍刘猛的肩膀,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山下的嵩山大军突然停了下来。一杆绣着“左”字的大旗缓缓展开,旗下列出一列身影,个个气势汹汹,正是嵩山十三太保,而为首的那个身着金色劲装,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正是嵩山派掌门,左冷禅。
左冷禅的声音,透过内力远远传来,如同惊雷炸响在山谷间:“周正清!陆渊!速速出来受降!衡山派今日已是瓮中之鳖,若你们肯归顺嵩山,我便饶你们全派弟子性命,还封陆渊为嵩山副掌门!”
山门壁垒上的衡山弟子,顿时怒骂声一片。刘猛更是怒喝道:“左冷禅!你这狼心狗肺的奸贼!想吞并五岳,做梦!有本事便攻上来,我衡山弟子,宁死不降!”
左冷禅的脸色阴沉下来,他身旁的“大嵩阳手”费彬的师弟费冲,厉声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掌门,让我率人攻上山门,定要将衡山派夷为平地!”
“且慢。”左冷禅抬手制止了费冲,目光死死盯着山门壁垒上的陆渊,“陆渊,你年纪轻轻,便能斩杀费彬和成不忧,是个人才。我惜你之才,再给你一次机会。归顺我嵩山,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执意顽抗,今日衡山派,鸡犬不留!”
陆渊冷笑一声,朗声道:“左冷禅,你勾结华山剑宗余孽,图谋吞并五岳,江湖上早已人人喊打!你以为凭这些乌合之众,便能踏平衡山?我告诉你,恒山定静师太、泰山天门道长的援军,已在赶来的路上!你今日若不退兵,他日必遭五岳剑派围剿,死无葬身之地!”
这话半真半假,恒山和泰山的援军确实在路上,但至少还要一日才能赶到。陆渊正是算准了左冷禅忌惮两派援军,才故意夸大其词。
果然,左冷禅的眼神微微一凝,身旁的十三太保也窃窃私语起来。丁勉捂着受伤的肩膀,沉声道:“掌门,陆渊那厮定是虚张声势!恒山和泰山自顾不暇,怎会来援衡山?我们直接攻上去便是!”
左冷禅沉吟片刻,突然大笑起来:“陆渊,你这激将法,对我无用!今日我便让你看看,什么叫实力!十三太保听令,随我攻上山门!”
“杀!”
震天的喊杀声再次响起,嵩山大军如同潮水般涌向衡山山门。云梯一架架架起,嵩山弟子手持盾牌,顶着滚木礌石往上冲。十三太保更是身先士卒,丁勉虽然肩膀受伤,却依旧扛着一块巨石,硬生生砸开了山门的第一道栅栏。
“守住!守住!”刘猛挥舞着大刀,砍翻了三个爬上壁垒的嵩山弟子,却被陆柏的长剑划破了胳膊,鲜血直流。
陆渊见状,眼神一凛,手中流云剑出鞘,身形如同惊鸿般跃下望岳台,剑光一闪,便挡住了陆柏的攻势。
“陆柏,你的对手是我!”
陆柏见是陆渊,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依旧色厉内荏道:“小子,你杀了我嵩山这么多弟子,今日我定要取你性命!”
话音未落,他的长剑便化作一道青芒,直刺陆渊的咽喉。这一剑快如闪电,正是嵩山剑法中的“天外流星”,狠辣刁钻。
陆渊脚下流云步展开,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轻飘飘避开剑锋,手中流云剑轻轻一抖,使出衡山剑法的“回风落雁”,剑尖精准点向陆柏的手腕脉门。
“叮!”
陆柏连忙收剑回防,却被陆渊的剑气震得虎口发麻,心中骇异更甚:“这小子的内力,竟比传闻中还要浑厚!”
两人你来我往,瞬间交手数十招。陆柏的剑法以快见长,却始终沾不到陆渊的衣角;陆渊的剑法则以巧取胜,每一剑都直指陆柏的破绽,逼得他手忙脚乱。
山门壁垒上的衡山弟子,见陆渊与陆柏战得难解难分,顿时爆发出阵阵喝彩声,士气大振。
就在此时,山下突然传来一阵惊呼。陆渊眼角余光一扫,只见左冷禅亲自上阵,一掌拍碎了山门的第二道栅栏,十三太保中的“大力神”邓八公,更是扛着云梯,硬生生冲上了壁垒,一掌拍飞了两名衡山弟子。
“不好!”陆渊心中一紧,他知道,左冷禅的实力远超十三太保,若是让他冲上壁垒,衡山弟子便会溃不成军。
他当机立断,剑法陡然加快,流云剑化作一道莹白的闪电,使出衡山剑法的杀招“衡山独秀”,一剑刺向陆柏的胸口。这一剑凝聚了他十成的内力,势大力沉。
陆柏大惊失色,连忙横剑抵挡,却听“咔嚓”一声,他的长剑竟被流云剑震断,剑尖余势不减,直逼他的咽喉。
“饶命!陆少侠饶命!”陆柏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陆渊却没有停手,流云剑寒光一闪,便斩断了陆柏的一条胳膊。惨叫声中,他朗声道:“降者不杀!放下武器者,可免一死!”
壁垒上的嵩山弟子,见陆柏被斩断胳膊,顿时吓得面无人色,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陆渊趁机转身,目光死死盯着正在冲击第三道栅栏的左冷禅,高声道:“左冷禅!你看清楚!你的十三太保,已被我斩了一人,降了一人!今日你若不退兵,我便让你十三太保,个个有来无回!”
左冷禅的动作微微一顿,转头看向被斩断胳膊的陆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知道,陆渊所言非虚,这小子的剑法实在太过厉害,再这样下去,十三太保怕是要折损大半。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伴随着震天的马蹄声。斥候弟子的欢呼声,如同天籁般响起:“援军!是恒山和泰山的援军到了!定静师太!天门道长!”
陆渊心中一松,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抬头望去,只见远处山道上,一面绣着“恒山”的杏黄旗,一面绣着“泰山”的玄黄旗,正迎风招展,无数弟子策马而来,气势如虹。
左冷禅脸色剧变,他万万没想到,恒山和泰山的援军竟来得如此之快。若是被两派援军包围,他今日怕是要栽在这里。
“撤!”左冷禅当机立断,怒吼一声,“全军撤退!”
嵩山大军顿时阵脚大乱,弟子们丢盔弃甲,仓皇逃窜。十三太保护着左冷禅,狼狈地朝着山下退去。
衡山山门壁垒上,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弟子们相拥而泣,喜极而泣。
刘猛捂着受伤的胳膊,哈哈大笑道:“赢了!我们赢了!陆师弟,你真是我们衡山的救星啊!”
周正清走到陆渊身边,眼中满是热泪,颤声道:“陆贤侄,衡山派能有今日,全靠你啊!”
陆渊望着远处赶来的援军,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他知道,这场仗虽然赢了,但五岳剑派的风云,却远远没有结束。左冷禅不会善罢甘休,岳不群也在暗中虎视眈眈。
但他无所畏惧。
他握紧了手中的流云剑,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那里,乌云散尽,阳光刺破云层,洒落在衡山的山峦之间。
恒山派的定静师太,泰山派的天门道长,策马来到山门前,看着壁垒上的陆渊,眼中满是赞赏。定静师太双手合十,轻声道:“阿弥陀佛。陆小友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胆识和谋略,真是英雄出少年。”
天门道长抚着长须,大笑道:“好小子!不愧是能斩费彬和成不忧的人!今日多亏了你,衡山才得以保全。日后五岳剑派,定要以你为首!”
陆渊拱手行礼,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道长过誉了。衡山能保全,全靠弟子们拼死抵抗,以及两派的鼎力相助。左冷禅虽退,但野心未死。他日,我们五岳剑派,当同心协力,共抗强敌,还江湖一个太平!”
“说得好!”
定静师太、天门道长、周正清、刘猛,以及所有的衡山、恒山、泰山弟子,齐声高呼,声音响彻云霄,久久回荡在衡山的山谷之间。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天际。衡山派的衡云殿内,灯火通明,三派弟子举杯痛饮,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陆渊坐在席间,看着身旁谈笑风生的众人,心中却无比清醒。
这场胜利,只是一个开始。
未来的江湖,注定会有更多的风雨。但他陆渊,必将手持流云剑,斩尽奸佞,扫平狼烟,用自己的剑,守护这五岳的安宁,书写一段属于自己的传奇。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化作一股热流,激荡在四肢百骸。
窗外,月光皎洁,照亮了衡山的每一寸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