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彻底消散时,山林间的光线已经足够清晰。陆渊站在一棵合抱粗的古松下,目光扫过脚下那具嵩山弟子的尸体,眼神依旧是古井无波的冷静。
方才费彬盛怒之下拍死的那名逃兵,尸体尚有余温。陆渊蹲下身,指尖在对方的衣襟上轻轻一捻,指腹沾染上一点青色的染料。这是嵩山派特制的染剂,色泽沉郁,入水不化,寻常布庄根本染不出这种质感。他又翻了翻对方的腰间,摸出一枚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苍鹰图案,背面则是一个“嵩”字,边缘还刻着一个极小的“丙”字。
“丙级弟子,嵩山派外门的底层战力。”陆渊低声自语,将令牌收入怀中。他的记忆力极好,前世在特种部队练就的本领,让他能精准记住每一个细节——费彬带来的五人,除了他这个淬体六层的执事,其余四人皆是淬体四层的丙级弟子。
这很合理。左冷禅行事素来谨慎,对付黑风寨这种山野贼寇,派一个执事带着四个弟子,已是绰绰有余。只是他算错了一步,算漏了陆渊这个变数。
陆渊站起身,目光投向密林深处。林晚晴离开的方向,草木晃动的痕迹还很新鲜,她的轻功不算顶尖,手腕受伤之下,速度更是快不到哪里去。但陆渊没有急着追上去,反而转身走向费彬的尸体。
费彬的尸体倒在一片血泊里,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陆渊蹲下身,先是检查了他的佩剑——那是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剑鞘上嵌着三枚绿松石,剑柄处缠着鲛绡,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他握住剑柄,轻轻一抽,长剑出鞘的瞬间,一道森然的寒气扑面而来,剑刃锋利得能映出人影。
“好剑。”陆渊赞了一声,却没有将剑收入怀中,反而又插回了剑鞘。嵩山派的制式佩剑太过惹眼,带着它上路,无异于告诉所有人他杀了嵩山派的人。江湖险恶,财不露白,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他转而在费彬的衣襟里摸索,很快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包着几张银票,加起来足有五百两。还有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三粒朱红色的丹药,丹香浓郁,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获得淬体丹×3,服用后可提升淬体境修炼速度】
面板上跳出一行提示,陆渊挑了挑眉。淬体丹算是江湖上的常见丹药,价值不菲,一粒至少要一百两银子。费彬身为嵩山派外门执事,家底倒是丰厚。
他将银票和丹药收好,又在费彬的腰间摸到一个巴掌大的牛皮册子。册子用油蜡封过,防水防潮。陆渊拆开油蜡,翻开册子,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皆是嵩山派的暗语。他前世学过密码破译,这种江湖暗语对他来说不算难事,只扫了几眼,便看懂了大半。
册子上记载的,都是费彬这些年在衡山一带的活动记录——何时与黑熊接触,何时送去银两,何时传递消息。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三月十五,悦来客栈,取布防图,联系人:青禾。”
陆渊的眼神微微一凝。青禾?这个名字,黑熊并没有提到过。看来嵩山派在衡山派的内部,不止安插了一个内应。
他将牛皮册子揣进怀里,这才是真正的要紧东西,比银票和丹药都值钱。有了这本册子,就能坐实嵩山派勾结山贼、图谋衡山的罪证。
做完这一切,陆渊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五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血腥味浓郁得令人作呕。若是就这么放着,不出半日,就会引来山中的野兽,或是路过的江湖人。一旦消息走漏,嵩山派必定会派出更多高手追杀。
他必须处理掉这些痕迹。
陆渊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上,那里的泥土松软,显然是不久前被人翻动过。他走过去,用钢刀拨开灌木丛,果然看到一个半人深的土坑,坑边还堆着新鲜的泥土。看来是费彬等人追杀林晚晴时,临时挖的藏身之所,没想到如今却成了他们自己的埋骨之地。
陆渊没有犹豫,抬手用钢刀挖了起来。他的力量高达16点,远超寻常淬体四层武者,钢刀在他手里,比锄头还要好用。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土坑就被挖深了一倍,足以埋下五具尸体。
他将五具尸体一一拖进坑里,又用泥土盖好,踩实。最后,他砍了几枝带叶的树枝,铺在上面,伪装成原地貌。做完这一切,他又走到溪边,将手上和钢刀上的血迹洗得干干净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他的黑衣已经被晨露和溪水打湿,贴在身上,带着一丝凉意。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抬头望向林晚晴离开的方向,眼神冷静而锐利。
林晚晴是衡山派弟子,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她的话,真的全是实话吗?
陆渊的脑海里,闪过林晚晴当时的种种反应——她被抓住时的惊慌,被问及身份时的犹豫,说出嵩山派阴谋时的悲愤。看似天衣无缝,但仔细想想,却有几个疑点。
第一,她潜入黑风寨三天,为何早不逃晚不逃,偏偏在他屠寨的时候逃?第二,她的轻功不算顶尖,为何能在费彬的追杀下逃到这里?第三,她明明知道嵩山派有内应,为何只字不提“青禾”这个名字?
陆渊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前世的经历告诉他,人心是最复杂的东西。林晚晴的身份或许是真的,但她的目的,未必像她说的那么单纯。
他没有急着去追林晚晴,而是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很轻,《踏云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林间,不留下一点痕迹。
他要去衡山派,但不是现在。他需要先确认一件事——林晚晴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陆渊的速度极快,敏捷高达20点,《踏云步》又提升到了小成60%,身形快得像是一道风。他绕了一个大圈,避开了林晚晴离开的路线,转而朝着黑风寨的方向走去。
黑风寨距离这里不过十余里,以他的脚程,半个时辰便到了。
此时的黑风寨,早已没了往日的喧嚣,只剩下一片死寂。聚义厅的门大开着,里面的尸体还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血腥味和酒臭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陆渊走进聚义厅,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黑熊的尸体还躺在虎皮椅上,脖子上的伤口狰狞可怖。他走到黑熊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番。黑熊的身上,除了他留下的那道致命伤口,没有其他伤痕。
他又走到聚义厅的后窗,那里是林晚晴藏身的地方。窗棂上的朽木断口,和他之前弄断的一模一样。但陆渊的目光,却落在了窗台下的地面上。那里有一个浅浅的脚印,脚印很小,显然是女子的脚印。脚印的边缘,沾着一点青色的染料——和嵩山派弟子衣襟上的染料,一模一样。
陆渊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果然有问题。
林晚晴的鞋底,沾着嵩山派的染料。这说明,她在潜入黑风寨的时候,和嵩山派的人有过接触。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聚义厅的梁柱。黑风寨的山贼都是粗人,聚义厅里的陈设简单,除了几张桌椅,便是挂满墙壁的虎皮和刀枪。但陆渊的目光,却落在了横梁上。
横梁很高,寻常人根本注意不到。但陆渊的视力极好,能清楚地看到横梁上,有一块松动的木板。
他纵身跃起,《踏云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同飞燕般掠过,脚尖在梁柱上轻轻一点,便攀上了横梁。他伸手推开那块松动的木板,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衡山内奸,非青禾一人,慎之。”
字迹娟秀,显然是女子的笔迹。
陆渊的眼神微微一凝。这张纸条,是谁留下的?
他将纸条收好,纵身跃下横梁。目光再次扫过聚义厅,最终落在了黑熊的那张虎皮椅上。他走过去,伸手在虎皮椅的坐垫下摸了摸,摸到了一个硬物。
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青铜令牌,和之前那个嵩山弟子的令牌一模一样,只是背面的字,从“丙”变成了“乙”。
乙级弟子!
陆渊的瞳孔骤然收缩。黑熊的身上,竟然有嵩山派的乙级弟子令牌!这说明,黑熊不仅仅是嵩山派的合作者,更是嵩山派安插在黑风寨的内奸!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左冷禅的计划,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他不仅仅是要利用黑风寨牵制衡山派,更是要将黑风寨变成他在衡山一带的据点。黑熊是他的人,青禾是他的人,衡山派内部,或许还有更多他的人。
而林晚晴……她到底是哪一边的人?
她潜入黑风寨,到底是为了打探消息,还是为了传递消息?她被费彬追杀,到底是苦肉计,还是真的败露了?
陆渊的脑海里,思绪飞速运转。他就像一个精密的猎人,在梳理着所有的线索,寻找着隐藏在迷雾后的真相。
他走到聚义厅的门口,抬头望向衡山派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山巅若隐若现。
衡山派,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一旦踏进去,就再也身不由己。
陆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在危险中寻找生机,喜欢在迷雾中撕开真相。
他转身,再次朝着密林深处走去。这一次,他的方向,是林晚晴离开的方向。
他要去找林晚晴。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她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落叶上,却不发出一点声音。他的眼神冷静而锐利,像是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猎豹,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密林深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陆渊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很快便被风吹散。
他知道,前路必定凶险万分。嵩山派的追杀,衡山派的内奸,还有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但他无所畏惧。
面板上的属性,还在稳步提升。他的实力,还在不断增长。
手中的钢刀,足够锋利。心中的意志,足够坚定。
这个江湖,越是波谲云诡,越是能激起他骨子里的战意。
陆渊的目光,望向远方的衡山,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
他要去衡山派,不是作为一个弃徒,而是作为一个掌控全局的猎手。
他要亲手揭开所有的阴谋,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一一斩落。
山林间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陆渊的身影,消失在密林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