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速之客

除夕夜的晚上十点。

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节日的气氛里。

窗外时不时传来鞭炮和烟花炸响。

远处的电视塔正循环播放着新春祝福的灯光秀。

外头的行人稀少，大多都已经回到家围坐在餐桌前，等待着新年的钟声。

此时的方浩还在办公室。

他没有回家，因为是穿越过来的原因。

在这个世界，他所谓的家，只是一间租来的单身公寓，没有亲人，没有年夜饭。

与其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别人的热闹，还不如在这里整理教案，规划来年的工作。

桌子上摊开三份材料。

左边是苏晚晴离婚案。陈天豪方面终于有了动静——昨天，郑文渊代表陈天豪向法院提交了《管辖权异议申请书》，认为本案涉及大量境外资产，应移送有涉外案件管辖权的中级法院审理。这是个典型的拖延战术。

中间是家具厂合同纠纷案（王胜然表弟介绍的那个）。案情不复杂，但金额有三百多万，对方是外地一家大型连锁商场，态度强硬。方浩已经起草好了起诉状，准备春节后第一天就立案。

右边是一份全新的委托合同草案——今天下午刚签的。委托人是一位退休的老教师，姓周，因为楼上邻居长期漏水导致他家墙面发霉、家具损坏，协商两年未果，物业和社区调解都失败了。标的额很小，只有五万多的赔偿请求，但周老师说：“我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争一口气。”

方浩接了，律师费象征性的收了两千块钱。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身走到窗边。

江州的夜色很美，万家灯火，每一盏灯，都照耀着一个家庭，一段故事，一些悲欢离合。

而他的工作，就是介入这些故事，在法律的框架内，为其中一方寻找出路。

有时他也会想。

如果他没有穿越，如果没有系统，他还会在哪里？

也许还在前世的律所里，为了一个上市项目连续加班72小时。

拿着高薪但像个法律机器。

也许已经熬成了合伙人，但失去了对法律的初心。

而现在，虽然也辛苦，虽然时常面临风险，但他能真切地感受到。

自己在改变一些人的命运。

手机震动，是群聊的祝福轰炸。

他随意翻了翻，准备关掉时，一条私信跳了出来。

“方律师，新年快乐。我在楼下，方便上来坐坐嘛？”

是赵明远发来的消息。

南山区历史文化保护中心的副主任，那个在王胜然案中冒着风险为他提供关键证据的赵主任。

方浩先是疑惑对方为何会这时候来找自己，随后回复到“方便，我下来接您。”

“不用，我认得路。”

五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方浩前去开门，赵明远就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巾裹得很严实，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袋口露出酒瓶的形状。

“赵主任，快请进，这么晚了，您前来是有何事？”

赵明远边笑边走进来。

“呵呵呵，家里孩子闹腾得很，出来躲躲。”

她将一个纸袋子放在桌上。

“带了两瓶酒，喝点？”

方浩看了看时间。

“这……不太合适吧？”

“诶，大过年的有什么不合适。”

赵明远脱下大衣，很自然的就在会客沙发上。

“哎呦，你这地，还挺暖和，外面可冷。”

方浩去烧了水，泡了茶。他没有酒具，只能用玻璃杯。

赵明远带来的是一瓶茂台和一瓶红酒。

打开茂台，倒了两杯。

赵明远举起酒杯。

“来，方律师，这一杯，我敬您。”

感谢你，让我这个老档案人，做了一会对得起良心的事。

方浩也拿起杯子和他碰杯。

“哪里哪里，是我应该感谢您，没有您，王胜然案可赢不了。”

两人一饮而尽，酒很烈，方浩感觉到喉咙火辣辣的。

赵明远又倒上第二杯酒。

“第二杯，敬那个刘富贵老人，我后来听说了，你帮他讨回了二十年的债，好样的。”

第二杯下肚。

倒上第三杯，赵明远的眼神变得深邃。

“第三杯。”

“敬我们这些还在坚持着什么的傻子。”

三杯酒下肚，二人的脸上都泛起红晕。

此时方浩开口说到。

“赵主任，您今天来，不止是为了喝酒吧。”

赵明远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看看吧。”

方浩拿起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份复印的会议纪要，日期是半个月前。

参会单位包括：市住建局、市自然资源局、市档案局、历史文化保护中心，以及……江州银行。

会议主题：《关于进一步规范历史档案数字化管理的若干意见》。

“这是什么？”

赵明远指了指其中一段。

“你往下看看。”

方浩顺着看下去。

“会议决定，由市住建局牵头，对2000-2010年间涉及重大民生项目的档案进行全面核查。”

“重点核查范围包括：旧城改造、征地拆迁、保障房分配等。”

“核查中发现的问题，要建立台账，限期整改。”

下面是具体的分工安排。其中一条：

“江州银行负责提供相关项目资金流水数据支持。”

方浩抬起头。

“这是……”

赵明远点上一支烟。

“王胜然案的余波。”

“银行那次伪造日志的事，虽然最终只处理了几个具体经办人，但上面很不满意。这次档案核查，就是敲打——让他们知道，有些线，不能碰。”

他吸了口烟，继续说。

“但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

“什么？”

赵明远直视着方浩的眼睛。

“这次核查的提议人，是周正检察官。”“他在检委会上说：‘王胜然案暴露的不仅是银行的问题，更是历史档案管理和电子证据规则的系统性问题。”

“我们不能只办个案，要推动制度完善。’”

方浩沉默了。

周正……那个在法庭上质疑证据真实性、后来却秉公处理的检察官。

赵明远继续说。

“他现在是市检察院民事行政检察部的负责人了。”

“上个月还专门来我们中心调研，问了很多关于档案数字化和法律效力的问题。”

“他说，想推动一个地方性立法——《电子档案司法审查标准》。”

“地方性立法……”

“对。如果成了，你就是这个立法的‘催化剂’。”

赵明远举起酒杯。

“来，再喝一杯。”

第四杯酒下肚，方浩感到有些晕眩。

“赵主任，您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赵明远放下杯子，表情严肃起来，

“不全是。”

“我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关于……陈天豪。”

听到这个名字，方浩的酒都醒了几分。

“您认识他？”

“不认识。但我认识他老婆。”

“哦不，应该说，前妻。”

“不是苏晚晴，是第一任。”

方浩对这个消息还是有些惊讶，现在这个居然不是第一任妻子。

赵明远回忆到。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当时陈天豪还是个包工头，娶了个农村姑娘，叫王秀英。”

“后来他生意做大了，就离婚了。”

“给了女方一笔钱，但据说……不太干净。”

“不太干净？”

“王秀英后来改嫁，搬到邻市去了。”

“但她弟弟，前几年因为经济犯罪进去了。”

“审讯时，他供出了一些事。”

“说陈天豪早年做工程时，有过‘命案’。”

方浩的呼吸一滞。

“命案？”

说到这里，赵明远的声音压低了很多。

“不是直接杀人。”

“是工程事故。”

“九十年代末，陈天豪承包了一个国有厂房的改建工程。”

“为了省钱，他用了不合格的建筑材料，结果脚手架坍塌，死了三个工人。”

“事情被他用钱压下去了，家属签了保密协议。”

“有证据吗？”

“王秀英的弟弟说，他手里有当时的‘赔偿协议’复印件，还有几个工友的证言。”

“但他要价很高，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买家。”

赵明远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方浩。

“这个消息，我本来是带进棺材里的。”

“但看到你接了苏晚晴的案子……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得到这个消息，方浩顿时感到背后发凉。

如果是真的，那陈天豪就不是转移财产那么简单。

他身上背着更严重的罪行。

重大责任事故罪，而且还有隐瞒，有销毁证据的情节。

“赵主任，这个消息，您从哪听来的？”

赵明远回答到。

“王秀英的弟弟，现在正关在江州第二监狱。”

“我在档案局时，参与过监狱档案数字化项目，认识里面的管教。”

“前几天他出来办事，我们一起吃了顿饭，聊起来的。”

赵明远说到这里顿了顿。

“但我要提醒你，这个消息未经核实。”

“而且你应该也很清楚，很危险。”

“陈天豪在江州经营三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如果你要用这个信息，一定要万分小心。”

方浩点点头：“我明白。”

二人最后又喝了几杯。

直到茂台见底，窗外的鞭炮声突然密集起来。

赵明远看了看手表。

“十二点了，新年了。”

远处的电视塔上，巨大的电子钟显示着时间。

00：00

全城齐放烟花，黑色的夜空被染成五彩斑斓的颜色。

赵明远举起最后的半杯酒。

“新年快乐，方律师。”

“新年快乐，赵主任。”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送走赵明远后，方浩站在窗前。

手机来着静音，但一直在震动。

方浩没有看手机，一直在想赵明远刚刚的话。

隐瞒三十年的工程事故，三条人命。

如果这是真的。

那么苏晚晴的离婚案，就不再是单纯的财产分割问题。

很可能是解开黑幕，引发全城地震的一场战争。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条来自系统的新消息：

【新年特别任务已发布】

【任务名称：真相的重量】

【任务内容：核实陈天豪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的线索，评估法律风险与社会影响】

【任务难度：S级（极高风险）】

【任务时限：三个月】

【任务奖励：根据核实结果及后续影响阶梯式发放，最高可达500，000元+特殊技能‘危机洞察’】

【特别提示：本任务可能触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请谨慎承接。】

方浩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

S级难度。五十万奖励。特殊技能。

以及……

“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新年的第一场雪又开始下了。

方浩关掉手机，走到办公桌前，打开那个写着“苏晚晴案”的档案盒。

他从里面抽出一张白纸，拿起笔，写下三个字：

“查事故。”

然后，在这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重重的横线。

新的一年，新的战场，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