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纯阳绝句,众人拥护

似是看出了白清远眼中的疑惑,尹志平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云淡风轻地说道:

“不错,正如你所想,我当时也在现场。”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略显“遗憾”的神色,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

“本来我是早已潜伏在暗处,打算等到最关键的时刻再出手,来个帅气救场,顺便教训一下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结果师弟你太猛,干净利落,三下五除二就把人给宰了,显得我这个做师兄的很没有存在感,很是多余。所以为了不抢师弟的风头,我就没有出来现眼。”

白清远:“……”

这倒是真像尹师兄这种恶趣味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不过,既然他在场……

“那我们擅闯古墓禁地的事情……”

白清远心里咯噔一下。

之前回来的路上,他特意严厉叮嘱了纪志坤、徐志诚还有一众弟子。

今日之事对外只说是在后山密林遇敌,千万别提闯入古墓禁地之事。

毕竟擅闯禁地可是全真教的重罪,若是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在场众人因为都跨过了那块界碑,算是共犯,利益一致,因此倒也不必太过担心有人会将此事泄露出去。

可没想到尹师兄竟然全程目睹,这下可麻烦了。

事已至此,为了大家的前途,只好杀人灭口了……

才怪。

正当白清远脑海中飞速思索着要不要想办法贿赂一番尹师兄,比如忍痛给他一笔丰厚的封口费的时候……

“什么进入古墓?”

尹志平忽然挑了挑眉,一脸正色地反问道,眼神清澈无比,

“师弟莫不是记错了?你今日不是在本教地界,那片无人的密林中,将意图不轨、擅闯山门的陇右三凶就地正法的吗?”

他说得一本正经,字正腔圆,仿佛事实就是如此,没有任何可辩驳的余地。

白清远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连忙拱手恍然道:

“哦……哦!师兄说得不错,确实是师弟记错了,是师弟糊涂了。”

尹师兄果然是个好人啊!这觉悟,没得说!

“对了,不知道师兄此来,除了此事,还有何吩咐?”

白清远放下心来,又开口问道。

“是为了这个。”

尹志平将手中之前把玩的东西随手向白清远抛了过来,原来是一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小布袋。

“接住。”

白清远下意识伸手接过,只觉手中猛地一沉,这分量……

他心中一动,打开袋口一看,只见里面黄澄澄一片,竟然是满满一袋子的铜钱!

粗略估计,这少说也有两三百文。

“这是……”

“从那陇右三凶身上搜出来的。”

尹志平淡然一笑,语气理所当然,

“这三人既是你亲手所杀,这些不义之财自然便是你的战利品。所谓取之于盗,用之于道。行走江湖,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没钱可是寸步难行。你自己留着吧,不论是在山上,还是以后下山历练,总用得着。”

白清远又是一怔,盯着手里这袋铜钱,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这是陇右三凶身上的全部家当?

这会不会……

有些太少了?

对方可是纵横陇右多年、让官府悬赏通缉的大盗,你说他们三个人加起来,身上只有这区区几百文铜板?

骗鬼呢?

白清远其实并没有忘记搜刮战利品这回事,只是当时人多眼杂,为了维持高人风范,他打算等天黑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悄悄潜回去摸尸的……

结果现在……

我的钱啊!那本来都是我的钱啊!

这一刻,那个“杀人灭口”的念头再次在白清远脑海中浮现,而且比刚才还要强烈几分……

“咳咳……”

似是察觉到了白清远那仿佛看穿了一切、甚至带了几分幽怨的目光,尹志平老脸难得地一红。

“那个……师兄忽然想起还有要紧公务在身,就先走了!”

尹志平连忙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也不等白清远回应,脚尖在地面一点,身形如一只凌空展翅的白鹤般冲天而起,瞬间便消失在了漫天风雪之中,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白清远站在原地,手里提着那个缩水严重的钱袋子,在风中凌乱。

“唉……失算了……”

罢了,就当是给尹师兄的封口费了吧……虽然这封口费有点贵。

白清远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此事抛之脑后,当即转身回房,打算继续去肝他的武功经验。

就在这时,风雪中忽然远远传来尹志平那略带几分刻意的念诵声:

“粗眉卓竖语如雷,闻说不平便放杯。仗剑当空千里去,一更别我二更回。”

“这好像是纯阳吕祖的诗?”

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白清远不禁摇头失笑,“尹师兄又在装逼了……”

风雪之中,远处的一棵大树枝头。

尹志平负手而立,任由风雪吹打着道袍。

他望着那个已经关上房门的小院,目光深邃,低声喃喃道:

“师弟,你这柄剑既然已经出鞘,露了锋芒,可千万莫要蒙尘了……”

“师兄以后能不能躲懒清净,可全都挂在你身上了……”

*

*

*

虽说白清远特意叮嘱过,那日同去的众弟子也都心领神会地点头应允,但这世上哪有真正不透风的墙?

况且出发之时,众人一个个手持兵刃,是在大演武场上紧急集结的,那般肃杀的阵仗,当时便引得不少弟子侧目,心生好奇。

于是,有关“白清远剑斩陇右三凶,于危难之际力挽狂澜救下两名同门”的事迹,终究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终南山的每一个角落,成了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

只不过在那些绘声绘色的传言中,那一战发生的地点被巧妙地模糊了,从那敏感的古墓禁地,变成了后山某处不知名的幽深密林。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白清远在教内的名声虽响,但那大多是基于他那令人惊艳的绝世天资,以及掌教真传这层金光闪闪的身份。

至于白清远之前的所作所为,虽然也有不少积极的影响,但显然范围有限,并未真正深入人心。

大多数人敬他,畏他,是因为他天赋高,是掌教真传,是云端上的人物,未来注定是门派的顶梁柱,高不可攀。

那种敬畏,带着几分疏离,几分距离感。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这位平日里温润如玉、云端上的师叔,是实打实地染了血。

是为了保护自家人,不顾危险,拔剑杀人!

这其中的含义,已经完全不同了!

……

清晨,演武场边,寒雾未散。

几个刚刚结束晨练的四代弟子凑在一处避风的角落,压低了声音,眼中却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之色。

“哎,听说了吗?昨日白师叔仅仅用了一剑!就一剑!便斩了那个叫王龙的凶徒首领!”

“那还能有假?我同屋的马师兄昨日就在现场,亲眼所见!昨天晚上听他反复说了好几遍,那场面描绘得,我都快能背下来了!”

“那王龙可是实打实的后天六品高手啊,在陇右一带凶名赫赫,这些年不知道做了多少场大案,连官府都拿他没办法。结果在白师叔面前,竟然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脑袋就搬家了!”

“嘶——”

周围响起一片整齐的吸气声,众人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一名年轻的四代弟子面露神往之色,双手比划着,感叹道:

“这等天赋,这等杀伐果断的手段……我怎么觉得白师叔现在的风采,简直就像是传闻中神剑山庄的那位三少爷谢晓峰?”

“我倒是觉得像是咱们重阳祖师转世……”另一人插嘴道,满脸崇敬。

“在这等年纪便有如此手段,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切,说得老气横秋的,你不也是少年吗?”旁边的同伴打趣道。

“去去去,我已经十八了,比白师叔还要大上整整三岁,哪里还能算得少年?白师叔那才是真正的天才妖孽!”

而更让众弟子津津乐道,甚至在私下里口口相传、引以为傲的,却并非那惊艳绝伦的一剑。

而是白清远处理此事时的态度。

若是换做一般的三代弟子,突然遇到这种棘手的事情,恐怕即便看见了也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假装没看见。

最多也就是按部就班地将此事上报,交给专门负责巡查的弟子来处理。

等到那一套繁琐的流程走完,再派人出发,那两名遇险的四代弟子估计早就凉透了。

但白清远没有。

他在得知同门遇险的第一时间,便是当机立断,没有任何推诿,直接带人救援。

随后更是雷霆手段,除恶务尽,没留半点后患,将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这种风范,叫做担当。

一种“只要我站在这里,就不会让同门受欺负”的安全感,最是能打动这些热血未凉、渴望被庇护的少年人。

一夜之间,无数四代弟子对白清远的观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之前那种单纯的羡慕、嫉妒,转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崇拜与拥护。

毕竟,行走江湖,谁不想自家有一位既能打、又护短,关键时刻还能为自己出头的师叔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