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十八里铺，剑斩群魔

转眼间年关已过，时节入得正月。

终南山上的积雪虽未化尽，但在那料峭的春寒之中，枯枝已吐新芽，多了几分生机。

然而山上的春意虽至，山下的氛围却日益肃杀。

如今距离李莫愁散布的谣言中，称小龙女将比武招亲之期，虽然还有将近半年的时间，但那谣言中提及的古墓派藏有无数金银珠宝与绝世武功，诱惑力实在太大。

财帛动人心，秘籍乱人意。

无数绿林豪客、邪魔外道对此垂涎三尺，根本按捺不住贪念，纷纷提前动身。因此原本清静的终南山地界，近日来已隐约可见群魔踪迹。

终南山附近的百姓大受群魔侵扰，苦不堪言。

全真教作为名门正派，且终南山又是自家道场，自然不可能对此坐视不管。

故而近日来，掌教真人特意颁下法旨，命教中三代、四代弟子轮流下山巡视，除魔卫道，护佑一方安宁。

……

终南山脚，十八里铺。

此处乃是进出终南山的一处交通要道，平日里常有南北过往的客商在此歇脚，原本颇为繁华，可如今却也被那些江湖草莽搅得乌烟瘴气。

路边的一处客栈大堂内，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一名满脸横肉、皮肤黝黑的壮汉望着面前战战兢兢的老掌柜，唾沫横飞地破口大骂道：“晦气！什么破酒，喝起来跟马尿一样，也敢收大爷银子？”说罢将手中的粗陶酒碗狠狠摔在地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在他身后，十来个奇装异服的汉子正剔着牙，一脸戏谑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残忍的笑意。

老掌柜苦着脸，哆哆嗦嗦地作揖道：“这位客官息怒，这酒钱……您看着给便是。只是这打碎的桌椅和酒坛，小店是小本生意，实在是……”

“还敢要钱？”

黑肤大汉狞笑一声，眼中凶光毕露。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抓，竟像拎小鸡一样，直接揪住那掌柜的衣领将其提了起来。

“老子今天不仅不给钱，还要拆了你这鸟店！”

话音未落，他臂膀上肌肉隆起，猛一发力，竟将那瘦弱的掌柜狠狠掼在了一旁的柜台棱角之上。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掌柜的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脑浆迸裂，当场气绝，软绵绵地滑落在地。

“杀……杀人了！”

一旁的店小二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向后厨方向逃去。

就在这时，黑汉身旁一个身材瘦高的邪魔忽然抓起桌上的一根竹筷，随手甩出。

“噗！”

竹筷如利箭般没入了店小二的后脑，带出一蓬血雾，小二扑倒在血泊之中，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见了血后，这群邪魔更是凶性大发，他们狂笑着挥动兵刃，将店内的桌椅板凳尽数劈烂，酒坛砸碎。

酒水混着猩红的鲜血流了一地，浓烈的酒气与血腥味交织，整座客栈顷刻间化作修罗场。

“住手！”

就在这时，一道满是愤怒的喝止声从客栈外传来。

伴随着一阵衣袂破空之声，一群身穿全真道袍的身影掠入店内。

为首二人，一人身形颇高、面容清癯，正是纪志坤。另一人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则是徐志诚。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七八名持剑的四代精锐弟子。

看着地上的尸体和满地的狼藉，众道人无不怒火中烧。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如此草菅人命，为非作歹？！”徐志诚冷冷看着那群汉子，手已按在剑柄之上，杀意凛然。

“哟，是牛鼻子来了。”

那黑肤大汉转过身来，目光在全真众弟子身上扫过。他不仅没有丝毫惧色，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狞笑：

“大爷正愁没地方活动筋骨，杀几个普通人不过瘾，你们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话音未落，那黑肤大汉与身旁那名瘦高汉子对视一眼，浑身气息骤然爆发开来。

“杀！”

黑肤大汉手持一柄沉重的金环大刀，怒吼一声，率先扑来。

只见他刀身上缠绕着一层淡淡的赤红火光，同时足下每一步踏出都浮现出土黄色的光晕。

这显然是打通了“手少阳三焦经”和“足阳明胃经”这两条经脉的高手，走的是防御与爆发并重的刚猛路子。

而那瘦高汉子则阴恻恻一笑，足下浮现出蓝绿色的诡异光芒，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这显露出的异象，表明他打通了“足少阴肾经”和“足厥阴肝经”，走的是轻灵一道。

“不知死活！上！”

纪志坤低喝一声，率先拔剑迎上那气势汹汹的黑肤大汉。

徐志诚则身形一闪，手中长剑挽出一朵剑花，截住了那名瘦高汉子。

其余全真弟子也纷纷怒喝出手，与剩下的喽啰战作一团。

一时间，客栈内兵器相击之声不绝于耳，木屑纷飞。

战圈一侧。

徐志诚毕竟是全真教的老牌六品高手，虽然之前三招就输给了吴志流，但那是因为对手太强，面对这等江湖草莽，他的实力却是绰绰有余。

他手中长剑法度森严，稳扎稳打，一招一式皆有章法，将全真剑法的防守反击之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双方拆了五十余招，那瘦高汉子虽然身法诡异，但久攻不下，内力渐渐不支，已是左支右绌。面对徐志诚连绵不绝的剑势，他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额头上更是冷汗淋漓。

“就是现在！”

徐志诚目光一凝，敏锐地窥准了对方一个换气时的微小破绽。

他手中长剑猛地一抖，剑光暴涨，瞬间挑开了对方试图格挡的短刀，长剑直刺其心口。

这一剑快若惊鸿，眼看便要将这魔头毙于剑下，奠定胜局。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异变陡生！

“咻！”

一道极其细微阴毒的破空声，突兀地从客栈昏暗的房梁死角处激射而出，快若闪电，直指徐志诚的后心！

暗中竟然还藏着高手！

徐志诚心头大骇，但他此时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尴尬节点，身形已然无法完全撤回。

电光石火之间，他只能强行扭动腰身，勉强向侧面一避。

“噗！”

那一枚漆黑的透骨钉虽然避开了后心要害，却狠狠钉入了他的右臂之中！

“啊！”

徐志诚痛呼一声，只觉右臂瞬间麻木，半边身子仿佛失去了知觉。手中紧握的长剑再也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低头看去，只见伤口处流出的血液竟是腥臭的黑色，显然那透骨钉上还淬了剧毒。

“卑鄙！”

他咬牙切齿，身形踉跄的刚想后撤运功压制毒性。

然而那躲在暗中之人手段极其狠辣，深谙“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

“咻！咻！”

又是两道乌光破空而来，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无法捕捉，更何况此时徐志诚身中剧毒，反应已慢了大半，根本无力躲闪，只能艰难向后一跃。

“噗！噗！”

两声闷响，透骨钉还是钉入徐志诚的双腿之中。

徐志诚闷哼一声，双腿一软，整个人颓然跪倒在地，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徐师兄！”

纪志坤大惊失色，当即虚晃一招，趁黑肤大汉回防之际，飞身后退，护在徐志诚身前。

其余几名四代弟子见状，也纷纷放弃各自的对手，迅速退守到两人身边，结成防御阵型，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哈哈哈哈！全真门徒，不过如此！”

随着一声狂笑，客栈原本空无一人的阴暗角落里，竟又慢悠悠地走出一人。

此人眼神阴鸷，身上可见光芒闪动，竟也是打通了十二正经的六品高手！

三名六品高手，再加上十几名邪魔，瞬间将纪志坤等人团团围住。

“中计了……”

纪志坤看着步步紧逼的三名高手，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哪里是什么吃霸王餐的寻衅滋事，分明就是一场针对全真教下山巡逻弟子的精心伏击！

对方早就在此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自己等人中伏！

“全真教号称天下第一大教，我看也不过是群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那为首的黑肤大汉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看着如同瓮中之鳖的几人，眼神戏谑而残忍：

“什么狗屁全真教，依我看，不如改名叫‘全死教’算了！哈哈哈哈！”

周遭群魔也跟着肆意哄笑，笑声中满是得意之色。

纪志坤深吸一口气，没有理会对方的讥讽。

他横剑当胸，眼神中透出一股决绝。

“一会儿我拼死拖住他们。”

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对身后的弟子们说道，“你们带着徐师兄突围，能跑一个是一个，切记不可回头！”

说罢，他体内内力疯狂运转，经脉甚至因为超负荷运转而隐隐作痛。他已是抱了必死之心，哪怕是死，也要拉这几个魔头垫背。

那三名魔头互视一眼，看出了他的意图，也不再废话。

“杀！”

三人齐齐出手，三道凌厉的劲风从三个方向同时袭来，配合默契，直接封死了纪志坤所有的退路和变招空间。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在纪志坤头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道凄厉刺耳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客栈大门处响起。

这声音初时还在门外极远处，下一瞬，却已到了众人耳畔！

众魔头只觉眼前一花，只见一道灰色的残影已经强行切入了战圈。

紧接着，便是一道快得令人窒息的剑光。

那剑光并没有什么花哨的变化，只有一个字——快！

快得让人连念头都来不及转动，快得超出了这群邪魔对于“剑法”的认知。

“噗！噗！”

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合成一声。

那黑肤大汉和那个瘦高汉子身形猛地一僵。

他们手中的兵刃还举在半空，另一只手却各自捂着喉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喉间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鲜血从他们的指缝间喷涌而出，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生机断绝。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这一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场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纪志坤怔怔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道背影。

那是一名身姿挺拔的少年道人。

他长发束冠，灰色道袍随风轻摆，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身如秋水般明亮，唯有剑尖之上，一滴殷红的鲜血正缓缓滑落。

“滴答。”

似是察觉到了纪志坤的目光，少年微微侧头。

那是一张俊美绝伦的面孔，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在门外透进的天光映照下，他神色平静，竟有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清贵之气。

“白……白师弟？”

纪志坤下意识地喊出了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劫后余生的恍惚。

来人正是白清远。

白清远冲着纪志坤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他目光一转，看向场中仅剩的一个六品邪魔，以及周围那些早已吓傻了的一众喽啰。

“全死教？这名字不太好听，还是全真教好。”

白清远语气平淡，身形却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再次消失在原地。

“不好！点子扎手！快撤！”

那名使用暗器的邪魔肝胆俱裂，看着两个同伴瞬间暴毙，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

他大吼一声，转身就要撞破窗户逃跑。

然而他的速度在此时的白清远面前，慢得就像只乌龟。

“想走？”

白清远身若游龙，脚踏九宫，身形在人群中穿梭而过，留下一道道残影。

每一次剑光闪烁，必有一人倒下。

他的剑法狠辣果决，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招招直指要害——或是咽喉，或是心口。

不过短短数息功夫，客栈内便已重新安静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唯有那名使用暗器的邪魔还活着。

但他此刻正跪在地上，双臂软绵绵地垂下。

就在刚才那一瞬，他的手筋已被精准挑断。

他面色惨白，瑟瑟发抖地看着眼前那个如杀神般缓缓走近，身上却不染半点尘埃的少年道人，牙齿都在打颤：

“你……你究竟是谁？全真教何时出了你这号人物？”

白清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死人，不需要知道。”

剑光一闪。

一颗斗大的人头滚落在地，双目圆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