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霹雳雷火,峨眉弟子

中年男子瞳孔猛地一缩,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之前白清远进门前先绕院一周的举动。

“你是借着绕圈的机会,在四周布毒?!”

“现在才反应过来?晚了。”

他晋升到高级炼丹师,不仅精通炼丹救人,对于这杀人制敌的毒术,自然也是信手拈来。

刚才他在院外四周撒下的,乃是他特制的“化气软筋散”。

此毒无色无味,随风而行,顺着呼吸便能渗入肺腑,化人内力,软人筋骨。

这些人埋伏在四周,以为胜券在握,却不过是自投罗网。

中年男子大喝一声:“把解药交出来!”

白清远不为所动。

中年男子见状,强行提起一口气,双目赤红,厉声吼道:“大家一起上!他就在那,杀了他,解药一定在他身上!咱们人多,堆也能堆死他!”

这一声吼,确实激起了不少亡命徒的凶性。

然而,心有余,却力不足。

最先支撑不住的,是蹲在墙头上的那些弓箭手。

“扑通!扑通!”

就像是熟透的果子坠地。

二三十个人接连从高墙上栽了下来。

有的人运气不好,脑袋着地,当场便是个头破血流的下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再也爬不起来。有的则摔在院子里的人堆上,砸得底下人一片惨叫。

“你……你……”

中年男子双腿打颤,看着白清远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魔鬼。

这哪里是什么名门正派的少侠?

这分明就是个心狠手辣的煞星!

“你们人多,那又如何?”

白清远缓步上前。

他每走一步,便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坎上,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同时,他手中的太和剑缓缓抬起,剑锋在黄昏下折射出一道森寒的冷光。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少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如实质般的杀意,被吓得噤若寒蝉、手脚冰凉……

这些人既然敢来围杀自己,自己杀了他们自然也是应当的。

正当白清远打算杀个痛快的时候,却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向身后的里屋看了一眼,挥剑的手腕不禁微微一顿。

“放下兵器,跪下。”

白清远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混乱的院落中却清晰可闻。

“我数三声。三声之后,还站着的人,或是手里还拿着兵器的人,我会全部杀掉。”

这一句话,语气平淡至极,却比任何杀气腾腾的威胁都要管用。

“一。”

“二。”

根本不需要数到三。

在这毫无还手之力的绝望面前,所谓的凶悍本性不过是笑话。

“噗通。”

中年男子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

这一跪,便是兵败如山倒。

紧接着,是一片密集的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

“噗通、噗通、噗通……”

满院的黑衣大汉,除了那些摔断腿只能趴在地上的,凡是还有意识的,全都老老实实地跪伏在地。

兵器扔了一地,没人敢违背白清远的话。

放眼望去,黑压压跪了一片。

而在这一片跪倒的人群中央,唯有一袭灰袍,迎风而立。

“很好。”

白清远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四周跪成一片的人。

“既然你们这么听话,肯跪下说话,贫道也不是嗜杀之人,不妨破例,留你们一条性命。”

这一句话,如同天籁。

“多……多谢白道长不杀之恩……”

中年男子如蒙大赦,冷汗顺着额头涔涔而下,滴落在地面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原来你知道我是谁。”

白清远看了他一眼,“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敢带人来围杀?你胆子不小啊!”

中年男子身子一僵,随即一伏到底,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颤声道:“饶命!小的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

“放心,只要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说不会杀你,自然不会杀你。”

白清远来到石凳上坐下,长剑横在膝头,那姿态闲适得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赏月,而非身处一群亡命徒之中。

白清远道:“你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中年男子犹豫了一下,但在白清远那两道冰冷目光的注视下,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小的名叫赵言……乃是赵万金的远房表弟。”

赵言吞了口唾沫,低着头,不敢看白清远的眼睛,“早年间,小的曾拜入峨眉派学艺,算是峨眉弟子。”

“峨眉派?”

白清远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既是峨眉弟子,名门正派出身,也该有些体面,怎会沦落至此?”

提到师门,赵言脸上竟露出一丝愤恨与不甘,咬牙切齿道:

“灭绝老尼行事极为偏心,她重女轻男,门中上乘武功只传女弟子,把那些娘们捧在手心里。而我们这些男弟子,便是再努力,也学不到真本事!”

“小的在山上蹉跎了二十几年,实在是气不过,年前便一怒之下叛出师门,投奔了表哥……呸,赵万金那厮。”

说到这里,赵言又连忙磕头求饶道:

“这次对白道长动手,也全是赵万金的主意!是他让我带人过来围剿道长,小的只是听命行事啊!求道长明察!”

“赵万金现在何处?”

白清远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语气平淡地询问道,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压。

赵言跪在地上,早已没了半点之前的嚣张气焰,为了活命,他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赵万金此刻就躲在城外的一处废弃小院里,他还大言不惭地说,让……让小的带着您的人头过去。”

得到了确切位置,白清远也不再耽搁。

他站起身,扫了一眼满院子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打手们。

他果真没有挥剑杀戮,只是淡淡地抛下一句:

“此毒乃是贫道特制,需得静气凝神,跪足一夜。待到明天日升之后,阳气生发,毒性方可自行消解。”

“若有人自觉命硬,大可提前起身试试。不过若是因此毒气攻心,将来落个半身不遂或是暴毙的下场,那就怪不得贫道言之不预了。”

这番话自然是假的。

化气软筋散并不致命,时间到了药效自然就解了,甚至只要内功足够深厚,凭借内功就能强行化解此毒,当然赵言等人显然没有这种实力。

但此时此刻,这满院的惊弓之鸟早已被吓破了胆,哪里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这万一?

众人面面相觑,个个噤若寒蝉,老老实实地跪在原地,连头都不敢抬,生怕引起这位杀神的注意。

“带路。”

白清远一把提起赵言的后领,招呼屋内的周望和二丫跟上,身形一晃,便带着三人消失在了昏暗的巷口之中。

……

去往城外的路上,夜色渐浓。

为了赶路方便,白清远随手在赵言背心拍了一下,渡入一道精纯的紫霞真气,替他解了身上的毒性。

赵言感觉身体一轻,力气恢复了大半。

虽然恢复了行动能力,但他却丝毫不敢有逃跑的念头。

他不过是后天五品的修为,方才那一幕早已将他吓破了胆。在他眼中,身旁这个看似温润如玉的全真道士,简直比峨眉派那位以严苛著称的灭绝师太还要可怕三分。

约莫半个时辰后。

几人来到了城外一座偏僻的小院,若非赵言带路,白清远断然想不到这里竟然还有一处小院。

四周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院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土坯,墙头杂草丛生,在夜风中瑟瑟抖动,看起来已经荒废许久。

“就在里面。”

赵言停下脚步,指着那扇紧闭的柴门,压低声音道,“赵万金那厮就在里面等着我回话。”

白清远停下脚步,却并没有立刻进去。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太安静了。

静得有些不正常。

一种本能的警觉涌上心头。

“你先进去。”

白清远退后一步,示意赵言上前。

赵言面露难色,支吾道:“道长,这……”

但在白清远那双在黑夜中亮得有些渗人的眸子注视下,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是……是。”

赵言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伸手推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吱呀——”

木门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应声而开。

就在这一瞬间,白清远的耳廓微动。

他没有听到意料中的人声,反而听到了一阵极细微、却又极刺耳的声音。

“嗤——嗤——”

那是火信子燃烧的声音!

“退!”

白清远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多想,左右手分别抄起周望和二丫的衣领,足尖在地上重重一踏,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后暴退而出。

赵言这时才听到火信子燃烧的声音,他面色惨白,刚想转身逃离,却已是来不及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

那扇看似平常的木门仿佛成了通往地狱的闸口,炽烈的火光如同一条被囚禁许久的恶龙,咆哮着从院内冲出。

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赵言的身影便在那一瞬间被火舌彻底吞噬。

紧接着,强大的气浪裹挟着碎石、瓦砾以及燃烧的木屑,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整座小院,连同周围的院墙,在顷刻间被夷为平地。

百步之外。

白清远的身形稳稳落在了一株老树的横枝之上,左右手紧紧抓着周望和二丫。

这里距离爆炸中心尚有一段距离,堪堪避过了那毁灭性的气浪余波,但扑面而来的热浪依旧烤得人脸颊生疼。

看着前方那片升腾而起的滚滚浓烟和冲天火海,二丫吓得浑身发抖,两只手死死抓着白清远的衣袖,把脸埋在他的腰间不敢抬头。

即便是一向沉默寡言的周望,此刻也是脸色苍白如纸,瞪大眼睛看着那片废墟,呼吸急促。

至于赵言……

在那样的爆炸中心,怕是连具全尸都找不到了,直接化作了飞灰。

“好狠的手段。”

白清远望着熊熊燃烧的火场,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看来那赵万金早就预料到赵言可能会失败,甚至可能从一开始,赵言就是枚用完即丢的弃子。

他在房间附近预埋了大量火药,引信就连在门上。不论是谁过来,只要有人推门,这火药便会被引爆……

就在此时,远处的夜空中忽然掠来几道身影。

显然是这边的爆炸动静太大,惊动了附近的人。

来者共有七八人,身法极为轻盈。

待到近前,借着月光和火光看去,这七八人竟清一色皆是女子。她们身着淡粉色或青色的罗裙,手持长剑,衣袂飘飘,为首两人最为引人注目。

左边那人约莫三十来岁年纪,身形高挑,颧骨微高,嘴唇略薄。虽然颇有几分姿色,但眉宇间透着一股刻薄凌厉之气,让人看了便觉难以亲近。

右边那人年纪尚轻,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形婀娜,着一身淡粉衫子,气质清丽秀雅,容色极美。

此时她眉头微蹙,看着眼前的惨状,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更添几分楚楚动人之态,宛如江南水乡的一株白莲,让人见之忘俗。

这群女子靠近之后,那年长女子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树上的白清远,厉声喝道:

“什么人?!”

白清远从这些人剑柄上的印记,认出了她们峨眉派弟子的身份,当即带着两名孩子从树上一跃而下,微微拱手,道:

“全真教,白清远,见过峨眉派的诸位女侠。”

听到“全真教”三字,那群原本已经手按剑柄的峨眉女弟子,神色稍缓。

全真教乃天下玄门正宗,名声在外,自然不是邪魔外道可比。

“原来是全真教的白道长,玉面瑶光的大名,我等远在川蜀也有所耳闻。”

那粉裙少女上前一步,盈盈还了一礼,声音清脆悦耳,如空谷幽兰:

“小妹周芷若,这位是我师姐丁敏君……”

周芷若为白清远一一介绍众人的身份。

白清远心中微动,心想:“竟然是她们?”

他心中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便了然了。

以灭绝师太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赵言叛逃峨眉,投靠赵万金,这无疑是在打峨眉派的脸,她们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派出门下杰出弟子清理门户也是情理之中。

但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并未主动点破,只是静静伫立,从容地看着对方,等待下文。

周芷若美目流转,沉吟了片刻后,再次抱拳,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恳切:

“白道长,实不相瞒,我等奉家师之命下山,是为追踪一名本派弃徒而来。那人名叫赵言,年约三旬,使的一手峨眉刺。”

说到此处,她顿了一顿,继续问道:

“我们就循着线索追到附近,忽听得此处声如雷震。敢问白道长,可曾见过此人踪迹?或是知晓他的去向?”

“诸位来晚了一步。”

白清远指了指那片还在冒着火光的废墟,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那赵言,方才已经死在那场爆炸之中了。”

“什么?”

丁敏君闻言,柳眉倒竖,眼中满是怀疑,“死了?还有这好端端的院子,怎么会突然炸了?”

白清远倒也不恼,只是神色坦然地将之前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从赵言带路指认藏身处,到推门触发陷阱,再到赵万金预埋火药狠辣灭口,并未有半分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

听完白清远的讲述,丁敏君眉头紧锁,上下打量着白清远,似乎仍在怀疑话中的真假,嘴里嘟囔道:“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我们刚到,人就炸没了……”

白清远看了丁敏君一眼。

倒是那一直静静聆听的周芷若,沉吟片刻后,再度开口道:

“师姐,白道长所说应该都是真的。”

周芷若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中浮现出睿智之色,道:

“这应该是赵万金为了挑拨我们峨眉全真两派之间的关系,设下的毒计!”

“挑拨?”丁敏君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