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038话 京都的魔法钢琴（四）

混乱中，修明从二楼冲下舞台。医护人员已经赶到，检查早乙女琉璃的状况。

“她昏迷了，但生命体征平稳。”医护人员报告，“像是受到强烈惊吓或刺激。”

琉璃被抬上担架送往医务室。观众在工作人员疏导下有序离场，但恐慌的情绪还在蔓延。

修明找到樱和熏。熏已经恢复冷静，但眼神里还有余悸。

“系统被远程入侵了。”樱检查着控制平板，“有人用最高权限覆盖了我的控制，强制播放了一段音频文件。那段音频……我分析一下。”

她连接电脑，调出日志文件。音频文件名为“禁曲·魂泣”，创建时间是今天下午四点，上传IP地址经过多层代理，无法追踪。

“播放一下。”修明说。

樱谨慎地将音量调到最低，播放音频。那是一段扭曲的钢琴曲，旋律支离破碎，但其中夹杂着人声——像是许多人在远处哭泣或呻吟。更诡异的是，在特定段落，夕月听到了几乎听不见的耳语：

“归去……归去……门已开……”

“这是什么？”熏颤抖着问。

“像是……用现代技术合成的‘灵异录音’。”樱分析，“但那些背景人声……我怀疑是用了真实的历史录音采样。早乙女同学可能就是听出了什么，才会反应那么剧烈。”

修明想起琉璃说的“禁忌知识”。如果这段音频真的与某种危险仪式有关，那么凶手的目的是什么？不只是破坏演出，更像是要“演示”什么。

“我去看看早乙女同学。”修明说。

医务室里，琉璃已经苏醒，但拒绝说话，只是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早乙女同学，你听到了什么？”修明轻声问。

琉璃的眼珠转动，看向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魂泣……那是失传的‘黄泉之音’……听全了……会被带走……”

“是谁播放的？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琉璃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但她握紧的手微微松开，掌心里有什么东西闪着微光。

修明小心地取出一看，是一枚金属片——不是硬币，而是一个小小的六芒星徽章，中央刻着一个字母“M”。

“这是……？”

“那个人给我的……”琉璃低声说，“中场休息时……一个男人……他说如果我想保护传统，就戴上这个……可以抵御‘邪音’……”

男人。修明立刻想到二楼那个SonicTech的前研究员。

“他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戴眼镜……穿灰色西装……他说他叫‘守夜人’……”琉璃的声音越来越弱，又陷入半昏迷状态。

守夜人。不像真名，更像代号。

修明离开医务室，回到音乐厅后台。樱和熏正在与警方沟通——由于没有造成实际伤亡，警方只做了简单记录，建议加强安保。

但修明知道事情没完。吊灯腐蚀、系统入侵、神秘音频、守夜人……这些线索应该能连接起来。

他找到舞台经理，询问吊灯检查的详细结果。

“钢索的腐蚀很均匀，像是浸泡过酸性溶液。”经理说，“但奇怪的是，腐蚀只发生在最上端靠近固定点的地方，下面部分完好。如果要让吊灯在特定时间坠落，需要精准计算腐蚀程度。”

“接触过吊灯的人有哪些？”

“日常维护由设备部负责。文化祭前做过全面检查，当时没问题。今天接触过的人……”经理查记录，“上午十点，设备部的山田调整过灯光角度；下午两点，早乙女琉璃说在找道具，请求上灯光架查看——她说有同学看到面灵气面具可能掉在上面了。”

早乙女琉璃上过灯光架！

但琉璃没有腐蚀钢索的技术知识，而且她如果真是凶手，不会自己成为受害者。除非……她是被利用的。

修明回到后台监控室，调出下午的监控录像。由于后台是盲区，只能看到入口。录像显示，下午一点五十分，琉璃进入音乐厅；两点零五分，她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面具；两点十分，岸田俊也进入；两点二十分，岸田出来；两点二十五分，一个穿着工作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人进入，两点四十离开，此人身份不明。

“这个工作人员是谁？”修明问。

樱查看记录：“设备部今天派了两个人，山田和佐藤。山田上午来过，佐藤下午请假了。这个人不是设备部的。”

冒充工作人员，有时间处理吊灯钢索。

修明放大录像，虽然看不清脸，但注意到一个细节：此人的左手手腕上，有一个纹身——蛇缠绕六芒星的图案。

“这个纹身……”樱眯起眼睛，“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一张照片：那是一本魔法史书籍的插图，标注“所罗门王七十二柱魔神崇拜者的标志”。

“所罗门王魔神崇拜？”修明皱眉，“那不是中世纪的神秘学团体吗？”

“现代也有类似的团体。”樱说，“母亲提过，有一些组织在研究古籍中的‘真实魔法’，认为那些记载不是比喻，而是失传的技术。其中就有所罗门系统的复兴者。”

线索开始交织：相信魔法真实存在的团体、SonicTech的前研究员、禁忌古谱、声波技术……这些似乎指向一个更大的图景。

熏突然说：“我想起来了……一个月前，我收到过一封匿名信。信里说我的研究‘触及了真实’，邀请我加入一个‘探索声音本质’的团体。我没理会，把信扔了。”

“信上有没有标志？”

“好像有……一个六芒星，中间有字母M。”熏不确定地说。

M——和琉璃手中的徽章一样。

“M可能是‘Magic’（魔法）、‘Mystery’（神秘），或者……‘Mephistopheles’（梅菲斯特，传说中的恶魔）。”樱推测。

这时，夕月轻声说：“那个音频文件……我仔细听了，除了人声，还有一个很规律的脉冲信号，藏在最底层。频率是7.83赫兹。”

“地球共振频率。”樱立刻反应，“舒曼共振。这个频率常被神秘学团体认为能‘连接集体潜意识’。”

修明将所有线索在白板上列出：

1.凶手A（守夜人）：SonicTech前研究员，想阻止熏的研究，准备了声波干扰器，但声称未破坏吊灯。

2.凶手B（纹身者）：神秘学团体成员，腐蚀吊灯钢索，入侵系统播放禁忌音频，留下六芒星徽章。

3.早乙女琉璃：被利用者？受害者？拥有禁忌知识。

4.岸田俊也：有技术能力和机会，但动机不足。

5.未知：是否有第三势力？

“凶手B的目的是什么？”修明思考，“如果只是想破坏演出，方法很多。但他选择用‘禁忌音频’制造灵异现象，留下神秘学标志……更像是想传达某种信息，或者进行某种‘仪式’。”

樱点头：“母亲说过，真正的神秘学团体行事都有象征意义。他们的每个行动都是一层‘帷幕’，背后有更深的目的。”

熏看着白板，突然说：“他们可能不是想破坏我的演出……而是想‘完成’它。用他们的方式。”

“什么意思？”

“我的演出主题是探索听觉边界，第三乐章‘灵归’本意是用音乐表现‘回归平静’。”熏解释，“但如果按照古书的记载，‘灵归’是送返召唤物的仪式。凶手B播放的‘魂泣’，可能是传说中的‘唤灵曲’。他先唤灵，再借我的舞台‘送灵’……完成一个完整的仪式。”

这个推测让房间陷入寂静。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一个大型仪式的组成部分。

“仪式需要什么条件？”修明问。

樱查阅资料：“传统的声音仪式需要几个要素：特定时间（通常与天文现象相关）、特定空间（有共鸣结构的场所）、特定声音（精确的频率和旋律）、还有……祭品或媒介。”

“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修明查看日历。十月十五日，农历九月十七，没有特殊节气。

但樱查了天文软件：“今晚……有猎户座流星雨，峰值在凌晨两点。但那已经过了演出时间。”

“空间呢？音乐厅有什么特殊？”

“观月堂是京都大学最老的建筑之一，战前建造，据说地基下有古墓。”樱说，“但这些只是传闻。”

夕月突然说：“音乐厅的共鸣结构……我测量过，混响时间特别长，而且有多个共振峰。如果配合特定频率，可以产生强烈的驻波效应。”

“祭品或媒介……”修明看向医务室方向，“早乙女琉璃？她拥有禁忌知识，对仪式敏感，而且昏迷了。”

“不，她更像是意外卷入的。”樱摇头，“真正的媒介可能是……”

三人同时看向舞台上的水晶钢琴。

“那架钢琴。”熏低声说，“它不只是乐器，是整个声学系统的核心。如果仪式需要‘法器’，钢琴是最合适的。”

修明做出决定：“我们需要彻底检查那架钢琴。凶手B可能还在里面动了其他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