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004话 樱花庄的未闻琴声（四）

“哥哥？”修明重复。

远山教授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承受某种痛苦。市川管家的表情变得复杂。怜子则一脸困惑——显然她也不知道这个“哥哥”的存在。

“绫，别说了。”教授轻声说。

“但他们在找真相，爸爸。”绫说，她的眼睛看着修明，“哥哥上周回来了。他一直……恨我。”

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一个更加复杂的故事浮出水面。

远山宗一郎其实有两个孩子：长子远山慎吾，次女远山绫。慎吾比绫大五岁，健康、聪明，从小就被认为是音乐天才的接班人。但在绫出生后，一切都变了。

绫患有先天性免疫缺陷综合症，需要全天候的照料和巨大的医疗开支。教授的妻子在绫三岁时因过度劳累去世，从此教授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照顾女儿和工作中。慎吾被忽略了——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

“慎吾十五岁时离家出走。”教授的声音充满悔恨，“他说我选择了绫而放弃了他。那之后十年，我只收到过他两封信。直到上周……他突然回来了。”

“他回来做什么？”修明问。

“要钱。”市川管家冷冷地说，“他说要在国外开音乐会，需要资金。教授给了他钱，但他不满意，想要更多。他说……如果教授不给他五千万日元，他就把绫的存在公之于众。”

“用妹妹的秘密勒索父亲？”純武难以置信。

教授点头：“我拒绝了。我说绫没有做错任何事，不应该被这样对待。慎吾很生气，说会让我后悔。”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修明问。

“四天前。”教授说，“那天晚上他离开后，我就加强了安保，但昨天早上……我发现绫的暗门被打开了。有人进来过。”

“丢了东西吗？”

“一些乐谱。”绫轻声说，“哥哥小时候写的曲子，我一直珍藏的。还有……我的日记。”

“然后昨天下午，怜子就‘发现’了暗门，摔伤了？”修明追问。

怜子点头：“是的。但真的是偶然，我发誓……”

“不是偶然。”夕月突然说。

所有人看向她。

“怜子学姐摔倒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左右，对吗？”夕月问。

怜子想了想：“大概两点十分。”

“但录音机里的声音，环境音显示是晚上。”夕月说，“我听到了蟋蟀的声音。轻井泽这个季节，蟋蟀在日落后才开始鸣叫，大约是晚上六点以后。”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夕月的听力判断是权威的——如果她说录音是晚上的声音，那就一定是。

“所以怜子摔倒和录音机里的声音不是同一件事。”修明总结，“录音机记录的是另一个事件，发生在晚上。而那个事件才是关键。”

他看向远山绫：“绫小姐，昨晚你听到或看到什么了吗？”

绫的身体微微颤抖：“昨晚……我吃了药，睡得很早。但半夜醒来时，我听到外面有声音。钢琴声……还有争吵。”

“什么样的钢琴声？”

“很乱，像在发泄。然后我听到哥哥的声音，他在喊‘为什么总是她’。”绫的眼泪流下来，“还有爸爸的声音，他们在争吵。后来……后来有东西摔碎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你出去了吗？”

“我不敢。”绫摇头，“我从小就害怕哥哥。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错误。”

修明的大脑飞速运转。两个事件：白天怜子的摔倒，晚上钢琴房的争吵。一个失踪的哥哥，一个被勒索的父亲，一个被保护的妹妹，一个意外卷入的学生。

还有伪造的茶渍、神秘的邮件、客房的痕迹……

“教授，”修明说，“您儿子慎吾，现在在哪里？”

远山教授摇头：“我不知道。昨天争吵后他就离开了，我没再见过他。”

“他的房间是二楼的客房吗？”

教授惊讶：“你怎么知道？”

“客房有使用过的痕迹。”修明说，“他昨晚应该在那里住过，但今天早上离开了。而且离开得很匆忙——牙刷还在，毛巾是湿的。”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自己的推理：“我想，事情的经过可能是这样的：

四天前，慎吾回来勒索您，您拒绝了。他怀恨在心，决定实施报复。昨天，他做了几件事：第一，偷走了绫珍藏的乐谱和日记——那是情感的勒索，不是金钱；第二，在晚上与您发生争吵，并故意制造了动静，被录音机偶然录下；第三，今天早上，他做了最后一件事：用教授的电脑发了那封邮件。”

“但邮件的内容是调整怜子的训练计划。”若颜不解，“这有什么关系？”

“是为了制造时间错觉。”修明说，“如果调查开始，警方会查看邮件发送时间——昨天下午三点。但实际发送时间是今天早上。这样，如果慎吾需要不在场证明，他可以声称昨天下午三点他在其他地方，因为邮件是那时发送的。”

純武恍然大悟：“所以他今天早上才发邮件，但把时间伪造成昨天下午！”

“但怜子的摔倒……”怜子自己都困惑了。

“你的摔倒可能真是意外。”修明说，“但慎吾利用了它。市川女士发现你受伤后，为了保护绫的秘密，想出了制造失踪假象的计划。但慎吾把这个计划进一步复杂化了——他伪造茶渍、留下录音机、制造客房痕迹，都是为了把事件引向‘犯罪’的方向。这样一来，警方介入调查，绫的秘密就可能曝光，这正是他对教授的报复。”

“那慎吾现在在哪里？”教授急切地问。

修明走到窗边，看向庭院：“如果我是他，在完成所有布置后，我会离开，但不会走远。他会等待事件发酵，等待秘密曝光，然后……也许会出现，也许不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带走了某种‘保险’。”

“保险？”

“足以证明绫存在的证据。”修明说，“可能是照片，可能是录音，也可能是那些乐谱和日记。他会在关键时刻使用它。”

远山教授瘫坐在椅子上：“我该怎么办……绫不能曝光，她的健康状况经不起……”

“教授。”修明转身，“有一个办法，也许能解决所有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们需要演一场戏。”修明说，“一场给慎吾看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