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舱内,淡绿色的修复液正缓慢地渗入阿烬受损的皮肤。
那种火烧火燎的剧痛逐渐演变成一种粘稠的麻木,但左肩处传来的压迫感却丝毫没有减弱。
“别在那儿像头濒死的河马一样喘气了。”
雷蒙德坐在堆满电子残骸的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精密的激光焊枪,头也不回地嘲讽道,“你的左侧锁骨已经发生了三次应力性骨折,肺部也被压扁了百分之十五。
如果你再不给那只‘怪物手’装个支架,等不到火星的人来抓你,你就会被自己给‘压死’。”
阿烬从治疗舱里坐起来,右手局促地抓着边缘,低声问道:“支架……很贵吧?我没有钱,只有这个……”
他举起那个被压成金属方块的数据板。
“那种垃圾留着你自己填坟吧。”
雷蒙德转过身,一脚踢开地上的杂物,露出了几件散发着幽蓝寒光的金属构件,“这是火星重工‘苍穹级’外骨骼的残片,是我从那些高层实验室里‘顺’出来的。虽然被物理锁锁死了,但对于你那条能扭曲引力的手来说,这些锁不过是摆设。”
阿烬看着那些构件,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曾在数据板上见过无数次、却从未摸过的顶级航空合金。
“你要我……把这些焊在身上?”
“不是焊在身上,是焊在那只手上。”
雷蒙德指了指阿烬那条漆黑、丑陋的黑星巨手,“我们要给它做一个‘引力约束装甲’。利用你对引力的那种……野路子感觉,把散溢的质量重新导向,形成一个稳定的负反馈环。”
阿烬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手臂走到工作台前。
看着那些昂贵的金属,他再次感到了那种生理性的自卑。
他觉得自己这双满是老茧和冻疮的手,根本不配触碰这些完美的工艺品。
“发什么呆?动手!”
雷蒙德不耐烦地把激光焊枪丢给他。
阿烬接过焊枪,深吸一口气,大脑瞬间进入了极致的计算状态。
【构件A:钨钛复合板。熔点:3422℃。】
【构件B:电磁液压支柱。最大承重:12吨。】
【逻辑切入点:以黑星核心为质心,进行非对称性配重……】
当阿烬将左手靠近那些构件时,核心感应到了金属的质地,黑色的折叠纹路开始像呼吸一样律动。
“嗡——”
阿烬没有使用焊枪。
他竟然闭上了眼,左手五指微张。
在雷蒙德震惊的注视下,那些沉重的外骨骼构件竟然诡异地悬浮了起来,在黑星引力的强行拉扯下,它们开始像橡皮泥一样变形、弯曲,然后死死地贴合在了阿烬那条布满废铁的手臂外层。
“咔哒、咔哒!”
原本松散的齿轮被引力强行嵌入了新的轨道。
阿烬利用他那颗能精准捕捉引力涟漪的大脑,正在进行一场连微观机床都无法完成的“原子级装配”。
雷蒙德看着这一幕,手中的烟头掉在了地上。
“疯子……你居然在用引力场直接修改金属的分子间隙?”
阿烬没有回答,他的额头渗出密集的汗珠,左肩的皮肤因为引力的剧烈拉扯而渗出鲜血。
一个小时后,风暴平息。
阿烬大口喘着粗气,瘫坐在地。
那条原本狰狞、由于各种废铁堆砌而显得极其臃肿的左手,现在被一层暗青色的合金外壳包裹着。
虽然外壳上依然能看到补丁的痕迹,但那些粗壮的液压支柱和电磁锁扣,为它提供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工业稳定感。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一层“约束装甲”,阿烬感觉到那种无时无刻不在拉扯身体的重量,减轻了大约三分之一。
“好点了吗?小怪物。”
雷蒙德回过神,语气依然刻薄,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忌惮。
“好多了……谢谢。”
阿烬低着头,轻轻动了动手指。
黑色巨手发出沉重的机械咬合声,充满了破坏力。
“先别忙着谢我。”
雷蒙德突然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屏幕上瞬间弹出了密密麻麻的波形图,整个空间站的结构图开始剧烈闪烁。
“那群猎犬比我想象的要快。”
雷蒙德盯着屏幕,电子眼里满是寒意,“由于你刚才进行引力装配产生的波动,[折光之眼]的追踪者已经黑进了空间站的温控系统。他们正在通过测量墙体内部的应力变化来定位我们。”
“他们……来了?”
阿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种面对强权的自卑感再次席卷全身。
“废话。”
雷蒙德从桌下抽出一把沉重的电磁步枪,熟练地拉开保险,“阿烬,听着。我这里有逃生通道,但我现在的身份是个死人,我没法带你们进小行星带。你要么在这里被他们拆成零件,要么……带着你的小盲友,在这群顶级猎人眼皮底下,把这艘空间站的排污闸门给撞开。”
雷蒙德转头看向阿烬,语气变得极其冷酷:
“这是你人生第一场考试。题目是:在三名顶级战术大师的合围下,利用你那条垃圾手臂和那颗还没坏掉的大脑,活下去。”
与此同时,实验室厚重的气闸门外,传来了沉重的步兵靴落地声。
一种极其尖锐、如同鹰隼啼叫的电子侦察音,正在疯狂地扫描着每一寸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