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院风声骤紧，杀意暗涌。
萧寂前踏的脚步生生顿住，脸上那悲愤真挚的神情瞬间僵住，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
他能瞒过莫清川，能骗过苏清砚，却唯独对眼前这位灵月谷主——吴先生，心存忌惮。
此人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
吴先生缓步从竹林阴影中走出，素色布袍一尘不染，双目半睁半闭，周身气息平淡如水，却让整个竹院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黑白双煞趴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莫清川转过身，望着这位传他功法、却也将他当作棋子的名义谷主，眸中冷意渐盛。
“吴谷主。”
吴先生微微颔首，目光先落在满地尸身之上，淡淡一扫，最终停在萧寂身上，沙哑的声音如同古木摩擦：
“萧寂，你藏了五年，扮了五年莫凡的生死旧友，辛苦了。”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苏清砚娇躯一震，骇然望向萧寂：“谷主……您说什么？”
莫清川指尖微紧，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果然，他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萧寂缓缓收起那副悲戚模样，佝偻的身子一点点挺直，原本枯寂温和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沉冷、深不见底的威压。
他没有暴怒，没有辩解，反而缓缓笑了起来。
那笑容阴柔、狡诈、令人不寒而栗。
“吴谷主果然慧眼如炬，老夫藏得如此之深，还是被你看穿了。”
萧寂不再伪装，目光扫过莫清川，冷意森森：
“没错，我不是莫凡的兄弟。五年前青山血案，是我引路，是我告密，是我将他夫妇二人，送入神道宗包围圈。”
莫清川浑身气血翻涌，丹田内黑金玄铁之气疯狂躁动，几乎要破体而出。
父母惨死的真凶，就站在眼前！
“你找死！”
他怒喝一声，便要扑杀而上。
“慢。”
吴先生轻飘飘一个字，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稳稳将莫清川拦下。
莫清川浑身一震，竟无法前踏半步，心中骇然——吴先生的修为，竟恐怖至此！
“莫清川，你现在杀他，太便宜他了。”吴先生缓缓开口，目光落在萧寂身上，“他的命，留着还有用。”
萧寂嗤笑一声，负手而立，气势丝毫不弱：“吴谷主说得对，老夫这条命，你灵月谷要不起，神道宗也留不住。”
他顿了顿，阴鸷的目光锁定莫清川丹田，“我今日来，只为玄铁印记。只要拿到它，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你野心不小。”吴先生淡淡道。
“彼此彼此。”萧寂冷笑，“灵月谷养虎为患，不也是想等他血脉全开，夺令称霸？你我都是一路人，何必装清高？”
苏清砚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雪。
原来，所有人都在布局，所有人都在算计。
只有她，困在真心与宿命之间，进退两难。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阿竹缓缓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那身灰布短打，低着头，面容木讷，仿佛只是恰巧路过的杂役。
可在他踏入院子的刹那，萧寂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源自顶尖高手的直觉，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这个少年……
可怕！
深到他完全看不透！
阿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默默走到吴先生身后，垂首而立，再次化作一道毫无存在感的影子。
可萧寂却死死盯着他，心底升起前所未有的警惕。
灵月谷……竟然藏着这等怪物！
吴先生目光平静，继续开口：
“萧寂，你勾结神道宗，出卖莫凡，盗取玄铁令秘密，这笔账，灵月谷会跟你算。但不是现在。”
“哦？”萧寂挑眉，“谷主想如何？”
“神道宗大军已入谷，你我相争，只会让他们坐收渔利。”
吴先生声音淡漠，“今日，放你走。但你记住——莫清川是灵月谷的人，玄铁印记，谁也碰不得。”
萧寂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却也明白此刻形势不利。
黑白双煞已废，他孤身一人，面对吴先生、暗藏杀机的阿竹、以及血脉觉醒的莫清川，强行动手，毫无胜算。
“好。”萧寂冷笑一声，“吴谷主，今日之局，老夫记下了。但玄铁令，迟早是我的。”
他深深看了莫清川一眼，那目光阴毒、贪婪。
“小子，你好好活着。等老夫再来找你时，便是你血脉归我之日。”
话音落下，萧寂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竹林深处。
吴先生没有阻拦，任由他离去。
萧寂，必须活。
莫清川怒目圆睁，攥紧双拳，指节发白：“谷主为何放他走！他是杀我父母的真凶！”
“他死了，谁来引出土埋在江湖底下的暗桩？”吴先生淡淡开口，“他活着，比死了有用。”
莫清川咬牙，却无法反驳。
他知道，吴先生说的是事实。
萧寂这种人，一死便会断了线索，从此再难揪出背后所有黑手。
吴先生缓缓转头，看向莫清川，眸中光芒微闪：
“你体内的玄铁印记，已经开始觉醒。灵月谷传你武功，并非害你，只是……各取所需。”
“你要复仇，我谷要安稳。你我并非敌人。”
莫清川冷笑：“把我当成棋子，也叫不是敌人？”
“从今日起，你不是棋子。”吴先生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你是执棋人之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清砚，又落在身后垂首不动的阿竹身上。
“清砚，此后继续指点莫清川修行。”
“阿竹，暗中护他周全，除陆九先生之令外，任何人不得伤他。”
“是。”
苏清砚轻声应下。
阿竹依旧垂首，只淡淡一个字，却让整个竹院的气息，都微微一沉。
江湖绝顶高手的底蕴，仅一字，便已显露。
吴先生不再多言，缓缓转身，步入竹林深处。
身影渐淡，气息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竹院之中，再次恢复安静。
只剩下满地血迹，和三人心底，各自翻涌的暗流。
莫清川站在原地，望着萧寂离去的方向，眸中恨意滔天，却多了一份极致的隐忍。
萧寂，今日不杀你。
我会变强，强到你绝望，强到你所有布局粉碎。
等到那一天，我会亲手，让你生不如死。
苏清砚走到他身侧，轻声道：“你……”
莫清川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眸中复杂难明。
有恨，有怨，有疑，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柔软。
“我没事。”
他淡淡开口，转身走向竹院深处。
阳光穿过竹叶，落在他孤单而挺拔的背影上。
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
而这盘席卷整个江湖的大局，
才刚刚，掀开第一片角。
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