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身正气

不过片刻功夫,一人一犬便冲出了漆黑的水面,回到了阳光普照的岸边。

温暖明亮的日光倾洒而下,驱散了黑塘深处的阴冷与潮湿,哈皇一落地,立刻缩起小小的身子,拼命地摇晃着身体,水珠四溅,只想尽快将身上湿漉漉的毛发甩干,那副手忙脚乱的模样,看上去滑稽又可爱。

李信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它折腾了半晌,待它稍稍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傻狗,你究竟有什么用处?又为何会被封印在那黑塘最深处?”

听见这话,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哈皇瞬间安静了下来,原本灵动嚣张的眸子黯淡下去,小小的脑袋微微低垂,声音也变得低沉落寞,带着无尽的沧桑与伤感:

“唉……说来话长啊。我的主人,当年便是在这青云门大竹峰修行悟道,后来不幸在此地陨落,离开了人世。

主人不在,我便再也没有去处,不愿离开这片他曾经修行过的土地,便自行催动力量,将自己封印在了黑塘深处,一等便是无数漫长岁月。”

李信闻言,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这只身世可怜、却依旧嘴硬傲娇的黑犬,心中微动,原本冰冷的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原来如此。

哈皇,看你孤身一犬,无依无靠,倒是怪可怜的。

从今往后,你便跟着我。”

哈皇猛地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李信,小脸上满是错愕与惊讶。

它上下打量了李信许久,才小声嘀咕道:

“没想到你这小子,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样,性子这般冷淡,竟然还能说出这样暖心的话来……”

时光总是在指尖悄然流转,青云山的晨雾与暮霭交替更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匆匆而过便又是一段清浅岁月。

这一日,天光正好,暖融融的阳光透过大竹峰层层叠叠的竹叶,筛下细碎斑驳的金辉,落在李信独居的小院之中,添了几分静谧悠然。

一道娇俏灵动的身影轻快地掠过院外的青石板路,正是田灵儿。

她脚步轻盈得像林间翩飞的雀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李信闭关修炼的窗下,略一踮脚,便轻巧地翻上了窗边的木桌,稳稳坐定。

少女身着一身鹅黄衣裙,裙摆随着她悠闲晃动的双腿轻轻摆动,垂落的青丝也跟着微微摇曳,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屋内闭目修炼的少年,满是好奇与狡黠。

屋内的李信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气息沉稳绵长,正沉浸在修炼的静谧之中,片刻后,他缓缓睁开双眸,眸中精光微闪,旋即恢复了温和温润的模样。

抬眼便望见了窗沿木桌上坐着的少女,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轻声开口:

“师妹,闲来无事跑到我这里,可是有什么事?”

田灵儿闻言,晃悠的双腿顿了顿,小脸上立刻扬起一抹不服输的倔强,脆生生地应道:

“师兄,我爹让你带我去后山砍黑节竹!他总说你当初少年时,仅凭一己之力,一斧便干脆利落地砍断了一根成年黑节竹,那般力道与修为,我才不信呢!我今日特意来找你,就是要与你打个赌!”

李信听罢,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指尖轻叩桌面,笑着打趣:

“你这小丫头,莫不是跟你七师兄学了些什么歪点子?

怎么好好的,偏偏想着要与我打赌?

莫不是还想给自己改个名字,叫什么赌灵儿不成?”

田灵儿一听,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师兄取笑了,小脸蛋唰地一下涨得微红,气鼓鼓地瞪圆了眼睛,娇嗔道:

“好啊你,李信师兄!竟敢变着法子取笑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话音未落,她便纵身从木桌上跃下,像只灵动的小豹子一般扑进屋内,径直扑到了李信身前,伸出白皙的小手轻轻掐住他的脖颈,一边晃着身子一边轻轻摇晃,撒娇般地闹着,满屋子都是她清脆娇憨的笑闹声。

就在两人嬉闹之际,院门口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摇摇晃晃地走进来一道憨笨的身影,正是李信那只憨态可掬的哈皇。

它迈着笨拙的步子,耷拉着耳朵,长长的舌头吐在外面,随着呼吸一伸一缩,圆滚滚的眼睛懵懂地看着屋内嬉闹的两人,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地面,一副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的憨傻模样,为这温馨嬉闹的小院,又添了几分烟火气与可爱。

最终,李信还是拗不过田灵儿那双写满倔强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拎起墙角那柄用得顺手的铁刀,朝着后山的黑节竹林走去。

田灵儿像只得胜的小喜鹊,扛着一把比她半个身子还宽的巨斧,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哈皇则迈着四方步,屁颠屁颠地缀在最后,时不时用狗头蹭一下田灵儿的裙角。

黑节竹生于后山阴寒之地,竹身坚韧如精铁,表面泛着深沉的墨色光泽,是青云门弟子用来锤炼体魄、打造低阶法宝的绝佳材料。

刚踏入竹林,田灵儿便迫不及待地寻了一根最粗壮、看起来最威风的黑节竹,双手紧攥着巨斧的木柄,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灵力都灌注于双臂之上。

“看我的!”

少女娇喝一声,双臂发力,巨斧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地朝着竹身劈去。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仿佛金铁交鸣,震得林间飞鸟惊起。

预想中竹断倒地的画面并未出现,反倒是一股霸道绝伦的反震之力顺着斧柄狂涌而来。

田灵儿只觉双臂发麻,虎口剧痛,整个人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噔噔噔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那柄巨斧,则如同离弦之箭,打着旋儿飞向了高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笨拙的弧线。

李信站在一旁,身形纹丝不动,目光越过田灵儿,落在了不远处的哈皇身上。

此刻的哈皇正吐着舌头,蹲坐在地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模样。

李信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地提醒道:“哈皇,斧头飞过来了,你不打算躲一下吗?”

哈皇闻言,人性化地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竟像是笑了一般。它晃了晃毛茸茸的脑袋,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与笃定,用那独特的口型说道:“放心,这飞出去的斧头有灵性,只会劈缺德的人,本皇一身正气,它伤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