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白衣剑客

寒气顺着伤口往骨髓里钻,沈砚秋每走一步,左臂都像被冰钳死死夹住,疼得她额头直冒冷汗。她用里衣草草包扎的伤口早已被血浸透,青黑色的寒气在布料下隐隐流动,像是某种活物在皮下游走。

密林深处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丈许。松针上的积雪被风吹落,簌簌地打在身上,冰冷刺骨。沈砚秋扶着一棵老树喘息,眼前阵阵发黑,胃里的空荡与伤口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拖垮。

就在这时,雾气中突然传来极轻的衣袂破风声,像一片羽毛擦过空气。

沈砚秋猛地警觉,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银簪——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簪头锋利,此刻成了她唯一的武器。她屏住呼吸,借着雾气的掩护,往声音来处望去。

一道白影从雾中穿出,快得像一道流光。

不是黑衣人。

沈砚秋怔住了。来人身着月白长衫,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穗上系着颗琉璃坠,在雾气中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的步伐极轻,踩在积雪上竟没发出半点声响,仿佛脚不沾地般飘然而至。

更让她心头一跳的是,这人的眉眼竟有几分熟悉——像极了那日在野寺救下她的观星阁弟子,苏珩。

“沈小姐,别来无恙。”

来人站定在三丈开外,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他果然是苏珩,只是今日的他比野寺初见时更显挺拔,眉宇间带着一丝赶路的风尘,却掩不住眼底的锐利。

沈砚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他:“苏公子怎么会在这里?”

苏珩的目光落在她渗血的左臂上,眉头微蹙:“方才在林外听见打斗声,还有焚星教的气息,便猜是你遇了险。”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你的伤……是被‘寒息刀’所伤?”

沈砚秋一愣:“寒息刀?”

“焚星教特制的兵器,淬了墟境寒气,中者血脉凝涩,重则冻毙而亡。”苏珩说着,缓步上前,“若不及时处理,这寒气怕是要蔓延至心脉。”

他的靠近让沈砚秋本能地戒备,却见他并未有恶意,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三粒碧绿色的药丸:“这是观星阁的‘清寒丹’,能暂阻寒气扩散,你先服下。”

药丸递到眼前,带着一股草木的清苦气。沈砚秋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犹豫片刻,终是接了过来。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左臂的麻木感竟真的减轻了几分。

“多谢苏公子。”她低声道,语气缓和了些。

苏珩摆摆手,目光落在她怀里露出的玉佩一角,眼神微动:“沈少监……的事,你想必已经知道了。”

沈砚秋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紧了玉佩,指节泛白:“他们说……父亲是畏罪自缢。”

“畏罪?”苏珩冷笑一声,剑眉微挑,“沈少监一生观星不欺天,行事不违心,何来‘罪’字?依我看,是某些人怕他在牢里说出不该说的话,才痛下杀手。”

这话正戳中沈砚秋的心事。她抬头看向苏珩,眼底带着一丝急切:“苏公子知道些什么?父亲的死,到底和焚星教、和那块星图有什么关系?”

苏珩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焚星教觊觎钦天监的星图并非一日两日,他们信奉‘星轨可控’,认为只要掌握了源核投影的坐标,就能以人力改变天地气运。而你父亲守护的星图,恰好记载着通往‘星图城’的路径——那里藏着源核在人间的第一道投影。”

“星图城?”沈砚秋想起父亲提过的“剑冢”,“是不是会稽山深处的剑冢?”

“剑冢是星图城的入口。”苏珩点头,“上古时,石族为守护源核投影,在会稽山设下剑冢,以万剑为阵,锁住入口。只有持星纹玉佩者,才能解开阵眼。”他看向沈砚秋怀里的玉佩,“你手中的半块,正是钥匙之一。”

沈砚秋心头剧震。原来父亲让她去剑冢,不仅仅是为了逃命,更是为了守护那所谓的“源核投影”。

就在这时,雾气中突然传来兵器破空的锐响!

“小心!”

苏珩反应极快,一把将沈砚秋拉到身后,同时长剑出鞘。“呛啷”一声清越的剑鸣,如裂冰碎玉,在林间回荡。剑光与同时袭来的三道黑影撞在一起,激起一片细碎的火花。

是方才那三个焚星教黑衣人去而复返!

“观星阁的走狗,果然在这里!”为首的黑衣人狞笑着,短刀带起青灰色的寒气,直逼苏珩面门,“正好,今日一并解决,省得碍事!”

苏珩不闪不避,长剑挽出一朵剑花,如流萤穿林,精准地磕开短刀。他的剑法极快,却不杂乱,每一剑的起承转合都暗合某种韵律——沈砚秋看得心头一动,那轨迹竟与她熟悉的“角宿”星轨惊人地相似!

“观星阁的‘流星剑法’,果然名不虚传。”左侧的黑衣人赞叹一声,语气却带着狠戾,“可惜,今日你护不住这丫头!”

两道黑影左右夹击,短刀的寒气在雾气中凝成两道青灰色的光带,将苏珩周身笼罩。沈砚秋站在他身后,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死寂的寒意,比她伤口上的寒气强盛百倍,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冻结。

苏珩却神色不变,脚下步伐变幻,如同踏着无形的星图。他的剑穗琉璃坠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与剑光交织成网,将两道寒气尽数挡在外面。“焚星教只会用这些旁门左道的寒气,也敢妄谈改变星轨?”

“找死!”

黑衣人被激怒,攻势愈发凌厉。短刀频频刺向苏珩的破绽,却总被他用看似轻柔的剑势化解。沈砚秋看得心惊胆战,她不懂武功,却能看出苏珩虽占上风,却似乎在刻意留手,并未下杀手。

“苏公子,别留手!他们是来杀我的!”她忍不住提醒。

苏珩没有回头,只是朗声道:“观星阁剑不斩无名之鬼,报上你们的法号!”

“狂妄!”为首的黑衣人怒喝一声,突然变招,短刀不再攻向苏珩,转而直刺他身后的沈砚秋,“先杀了这丫头,看你还能嘴硬!”

这一变招又快又狠,显然是算准了苏珩会回身救援。

沈砚秋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举起银簪,却知道这不过是徒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珩的身形突然如柳絮般横移半尺,长剑回撩,剑脊重重磕在黑衣人的手腕上。只听“当啷”一声,短刀脱手飞出,插进旁边的树干里,青灰色的寒气让树皮瞬间结了层白霜。

“你的对手是我。”苏珩的声音冷了下来,剑光陡然变得凌厉,如流星坠地,直逼黑衣人的咽喉。

黑衣人脸色大变,慌忙后退,却被苏珩步步紧逼,剑光如影随形。另外两名黑衣人想上前支援,却被苏珩用剑势锁住,动弹不得。

“撤!”为首的黑衣人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转身就往雾气深处跑。另外两人也立刻跟上,转眼就消失在浓雾中。

苏珩没有追赶,只是长剑归鞘,剑穗上的琉璃坠还在微微晃动。他转过身,看向沈砚秋,眉头又皱了起来:“你的脸色很难看,寒气怕是又扩散了。”

沈砚秋这才感觉到,左臂的麻木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甚。她咬着牙道:“我没事……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他们说不定还会回来。”

苏珩点头:“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他上前一步,自然地伸出手,“你的伤不方便走路,我扶你。”

沈砚秋看着他伸出的手,干净修长,指尖因常年握剑而带着薄茧。她犹豫了一下,终是将未受伤的右手递了过去。

苏珩的手掌温暖而有力,握住她的瞬间,仿佛能驱散些许寒意。两人并肩走进浓雾深处,沈砚秋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还有剑穗琉璃坠偶尔碰撞的轻响。

“苏公子,”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珩脚步微顿,侧头看她,雾气在他眉眼间流动,显得格外清晰:“观星阁与钦天监,本就该守望相助。何况……”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沈少监曾有恩于我师父。”

沈砚秋愣住了,还想再问,却见苏珩指向前方:“到了。”

雾气尽头,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门半掩,檐角的铜铃早已锈蚀,在风中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里,或许能暂时避开追杀。沈砚秋望着那座古庙,心里却隐隐有种预感——这场围绕星图与玉佩的纷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