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夺命来电(1)
- 夺命托梦之续篇夺命来电
- 爱治愈的农学超人
- 4572字
- 2026-03-12 00:00:34
重症监护室的灯光苍白如纸,将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路远盯着天花板,数着上面细小的裂纹——那是他困在这具疼痛身体里时,唯一能自由漫游的疆域。每一次呼吸,胸口传来的钝痛都提醒着他:他还活着,勉强地。
那一枪太险了。子弹擦着心脏边缘穿过,主治医生说再偏两毫米,就是华佗再世也回天乏术。他记得中弹瞬间的灼热,像一块烧红的铁烙进身体,随后是冰冷的麻木。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许多事情忽然变得清晰,又似乎更加模糊。
比如,他此刻异常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有些想见那个人——那个他平时总忍不住要去招惹的、像只刺猬一样的女孩。
门轴极轻地转动,发出几乎被仪器滴答声吞没的“吱呀”。路远眼皮都没抬,心跳却漏了一拍。能这样不敲门就进来的,除了护士,就只有……
“还没死啊,祸害。”
果然是她。韩娟站在门口,剪着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几缕发丝被汗黏在额角,像是匆匆赶来。她穿着宽大的洁白运动外套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单肩挎着一个旧背包。她从不穿裙子,班上男生私下叫她“男人婆”,她听见了也只是冷冷一瞥,那眼神能让人从头凉到脚。
此刻,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目光先是在他脸上逡巡了一圈,然后才落在他被纱布包裹的胸膛,那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眸里,有一闪而过的东西,快得让路远以为是错觉。
路远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却牵动了伤口,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额角沁出冷汗。“哗,男人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来看我?”
声音沙哑,却依旧努力维持着那股流里流气的腔调。
平日里,他没少惊吓她、骚扰她——在她课本里放仿真蜘蛛,看她吓得跳起来;往她的奶茶里猛地加糖,欣赏她皱成包子的脸;写些露骨的情信塞她书本里,其实自己边写边脸红;在她训练时突然怪叫,只为吸引她带着怒气瞪过来的那一眼……幼稚得像小学生,却是他不知如何表达注意时,唯一学会的笨拙方式。
韩娟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反唇相讥。她只是沉默地走近,脚步放得极轻。她走到床边,目光长久地落在他胸膛渗出的那点淡红上,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那双在球场上总是燃烧着不服输火焰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水浸过的曜石,盛满了路远从未见过的情绪。
她默默地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动作有些僵硬,双手无意识地攥着背包带子,指节微微发白。房间里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到令人心慌的滴答声。
忽然,她做了一个让路远彻底愣住、连呼吸都屏住的举动——她猛地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他没有受伤的手臂旁。下一秒,压抑的、低低的饮泣声从她喉咙里断断续续地溢出来,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轻颤。
这……路远彻底慌了神,大脑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那个刚刚逃离死神魔爪、还在脆弱跳动的心脏,被这无声却汹涌的哭泣狠狠撞了一下。所有人的印象里,韩娟永远是坚硬、直接、像块棱角分明的石头,此刻这块石头却在他面前融化成了水。
她不是应该讨厌他、烦他吗?怎么会……为他哭?
他犹豫着,那只惯常用来恶作剧、此刻却显得无比笨拙的手,在空气中停顿了几秒,终于缓缓地、试探性地抬起,轻轻落在了她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背脊上。隔着一层不算厚的运动外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肩胛骨的轮廓和透过布料传来的体温。他的手生涩地、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动作轻柔得不像他自己。
“喂……男人婆……”他声音干涩,“我都没死成,你哭什么丧啊……”
韩娟猛地抬起头,眼圈和鼻尖都红得厉害,脸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泪痕。她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努力想恢复往日的彪悍,却因为泪水而显得毫无威力。“谁哭了!”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反驳,用手背胡乱而用力地抹了把脸,“我是……我是气你!你怎么那么命大!”
这话毫无逻辑,却让路远心里那块自从醒来就悬着的、冰冷的什么东西,“咚”一声落了地,化开了。他明白了,龙警官肯定把一切都告诉她了。告诉她那惊险的一枪,告诉她伪装死亡的安排。
“龙警官……都跟你说了?”他低声问,空闲的那只手无意识地卷着她外套的抽绳。
韩娟吸了吸鼻子,坐直身体,目光却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嗯。”她简短地应了一声,声音还有些哑,“案子结了,卢梦诗已经落网。他找到我们精英探案社,说你……说你没事了。我当时……”她顿住了,没再说下去,只是手下意识地、更紧地攥住了他病号服的衣袖。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但这沉默不再像过去那样充满剑拔弩张的对抗,而是流淌着一种微妙的、从未有过的亲密。
“路远,”韩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以后……以后你别故意气我,我也不随便骂你。咱们……能好好说话吗?”
路远微微一怔,看着她被泪水洗过愈发清澈的眼眸。他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婆”垂下睫毛时,竟然有种安静的秀气。他慢慢收起了脸上最后一点残留的嬉笑,所有伪装褪去,露出底下罕见的认真。他点了点头:“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却仿佛有千钧之重。他落在她背上的手并没有收回。而韩娟,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后缓缓放松,默许了这份笨拙却真诚的安慰。
“你知道吗?”韩娟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上一丝愤懑,“在你的葬礼上——就是那个假葬礼,阿姨情绪失控,狠狠地打了彤彤一记耳光,把她半边脸都打肿了!”
“什么?”路远一惊,下意识想坐起来,却又被疼痛按回床上,“这,这……哎呀,彤彤没事吧?她可是个娇娇女,没你这男人婆那么抗揍啊!没伤着吧?”
韩娟刚刚缓和的脸色立刻又绷紧了,气得瞪圆了眼:“嘿!你这混蛋!少说两句损我的话会死啊!”
可这骂声里,却少了以往的怒气冲冲,多了几分近乎熟稔的娇嗔。
路远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竟觉得有些生动可爱,不由扯出一个虚弱的苦笑:“习惯了,一开口就自然而然想损你贬你,好像成了条件反射,一时半会儿……难改。”
韩娟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抹苦笑,心忽然软了一下,堵在胸口的气也散了。她别过脸,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嗯,好吧。”顿了顿,她又转回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路远,现在威胁已经解除了。你……等伤好了,还会回榜眼中学读书吗?”
路远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故意反问:“你希望我回去,还是巴不得我从此消失,再也别烦你?”
“你!”韩娟被他问得一噎,脸腾地红了,扭过头去,“不理你了!爱回不回!”
见她这般反应,路远心里那点不确定的阴霾忽然散开了些,他忍着笑,声音却放得柔和:“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小娟,你放心,等我好利索了,一定尽快回去。”
小娟?这称呼让韩娟浑身一震,脸更红了,连耳根都染上绯色。从小到大,除了舅舅,几乎没人这么叫过她。这声“小娟”从他嘴里叫出来,低哑而自然,让她一时心跳如擂鼓。
短暂的旖旎气氛被现实问题冲淡。路远眼神暗了暗,摸了摸腹部曾经植入芯片的位置,那里现在只剩下缝合的伤口和空荡荡的失落。
“可是,”他语气低沉下去,“我肚子里那个芯片已经毁了,里面的庞大数据库没了……我不再是那个能随时解开难题、能辅导你数学的路远了。我又变回原来那个学渣了。就算我回去,对你……也没什么帮助了。”
“你的‘路远秘籍’呢?”韩娟转过头,目光清澈地看着他,语气平和却坚定,“那本笔记,你可以自用啊。只要你能沉下心,按照你自己写下的思路和方法去学,很快你就不会是学渣了。”
她说的是那本厚厚的笔记——那是他被植入人体芯片后,凭借芯片数据库的支撑,为帮助数学苦手的韩娟,而倾注心血整理出的数学辅导秘籍。
“路远,”韩娟的语气更加平和,“之前的事,不管是你利用芯片,还是其他……都过去了。我知道你也有你的不得已。我们谁都别再提了,好吗?以后,你就只是一个全新的、普通的高中生路远。我们一起,从头开始,努力学习。”
一起。这个词轻轻落在路远心湖,漾开细微的涟漪。他苦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些释然,也有些忐忑:“但愿……到时候你别嫌弃我。没了那个数据库,我恐怕……什么都得从头啃起,笨得很……”
“和平宁静永远都是那么短暂”——这个念头刚刚在两人心中升起,甚至来不及让那点暖意蔓延,病房门就被猛地推开,力道与之前韩娟的轻柔截然不同。
龙警官高大的身影带着一阵风闯入,表情严肃,眉头紧锁,目光如电般在路远脸上扫过,随即定格在韩娟身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急促:“韩娟,出来一下,我有点要紧事现在就要问你。”
韩娟一愣,下意识看向路远。路远冲她点点头,示意她先去。韩娟起身,跟着龙警官走出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冷白的灯光比病房更加刺眼。
龙警官没有走远,就在走廊窗边停下。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远处城市的霓虹在雨雾中晕开模糊的光斑。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没有停歇的迹象。
“韩娟,”龙警官转过身,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问你,这段时间,你有没有接到过什么奇怪的电话?”
“奇怪的电话?”韩娟皱眉回想,“没有啊。就是些推销、诈骗之类的,我都直接挂掉了。”
“仔细想想,”龙警官压低声音,“特别是那种……接起来没有人说话,只有一些奇怪声响的。或者,来电显示是乱码、空号,甚至是你认识的人,但接通后感觉不对劲的。”
韩娟认真思索,摇摇头:“真的没有。龙警官,发生什么事了?”
龙警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部被烧得焦黑的手机残骸。“这是从卢梦诗的秘密实验室里找到的,”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技术科刚刚恢复了部分数据。我们发现,在过去的三个月里,这部手机向榜眼中学的七个不同号码拨出过电话。每次通话时长都是精确的77秒。”
“77秒?”韩娟不解,“这有什么特别吗?”
“特别的是,”龙警官的眼神变得锐利,“接到这些电话的七个人,在通话结束后的第七天,全部离奇死亡。”
韩娟倒吸一口凉气。
“更诡异的是,”龙警官继续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七个人的死法各不相同——车祸、突发疾病、意外坠楼……看起来毫无关联。但法医在每个人身上都发现一个诡异的骷髅头纹身。”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龙警官凝重的脸,也照亮了韩娟骤然苍白的脸色。雷声随后滚滚而来,震得走廊的窗户微微颤动。
“那七个号码中,”龙警官盯着韩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有一个,是你隔壁班王静的手机号。”
韩娟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通话记录显示,最后那通77秒的电话,是在七天前的晚上9点47分,从这部手机拨出的。”龙警官的声音在雷雨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而今天,是第七天。”
“你是说王静她今天……”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韩娟口袋里的手机,在这一刻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来电显示的名字是——“王静”。
韩娟的手指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手机。她看向龙警官,龙警官的眼神告诉她:接,但要小心。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将手机缓缓举到耳边。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金属摩擦的嘶嘶声,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哭泣。
然后,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机械而冰冷的女声,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韩娟同学,救我!”
通话戛然而止。手机屏幕显示:通话时长,00:01:17。精确的77秒。
“龙警官,听到没?王静有危险!你快派人去救她!”
龙警官沉痛地叹了口气:“我早就派人守住她了,但是,恐怕没用。前面六个人,有一个,我们警方牢牢保护着,但是,他突发心脏病死了……”
韩娟僵在原地,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瞬间布满裂纹。窗外,又一道闪电撕裂夜空,将她的脸照得惨白如纸。
重症监护室里,路远隐约听到了走廊上的动静,不安地试图撑起身体。腹部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顾不上了。他有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有什么东西,刚刚闯入了他好不容易重新获得的生活。
而这一次,它盯上的,是韩娟。
长篇科幻小说《夺命来电》第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