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春。
青峰山一带,细雨已
经连绵三日不止。
山风裹着雨丝,斜斜切过密林,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远看如一层朦胧的烟幕,将整座青峰笼罩得寒气森森。
山脚下,一间破败山神庙孤零零立在风雨里。
庙门半塌,神像蒙尘,供桌早被虫蛀得不成样子,唯有墙角一堆快要熄灭的柴火,还勉强撑着一点暖意。火堆旁,坐着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一身粗布青衣,洗得发白,边角磨出毛边,腰间悬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剑鞘连像样的纹饰都没有,一看便知是凡铁俗物。少年面容清瘦,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浅褐,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在昏暗之中,竟似有星火跳动。
他叫林衍。
三年前,家乡遭山匪屠戮,唯有他被一位路过的老剑客救下,带至青峰山中,教了他一套基础剑法,几句内功口诀。半年前,老剑客不辞而别,只留下一柄锈剑、一本残缺剑谱,以及一句遗言般的叮嘱:
“江湖路远,侠字当头。守心,守义,守天下苍生一线生机。”
林衍自此便在青峰山下独居,一边砍柴度日,一边日夜练剑。
雨越下越大,风声渐厉,隐约夹杂着几声急促的马蹄。
林衍眉头微蹙,抬眼望向庙外。
江湖人。
他虽久居深山,却也听老剑客说过,马蹄急、人语沉,多半是赶路的武人,或是……追杀与逃亡。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三道身影踉跄冲入山神庙,带进来一身雨水与浓烈的血腥味。
为首一人,中年模样,身着青色劲装,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浸透衣衫,脸色惨白如纸。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弟子,也都带伤,气息不稳,手中长剑微微颤抖,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师兄,撑住……他们、他们追上来了!”女弟子声音发颤,眼中满是绝望。
中年男子咬牙,扶着供桌喘息,目光扫过庙内,最终落在林衍身上,先是一怔,随即抱拳道:“在下青云门赵长风,遭奸人追杀,无意惊扰小友,还望海涵。”
林衍站起身,微微拱手,没有多言。
他看得出来,这几人是正派中人,身上没有江湖邪派的阴戾之气。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刺耳如夜枭:
“赵长风,跑啊!你们青云门藏了半辈子的《九州山河图》,今天不交出来,便把命留在这青峰山下!”
话音落,五道黑衣人影踏雨而来,堵死了山神庙大门。为首一人面如枯柴,右手握着一柄弯如蝎尾的长刀,刀身泛着幽蓝冷光,一看便喂有剧毒。
“黑蝎堂!”赵长风目眦欲裂,“我青云门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赶尽杀绝!”
“无冤无仇?”黑蝎堂首领嗤笑,“那《九州山河图》藏遍天下武学秘典,更是关系九州龙脉,岂是你们这种小门小派配拥有的?交出地图,留你们全尸,否则,拆了这破庙,把你们挫骨扬灰!”
林衍心中一震。
九州山河图。
他虽隐居深山,却也听过这个传说——那是一件震动整个武林的至宝,得之,便可窥尽天下武学,甚至触摸到武道巅峰。
赵长风惨然一笑,捂住伤口,厉声道:“痴心妄想!此图关系重大,落入你们这群邪佞之手,江湖必将血流成河!赵某便是死,也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冥顽不灵!”
黑蝎堂首领眼神一冷,挥手喝道:“杀!一个不留!”
刹那间,刀光暴涨!
五名黑衣杀手同时扑上,毒刀破空,带着凛冽恶风,直取赵长风三人!
青云门三人虽拼死抵抗,可伤势太重,功力悬殊,不过三招便被逼入绝境。那女弟子一声惊呼,眼看便要死于刀下。
赵长风目眦欲裂,却无力回天。
便在此时——
一道清瘦身影,骤然横在了众人之间。
锈剑出鞘。
嗡——
一声轻鸣,并不凌厉,却稳如磐石。
林衍横剑而立,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眼神平静无波。
“此地,不是杀人之地。”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山神庙。
黑蝎堂众人一愣,随即哄然大笑。
“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管我黑蝎堂的事?”
“一柄锈剑,也敢逞英雄?我看你是活腻了!”
黑蝎堂首领眼神阴鸷,上下打量林衍一眼:“小子,念你年幼无知,现在滚,还能留一条小命。”
林衍握了握手中锈剑,指尖传来熟悉的冰凉。
老剑客的话,在耳边响起。
“侠字当头。”
他抬眼,目光直视那为首的黑衣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要杀他们,先过我这一关。”
雨,更大了。
刀光,更寒了。
青峰山下,破庙之中,一场无人预料到的少年侠义,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