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磨坊血战,裂雾奔逃

红色军装的王室步兵已经压到磨坊厂区百米之内,刺刀反光刺破曼彻斯特的灰雾,整齐的靴步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塞巴斯蒂安勒马立于队伍最前方,黑色披风被风掀起一角,俊美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

厂房内刚刚燃起的热血瞬间凝固,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几名年轻工人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铁棍与短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正门被堵死了,只有后侧一条密道能通向外城区的下水道!”亨利一把扯下墙上的地图,指尖重重点在磨坊角落的标记处,“密道入口在粮仓底下,只能容单人弯腰通过,军队进不去!”

伊莱亚斯迅速扫视全场,声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亨利,你带二十名精壮工人守住前门和两侧窗户,拖延时间,切记不要硬拼,我们的目的是撤,不是战!”

“明白!”亨利狠狠一点头,转身抄起墙角的双管猎枪,对着场内工人低吼,“想护住家人、护住以后活路的兄弟,跟我挡在前面!”

数十名工人应声而出,眼神决绝,毫无惧色。

“亚瑟,你负责带伊芙琳、托马斯和所有非战斗人员进密道,罪证比命重要,哪怕拼尽一切,也不能让文件落入塞巴斯蒂安手里!”伊莱亚斯再次下令,目光死死锁住亚瑟的眼睛。

亚瑟胸口一热,重重应声:“放心!我用命护着!”

伊芙琳却在这时猛地拉住伊莱亚斯的衣袖,指尖冰凉,声音发颤:“你要留下?你明明可以跟我们一起走!”

她不敢想象,若是伊莱亚斯留下来断后,面对装备精良的王室步兵,会是什么下场。议会广场的鲜血、爱丽丝倒下的模样、一路逃亡的颠沛,在她脑海里疯狂翻涌。

她已经失去太多,不能再失去他。

伊莱亚斯低头看向她,原本冷硬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发烫的脸颊。

“我必须留下。”他低声道,声音轻却坚定,“我留下,才能拖住塞巴斯蒂安,你们才能安全离开。”

“可是——”

“相信我。”伊莱亚斯打断她,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将落的泪,“我一定会追上你们,在密道出口汇合。我向你保证。”

这一句保证,像一颗定心丸,落进伊芙琳慌乱的心底。她看着他眼底不容置疑的坚定,最终只能咬紧下唇,含泪点了点头。

托马斯早已将那一叠罪证紧紧裹在粗布夹层里,背在身上,如同护着全英国工人的希望。杰克则带着几名码头工人守在密道入口,掀开厚重的木板,露出黑黢黢的通道。

“快进!一个接一个,不要慌!”杰克压低声音催促。

老弱工人与妇女率先钻入通道,伊芙琳被亚瑟半扶半拉着走到入口,她最后回头望向伊莱亚斯。少年正站在窗边,背影挺直如松,正冷静观察着外面的军队,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坚毅。

那一刻,伊芙琳在心底默默发誓——

只要能活下来,她一定会和他一起,推翻这吃人的阶级,撕碎这压顶的浓雾。

“砰——!”

一声枪响骤然划破长空。

塞巴斯蒂安的军队终于开火了。

子弹击穿磨坊破旧的木板墙,木屑飞溅,擦着一名工人的肩膀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还击!”亨利怒吼一声,举枪射向门外,一名步兵应声倒地。

瞬间,枪声、怒吼声、木器碎裂声混作一团,磨坊彻底沦为战场。

伊莱亚斯抄起一根粗壮的铁棍,闪身躲在立柱后,目光紧紧锁定越来越近的塞巴斯蒂安。他很清楚,对方的目标从来不是工人联合会,而是他和伊芙琳,更是那一叠足以颠覆权贵的罪证。

塞巴斯蒂安勒马后退几步,对着军队高声下令:“放火烧屋!把里面的老鼠全部逼出来!我要活的伊芙琳,死的伊莱亚斯!”

纵火令一出,步兵立刻掏出火折子,点燃沾了煤油的布条,朝着磨坊门窗扔去。

火苗瞬间窜起,顺着破旧的木板疯狂蔓延,黑烟滚滚涌入厂房,呛得人睁不开眼、喘不上气。

“该死!他们放火了!”亨利抹了一把脸上的烟灰,手臂又中一枪,鲜血浸透工装,却依旧死死守住前门。

火势越来越大,房梁被烧得发出噼啪炸裂声,随时可能坍塌。

伊莱亚斯知道,拖延时间已经足够,再不走,所有人都要葬身火海。

“亨利,撤!进密道!”他高声嘶吼。

亨利看了一眼逼近的军队,又看了一眼冲天火光,咬牙狠声道:“你先走!我再挡十分钟!”

“不行!要走一起走!”

“伊莱亚斯·沃克!”亨利猛地回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工人联合会不能没有你,全英国的工人都在等你!我亨利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你必须活着!”

话音未落,亨利转身冲出正门,举着猎枪扑向最近的步兵,如同一只悍不畏死的雄狮。

一连串枪响响起。

亨利的身躯重重跪倒在地,又倔强地撑起上半身,朝着军队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伊莱亚斯瞳孔骤缩,心脏像被狠狠撕裂。他死死攥紧铁棍,指节几乎断裂,眼眶通红。他知道,亨利是用自己的命,换他们逃生的机会。

“亨利——!”

嘶吼被枪声与火声吞没。

伊莱亚斯再不敢停留,转身冲向密道入口,纵身跃下。木板在他身后轰然合上,隔绝了外面的火光与厮杀,也隔绝了亨利最后的气息。

密道内狭窄、黑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霉味。队伍在黑暗中艰难前行,只能依靠前方杰克手中微弱的烛火照明。

伊芙琳走在队伍中间,心脏狂跳不止,每一秒都在煎熬。她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不知道伊莱亚斯是否安全,不知道亨利是生是死,巨大的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伊莱亚斯……会不会……”她忍不住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亚瑟立刻打断她,语气坚定:“他一定会来!他答应过你,就绝不会食言!”

可连亚瑟自己都清楚,在火枪与烈火面前,一句承诺,轻得像一片羽毛。

队伍在密道中前行了约莫两刻钟,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微光——出口到了。

杰克率先爬出去,确认四周安全后,立刻回头招手:“快出来!这里是废弃屠宰场,暂时安全!”

众人依次爬出密道,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着气。每个人都灰头土脸,衣衫破损,惊魂未定。

伊芙琳爬出洞口,第一时间便回头死死盯着密道入口,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入口依旧空空如也。

没有伊莱亚斯的身影。

伊芙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无底的冰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滚落。

“他怎么还没来……他是不是出事了……”她喃喃自语,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亚瑟脸色也变得凝重,他握紧腰间的短刀,沉声道:“我回去找他!”

“不准去!”托马斯一把拉住他,“塞巴斯蒂安肯定已经占领磨坊,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罪证在我们手里,我们不能再失去任何人!”

“那伊莱亚斯怎么办?!”亚瑟红着眼嘶吼。

就在众人陷入绝望之际,密道入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一个浑身是灰、衣角带火、手臂淌血的身影,艰难地从洞口爬了出来。

是伊莱亚斯。

伊芙琳几乎是瞬间冲了过去,不顾一切地抱住他,放声大哭:“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我以为你丢下我了……”

伊莱亚斯浑身脱力,却依旧用力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虚弱却温柔:“我说过,我会来找你。永远不会丢下你。”

他的手臂中了一枪,侧腰被木板划伤,鲜血不断渗出,浸透了衣衫,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走到了她的面前。

亨利用命换来的时间,他没有辜负。

亚瑟、托马斯、杰克等人看到伊莱亚斯平安归来,全都松了一口气,眼眶纷纷发红。

远处,曼彻斯特城区的方向,火光冲天,黑烟滚滚,那是磨坊所在的位置。

亨利死了。

曼彻斯特工人联合会的据点,毁了。

可他们没有输。

罪证还在。

人还在。

希望,还在。

伊莱亚斯扶着伊芙琳站起身,回头望向火光冲天的方向,缓缓握紧拳头。

“塞巴斯蒂安,霍华德,克利福德……”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淬血的狠厉,“这笔账,我们迟早一笔一笔算清。”

“现在,我们去哪里?”亚瑟低声问。

伊莱亚斯抬头,望向利物浦的方向,目光坚定:“去利物浦。那里有海运码头,有工人帮会,还有我们最后的机会。”

“只要还活着,星火就不会灭。”

浓雾依旧笼罩着曼彻斯特,可在这群满身伤痕的人心中,一束微光,正穿透黑暗,倔强地亮着。

而在已成火海的磨坊废墟前,塞巴斯蒂安看着空空如也的密道入口,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意。

他一脚踹翻身边的步兵,厉声嘶吼:“追!给我追!就算把利物浦翻过来,也要把伊莱亚斯和伊芙琳找出来!”

“我要让他们知道,反抗我,下场只有死!”

马蹄声再次响起,朝着利物浦的方向,疯狂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