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期末考與考場上的百鬼夜行(2)
- 老师与我的世界不一样
- 友乃毛
- 2397字
- 2026-05-19 15:15:07
「嗯?」剛田老師收回板擦,歪著頭看了一會兒那面乾淨到發亮的牆壁,「今天的粉筆灰怎麼特別有黏性?」
他把板擦翻過來,看了看上面殘留的粉末。那些粉末在他眼裡就是普通的粉筆灰,但在我的眼裡,那些粉末表面還殘留著極其微弱的暗紅光芒——那是地縛靈被物理超渡後的最後遺跡。
「算了,大概是濕氣太重。」剛田老師隨手把板擦丟回講桌,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好!各位同學,期末考的注意事項老師已經交代完了!接下來就是你們自己跟自己的戰鬥!記住——考試不只是考腦袋,也是考你們的核心肌群!長時間坐著答題,腰部的支撐力非常重要!平常有沒有好好練仰臥起坐,考試的時候就會見真章!」
老師一臉認真地說出了這番毫無科學根據但從他嘴裡講出來就會莫名讓人信服的考前勉語,然後邁開長腿走出教室。
我默默地低下頭,在筆記本的邊緣空白處,用極小的字體寫下了最新一筆觀察紀錄:
物理超渡法第四十七例:考場地縛靈。使用道具:粉筆板擦。無效成分:累積數十年的考試怨恨。有效成分:板擦上的粉筆灰與純陽怪力。備註:板擦亦可,無需特殊規格。
寫完之後,我闔上筆記本,把臉埋進雙臂裡,發出一個連自己都覺得淒涼的嘆息。
明天就是期末考了。
而我的數學,到現在連第一冊的公式都還沒背完。
隔天,期末考正式開始。
如果說整座鳳凰學園平時的靈異濃度是十,那期末考期間,這個數字大概會直接突破三位數。原因無他——考試壓力是所有負面情緒中最純粹、最濃縮、最能被怨靈吸收的一種。幾百個高中生同時在考場上崩潰、絕望、自我懷疑,那種負能量密度,對鬼怪來說,大概等於一頓吃到飽的自助餐加上無限續杯的飲料。
第一節是數學。
當監考老師拆開試卷封袋、把考卷發下來的那一刻,整間教室的怨氣濃度,從「濃郁」瞬間飆升到「肉眼可見」。我低頭看著試卷上的題目,第一題、第二題、第三題——每一個數字我認識,每一個符號我也認識,但當它們排列組合在一起的時候,就變成了一種比克蘇魯的瘋狂囈語還要難以理解的東西。
「這什麼東西……二次函數的頂點座標?我連一次函數都還沒搞定,哪來的二次?這題目是用什麼語言寫的?日文嗎?為什麼日文我看不懂?」
坐在我右前方的男生已經開始語無倫次,手指插進頭髮裡瘋狂抓撓,頭皮屑像雪花一樣飄落。
左邊的女同學則呈現出一種入定的狀態,雙眼直視前方,嘴唇快速蠕動,我仔細聽了一下——她在背的不是數學公式,而是心經。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很好,至少她找到了一種面對數學的方式。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鉛筆,翻開試卷第一頁。
然後,我又把試卷闔上了。
不是因為我不想寫,而是因為我的手正在劇烈顫抖。那不是緊張——雖然我確實很緊張——而是另一種更深層的、從骨髓滲出來的寒意。我的陰陽眼,在我完全沒有召喚它的情況下,自己打開了。
教室裡的溫度驟降了至少五度。我呼出的氣息,在空中變成了一縷清晰可見的白霧。
這是夏天。教室裡沒有空調。但我卻冷到起雞皮疙瘩。
因為走廊上,傳來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沉、很重、而且帶著一種完全不像是活人的節奏感——每一步之間間隔著一模一樣的時間,像是一個被上緊發條的人偶在走路。腳步聲伴隨著一種濕黏的、橡膠摩擦地板的聲音,還有一陣若有似無的、像是老舊醫院才會有的消毒水與防腐劑混合的氣味。
「嘻嘻嘻……寫不出來吧……數學好難對吧……那就不要寫了……把靈魂交給我吧……我來幫你寫……用你的血……」
一陣陰冷的、夾雜著金屬摩擦聲的笑聲,從走廊那頭幽幽地飄進教室。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來了。
牠來了。
私立鳳凰學園,校園怪談排行榜第一名。比廁所的花子還要資深、比走廊的吊死鬼還要恐怖、比保健室的吸血鬼高橋同學(原自稱夜神暗伯爵)還要難以處理的存在——
午夜十二點會動的人體解剖模型。
但這還不是普通版。普通版的人體解剖模型,只會在午夜十二點之後的生物教室裡活動,做一些諸如把骨骼標本重新排列成不雅姿勢、或把青蛙浸標的福馬林換成蘋果汁之類的惡作劇。只要你不半夜去生物教室,基本上不會遇到牠。
但此刻在校園中現身的,是傳說中的加強版——考場作弊修羅版。
據說,這隻人體解剖模型在生前(雖然我不知道一個塑膠模型怎麼會有「生前」)是一個醫學院的重考生。他連續落榜了十一年,在第十二次落榜的那天,他在解剖室裡對著人體模型發洩憤怒,把模型拆得七零八落,然後自己心臟病發死在當場。從此之後,他的怨念就附身在那具被他拆散的人體模型上,在每個考試的季節甦醒,巡迴各個考場,專挑那些考試考到一半陷入絕望的學生,進行他所謂的「物理不及格超渡」。
腳步聲越來越近。
那股消毒水和防腐劑的氣味也越來越濃,濃到我幾乎可以嚐到舌尖上那股化學的苦澀。
然後,牠出現在我們教室門口。
我這輩子——包括我有了陰陽眼之後的這輩子——看過很多恐怖的東西,但這隻人體解剖模型絕對可以排進前三名。
牠的身高大約一百八十公分,但看起來更高,因為牠全身上下沒有任何皮膚。猩紅色的肌肉紋理毫無遮蔽地暴露在空氣中,每一束肌肉纖維都清晰可見,像是有人把一本解剖學圖鑑的插圖直接立體化。肌肉之間的結締組織閃爍著濕潤的光澤,散發出淡淡的塑膠被加熱後的焦味。
更讓人作嘔的是牠的軀幹部分。模型的胸腔和腹腔是完全敞開的,本該放著心、肝、脾、肺、腎、腸等塑膠內臟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個黑漆漆的空洞。從那個空洞中,不斷傳出極其微弱的、像是很多人在同時低語的聲音——仔細聽,那些聲音全都是在重複同一句話:「你考不上的……你考不上的……你考不上的……」
而牠的右手,握著一把巨大的、鏽跡斑斑的剪刀。那把剪刀的刀刃上,殘留著不知道是番茄醬還是什麼的暗紅色液體——但在鳳凰學園,你永遠不會知道這種液體是不是番茄醬,也沒有人有勇氣去確認。
牠站在教室門口,那雙沒有眼瞼的、直接嵌在肌肉紋理中的塑膠眼球,緩緩地掃過教室裡每一個學生。每掃過一個人,被看到的那個人就會渾身一顫,然後眼神開始變得空洞——那是精神污染入侵的前兆。
「嘻嘻嘻……這麼多人……該選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