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们不一样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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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扬而凄凉的啼声,惊滔骇浪般向四周捲去。

一群又一群的飞鸟惊起,吱吱喳喳、唧唧啾啾的鸟鸣声连成一片。向远方飞去,带着星彩那说不清、道不明,此恨绵绵无绝期的哭声离开,向远方飞去,化作一阵骇人听闻的乌云,盖过满天的光彩。

同一时间,在北边的浊舒服伸个懒腰,睁开双眼从睡梦中脱离。

她和清、杰图雅三人围绕在一团火堆休息,看状况除了她以外,另外两人都已经醒了。

二十公尺开外,紫罗兰的小丑看似漫不经心地玩耍手上的扑克牌,不时用眼角馀光警界四周。类似于式神的特性,作为衍生召唤物的紫罗兰小丑不需要休息,很适合担当守夜的职责。

「怎麽这麽吵?」

浊略显不满地开口问道。

一旁的清开口回答:

「西南方有很大一群鸟被惊起,说不定有人在那边战斗。」

清向浊递去一根营养棒,可以快速食用是这类产品的一大优点,可是非常难吃。

浊嫌弃地看了一眼营养棒,还是勉为其难拆开封装,一边吃一边问道:

「今天有什麽计画?」

清又递了一根营养棒给杰图雅,回答:

「我本来是打算找安洁,不过我起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脱离队伍了。」

一旁的杰图雅猜开封装后没有直接吃,加入话题:

「以安洁曾经表现过的战斗能力来看,我们不需要过多担心。重点是鲁鲁,如果他们俩个都是妖族,就算是我们也有一定程度的危险性。」

「也就是说今天也是漫无目的地找数字囉?」

「没错,我们需要快速升级二阶。」

言下之意,三人都已经击败过散落在各地的「怪物」。

「总感觉妳们兄妹一点都担心被攻击的危险性。」

「不,我也知道确实有被攻击的可能。不过我对不同的种族没有强烈的敌意,这应该就事论事。人类也是一样有好有坏。」

「毕竟哥哥是个滥好人啊!」

浊露出招牌性的坏笑,不以为意的把吃完的垃圾丢在地上。

「而且,杰图雅你脑袋太死板了。只要晋级到二阶,你也不用担心她们会不会联手来袭吧?」

「是这样没错······」

杰图雅不在纠结这个问题,啃起营养棒。

「接下来我们就继续往北走,以狩猎怪物为第一目标。怪物身上通常会有一定数量的数字,这样收集起来比较有效率。」

就这样,众人的行动方针定下。

若从高空俯视,就会发现目前存活的人数已经不到两位数。鲁鲁在西,清三人在北,安洁在东,有三人在南,还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安全区游荡。

清在言行举止之间透露的冷静和自信,虽然被杰图雅认为缺乏警戒心,确有其根据。重生归来,对很多事都瞭如指掌,上一次来到此处时也没遇到什麽危险,在熬过没有能力的阶段后,很轻鬆的就通过这个关卡。

除了因为没有遭遇怪物,而错失晋级二阶的机会以外,让他多少有些怨念。

值得一提的是,上一次通关时,他并没有和妹妹组队,并竟两人的关係当时有点微妙。

他组队的对象是安洁和鲁鲁,在第一天就顺利离开任务空间。不过当他前往主世界(离开任务空间后会进入的世界)后,才发现不知何时队伍只剩下他一个人,有一种被抛弃的孤独感。

现在想来,恐怕是因为鲁鲁不是人吧?

虽说是重生归来,他也不是全知全能。更何况他并没有自己死亡的记忆,所以也有可能是如妹妹所说,他无意识做了一个预知梦。他具备这样的才能,在加上家族守护妖兽的力量,真是做了一场域之梦也未可知。

不过安洁呢?她又有什麽样的秘密?

清并没有多说什麽,只是默默做好防范。虽然从记忆裡做出判断,可以得知鲁鲁和安洁并不是危险分子。

三人简单收拾好包裹、仔细将易燃物远离火堆,踏上收集数字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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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彩哭的累了,迷迷煳煳睡去,头枕在鲁鲁的肩上,身体随着呼吸起伏。

鲁鲁就这样感受她的温度,靠在她手上,靠在她肩上,一个活生生的小女孩。

她心想,幸好自己没有吃星彩的想法。看来自己也还没彻彻底底不是人。

这算是这几天唯一的好消息。

她也累了,经过一整夜长时间的移动,加上刚刚遭遇的战斗,让她很是疲惫。

她无比怀念老家的大床,怀念温度舒适的卧室,怀念房间的百合花香,越想越累。本来是身体疲惫,眼下连心灵也出现裂缝。

她同情星彩的遭遇,想要帮忙她。

她突然生出一种无力感,这感觉来的很快,消失的更快。因为,人会下意识寻求依靠。

她想到自己也是被捲入其中的人,又有什麽力量帮助他人?打打杀杀的手段,没办法真正拯救一个人。

她又想,星彩把能哭的戏份都哭完了,鲁鲁我才想哭呢······

她突然回忆起自己一前看过的一本小说,当中的主角总是会挺身帮助他人。

名字?

好像叫当麻。

真是奇怪,来到这世界后,总想不起自己姓什麽,也想不起别人的姓。

也不是什麽大事。

当麻有一条手臂,能够无效化所有的异能,不过他本人却是一个普通人。那是一个正义的好人,能够挺身而出帮助素不相识的人。

鲁鲁突然意识到自己想要什麽。她虽然做不成人,但她也想尽可能当个好人,尽可能帮助他人。即使她已经从人进化从某种完全不同的生物。

她心想,自己虽做不成主角,当不了英雄,可眼下这件事她却管定了。

自古人心隔肚皮,谁说妖就不能有个好心肠?

斜眼看了看身旁的小女孩,眼泪乾涸后留下了一道白白的痕迹。这才注意到原来小女孩的脸因为灰尘显得髒兮兮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

杀一人救一人算得上一件好事吗?

她不知道。

反正她日后会犯下更严重的罪孽,是不是身不由己也没有太大的意义。从杰图雅对她的敌对、养成介面对种族的划分。有很大的可能离开这片空间之后,还会有许许多多和不同种族战斗的任务。

所以她必须快速收集魔法石,让自己在离开此地时是二阶大圆满。更有甚者,为了强化自身的能力,她必须尽可能多的屠杀生物,利用种族被动强化自身的能力。

提到能力,她突然想到自己还有49号魔法石,等星彩醒来就给她用吧。

鲁鲁抗不住渐渐涌上的睡意,脑袋昏昏沉沉,进入梦乡。

从远处看来,一大一小两个仙子头靠头、肩抵肩,安详熟睡的画面令人不由得会心一笑。

妖和人,分得这麽清楚又有什麽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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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白的正方形空间,四周雪白的发亮,地上一尘不染。上下前后左右的牆面,偶而会闪动出一道又一道的画面。在这当中,有紧张刺激的战斗场面,有寂静无声的探索旅途,有热火朝天的庆祝宴会,彼此之间彷彿毫无关联。

偌大的空间裡有一处被白色布匹盖住的巨大圆桌,由宽两公尺,长五公尺的高背椅拱卫。椅子上没有人影存在,却有一道又一道的黑影复盖。说是黑影,也不太能详细的形容到底是什麽东西,只是当椅子有这样的黑影存在时,代表身后的人正在参与会议。

会议,似乎就是眼前49道黑影彼此传达意念、进行交流这样的事。大部分的会议既冗长又无趣,似乎在哪裡都一样。也似乎能忍受这样的冗长和无聊,才有资格参与所谓的会议。会议似乎进行到一半,也似乎才刚刚开始,这样的地方也没有一块写着流程的板子,也没有一个在旁边殷情纪录的秘书。就好似所有黑影身后的存在,就是能事无钜细的将一切整理的有条不紊,也都是百万里挑一的菁英份子。

正中的圆桌上,正拨放着一道又一道的影像。每一道影像出现,就有一个黑影介绍几句,然后其他黑影也不发表意见,就这样持续下去。这样的程序一直进行下去,停下影像,说道几句,每道黑影都轮过一遍后,又重複这样的程序。

要不是画面裡的角色不曾重複,兴许会有人觉得自己在观看的是一齣重複拨放的短片。

播放的影像是立体的,在圆桌的正中心有一个底座,成半圆形,上面细密的排列许多类似集成元件的东西,往上方射出光线。立体的影像就这样活灵活现地演出,藉由背景的移动来表现角色上下左右的运动,真是巧夺天工。

这时画面一转,又轮到椅背上写着49的人负责介绍。

在圆桌上方的影像中心,出现的是一个少女,也是一个妖怪。好一个天生妖孽,身如白雪柔似锦、发若黑夜随风舞、瞳似血月照人心、端的是绝代风华!额上的两根犄角,婉转向后伸展,勾勒出新月的弧度,彼岸花似的血红,以及致命的诱惑。画面中的少女似乎心有所感,圆月似的血瞳电光火石地瞪了过来,清秀的脸庞浮现在画面正中,出现的竟然是鲁鲁的身影!

「第343号内测人员,目前安排在49号种族的内测场地内,能力发展状况稳定,潜力93,预计培养结束后能够提将所有上限提升到2阶。职业选项适合担当领导型人才,建议培养。」

一样是简短的对话,一样是快速的跳过,只是千百个似曾相似场面中的一幕。

有一点不同的是,这个流程似乎就到此为止。

一道懒洋洋的沙哑声音说道:

「总结,目前为止我等利用种族特性,将人员分散到其他种族的内测场地,利用天生的高感知获取大量的数字,成功阻碍其他总族的发展。希望各位继续集思广益,将本族善使阴谋诡计的一面发扬光大。不过这样一来,虽然在星空图裡选择在角落的起始星球,还是要小心其他种族恼羞成怒,尤其是49号,心眼小得不得了。」

她短暂停顿后,继续说道:

「还有,是谁把我女儿送进去的?可不要让我知道喔?」

笑咪咪的声音裡藏着无尽的恐怖,其他黑影出现了程度不一的晃动,似乎精神出现了极度动摇。

所有黑影快速黯淡下来,只有49号黑影因为是新晋人员,所以反应不及,他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依照妖族内部联合宪章的相关规定,一等贵族的直系血脉有义务在联盟需要的时候,善尽贵族义务。当然,如果您有需求的话,也有相关的替代制度。只是需要事前提出申请。」

他有点不满,谁让他是新人呢?倒楣地被指派这个任务,现在又要不幸的背锅。

而且当初明明就是妳自己同意的,是到如今又心软,实在是不可理喻。

「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女儿要是出事,你也就乾脆的陪葬吧!」

沙哑的声音慢条斯理的说道。

说什麽我也不是不讲道理,明明这句话就不讲道理到了极点。

「我会妥善进行处理,请议长您放心。」

49号心想,我是要怎麽处理,在代理人战争的空间裡,就没有种族意志和个人能力以外的事物能够影响裡面的进程。

「总感觉,49号妳有诸多不满?说起49号,我生平最恨的就是49号种族?你说是吧?」

议长温吞沙哑的嗓音听起来很是舒服,被责问时却令人感到折磨,总感觉话裡有话。

就像被刀轻轻的刮了几下,始终不见疼、不见血,却有一股凉意在肌肤表面窜出。

「您说得有道理,不如下次定期议会就由我提议以后直接跳过49号席次吧?」

「嗯,不要这麽紧张,只不过一个小小的玩笑,你说是吧?」

你说是就是吧!

49号内心崩溃,决定以后一定要像其他前辈看齐,该逃跑的时候就不应该含煳。

「哈哈,那是当然、当然。」

「我女儿你好生照应,我最近有些抽不开身,不要死就还好。」

语毕,1号位置的黑影也跟着消失。

徒留49号在原地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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