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校规对华人无效

唐威靠在走廊的石柱上，透过半开的门缝，望着黛博拉手持炭笔在画板上飞舞的模样。

金色的阳光透过帕洛阿尔托女校画室的拱形玻璃窗，将黛博拉的身影勾勒出一道金边。

黛博拉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

她的金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颈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画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温柔指导声。

“艾米丽，阴影部分要再柔和一些...对，就是这样，用你的手指轻轻晕开。”

她的声音不像平时在社交场合那般明快，而是带着一种专注的低沉，像某种乐器的弦音。

唐威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看着她走到一个拘谨的女生身旁，亲自示范如何勾勒人物的下颌线。

她的指尖沾上了炭灰，却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地在画纸上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线。

“艺术不在于完美，而在于真实。”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唐威从未听过的温柔。

一节课四十分钟，几乎一眨眼就过去，下课铃响起，女生们陆续离开画室。

黛博拉发现唐威还站在门口，她的眉毛微微挑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唐先生，我以为你早已经离开了。”

她打趣道，用沾满炭灰的手背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反而在脸颊上留下一道黑痕。

唐威递上一块干净的手帕：“你教的太好，我一下子忘记了时间”

黛博拉接过手帕，却没有擦拭脸上的痕迹，

唐威走进画室，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学生作品，“你是个好老师。”

“谢谢，可惜在我妈妈那里不值一提。”黛博拉将一叠素描放进柜子，语气变得有些幽怨，

“妈妈和她的朋友更关心我会不会弹钢琴，或者能不能用三种语言讨论茶会礼仪。”

唐威注意到刚才见到她时手里捧的那本书书名——《机械动力原理》，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为什么会在这里当老师？”他忍不住问道，“以你的家庭情况，完全可以去大学，“

“大学？“黛博拉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去拉德克利夫学院学插花？还是去瓦萨学院修习'如何成为一个好妻子'？”

她拿起一支炭笔，在纸上狠狠划下一道黑线，

“知道哈佛大学图书馆为什么禁止女生进入吗？因为他们害怕我们会'污染'那些神圣的知识。”

“父亲说，像我这样的女孩，最好的归宿就是找个门当户对的丈夫，然后安静地度过余生。”她抬起头，眼中的光让唐威心头微微一震，“但我不想安静。”

画室陷入沉默。远处传来女生们嬉笑的声音，与此刻的凝重形成鲜明对比。

唐威突然拿起桌上的一张空白画纸，取出一支铅笔，快速画了起来。

几分钟后，他将纸递给黛博拉——上面是一台他准备改进版飓风洗衣机的设计简图，每个零件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如果你感兴趣。”他平静地说，“带上你的炭笔，我想听听你对传动器改良的意见。”

黛博拉望着图纸，眼中的绽放出一种复杂的光芒。她抬头看向唐威，嘴角露出真诚的微笑，

“谢谢你，唐先生。”

......

隔壁教室的二年级学生也下了课，

走廊上，几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女生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小唐宁能感觉到她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背上。

“看啊，洗衣工的女儿...”

“听说她哥哥是靠贿赂才...”

“黄皮老鼠就该滚回洗衣店！”

黛博拉突然从转角出现，金色的头发像火焰般在晨光中闪耀：“闭嘴，玛格丽特小姐！你的爸爸把你送到学校就是为了学这些吗！”

唐宁看了一眼旁边的哥哥，轻轻拉住了正要冲上去的黛博拉：

“黛博拉姐姐，我的事情我自己来解决。”

“玛格丽特小姐，“唐宁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刚才课上瑞秋小姐公布过校规，言语辱骂同学是要受到校规处分的。”她翻开随身携带的皮质手册，

“需要我为您朗读吗？”

高个子女孩一把打掉手册：“谁在乎这些校规——校规对黄种人无效。”

她的话戛然而止。唐宁不知何时已经捡起手册，同时一脚踩住了对方拖地的裙摆。

玛格丽特向前踉跄了一步，墨水全泼在了自己昂贵的绸缎裙上。

“哎呀，”唐宁扶了扶眼镜，“看来您需要件新裙子。”

她从书包抽出一张价目表，“明大洗衣店特供学生服务，去污加急只要三美元——当然，对您这样的淑女，我可以打八折。”

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玛格丽特涨红了脸，突然扬起手就要扇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过后，所有人都愣住了。唐宁竟然后发先至，一记标准的英式耳光甩在玛格丽特脸上。

女孩捂着脸倒退两步，不可置信地瞪着这个比她矮一头的东方少女，

“你竟然敢打我，我妈妈都从来没打过我，我要去告诉瑞秋小姐！”

唐宁杨了杨自己的手掌，用纯正的牛津腔说道，

“这是维多利亚女皇接见印度总督时的礼节。当然，原版应该是戴着手套的。”

“而且是自己刚才说的，校规对黄种人无效。”

玛格丽特傻眼了，她捂着自己浅浅印着五根手指的脸蛋，呜呜咽咽的去了瑞秋小姐的办公室。

黛博拉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跟在玛格丽特身后，也进了瑞秋小姐的办公室。

唐宁看着自己微微泛红的小手掌，也从刚才的亢奋中恢复过来，突然也有些后怕，

“哥，其实我刚才...”

“打的好，”唐威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咱们之前不是说过，有人敢欺负咱们，咱们就用道理说服他们。”

很快瑞秋小姐出来，在大概了解事情的原委后，知道只是一件小孩子打架，大为松了一口气。

“唐宁小姐、玛格丽特小姐，跟我去一下霍华德夫人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