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逆鳞检测

剧痛在此时席卷而来。天元眼前炸开母亲临死前的画面:染血的毛线手套、破碎的呼吸机导管、暴雨中闪烁的灵印光芒。检测仪的警报声与记忆里的骸兽嘶鸣重叠,他听到自己骨骼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异响。

“不,继续!”天元咬破嘴唇吼道。鲜血滴在束缚带上,瞬间被蒸发成褐色的痕迹。他看见监控屏上代表精神波动的曲线正在疯狂攀升,那些锯齿状的峰值像是要刺破屏幕。

记忆突然闪回三天前的垃圾场。当那块暗银色金属片灼伤他左肩时,里世界的裂缝正在排污管上方无声张开。现在想来,那或许根本不是意外——金属片边缘的锯齿状纹路,分明与此刻检测仪爆出的电火花如出一辙。

“灵印纯度...97.3%?”戴着护目镜的研究员声音发颤。整个监控屏突然被黑色菱形图案占据,那是救世者教材里从未记载过的形态——天元心口处的第三枚灵印正在分裂,细小的枝桠如血管般向四周蔓延。

辰砂的刀锋突然出鞘半寸,水纹钢映出她凝重的面容:“你知道自己在承受什么吗?正常觉醒要经历三个月缓冲期,而你...”她的目光落在他锁骨处暴起的青筋上,那里有细小的黑色晶体刺破皮肤。

天元在剧痛中扯出冷笑。医疗舱的监控画面突然切入检测室,小满的心跳曲线正在变得平缓。他想起昨夜在病房守候时,生命维持系统发出的滴答声与灰铁街区的雨声何其相似——都是催命的倒计时。

“第五区来的特派员正在路上。”研究员擦着冷汗凑近辰砂,“要不要注射抑制剂?”

“他撑得住。”辰砂收刀入鞘的刹那,天元身上的束缚带齐齐崩断。检测仪轰然爆炸的碎片中,少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如退潮般消失,只在左肩留下三道交错的菱形疤痕。

医疗舱的自动门在此刻开启,小满微弱的呼唤混着药水味飘来:“哥...别变成怪物...”天元踉跄着扶住墙,从反光的金属表面看见自己猩红的双眼——那里面跳动着和骸兽相似的幽光。

辰砂扔来的止血绷带擦过他渗血的眼角:“明天开始特训。”她转身时战甲摩擦发出冷硬的声响,“顺便告诉你,历史上所有直接觉醒三枚灵印的人...”

暴雨拍打着防弹玻璃,后半句话被雷鸣吞没。天元摸到口袋里母亲遗留的金属片,此刻它正发出反常的温热。垃圾场那夜的记忆碎片突然重组:裂缝开启前的三十秒,这块金属片曾在他掌心显现过同样的黑色纹路。

第七区训练场的钨钢地面泛着青灰色冷光,经过昨日的觉醒天元感到自己的身体强大无比,可仍是这样也被辰砂训练的大汗淋漓。天元盯着战术镜里扭曲的倒影,镜面边缘蚀刻着救世者箴言“以骸为镜”,此刻却被他的汗水晕染成模糊的墨团。

“呼吸频率超标27%。”机械提示音刺入耳膜。他扯开浸透血渍的训练服,露出心口处新生的第四枚灵印——昨夜在医疗舱守着小满时,这枚黑色菱形如同诅咒般悄然浮现。

辰砂的刀鞘轻轻敲在天元头上。隔着防弹玻璃,她脖颈处的三枚灵印正在发亮:“控制你的里世界共鸣,除非你想引来真正的骸。”

天元抹去睫毛上的血珠,这具身体正在背叛他。战术镜显示的实时数据里,代表精神污染的红色曲线始终在临界点颤动,就像小满病房里随时可能归零的心跳监护仪。

训练场穹顶突然降下暴雨模式。这是最古老的抗干扰训练,一千年前第一批救世者曾在真实酸雨中练习斩击。带有锈蚀味的水流冲刷着天元的后背,他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类似金属疲劳的吱呀声。

“注意左翼!”辰砂的警告与破风声同时抵达。天元旋身挥动未开刃的训练刀,刀锋切开雨帘的瞬间,幻觉如毒藤般攀上神经——被斩断的雨珠里浮现出母亲破碎的瞳孔,每个瞳孔都倒映着正在病床上抽搐的小满。

训练机械兽的钢爪就是在这时穿透他的右肩。天元闻到血肉烧焦的味道,比灰铁街区垃圾焚烧厂的浓烟更呛人。奇怪的是疼痛迟迟未至,唯有灵印在疯狂汲取鲜血,黑色纹路顺着血管爬上脖颈。

“废物。”辰砂踹开故障的机械兽,唐刀挑开他溃烂的伤口,“你当灵印是装饰品?”刀刃突然迸发蓝光,天元感觉有冰棱在骨髓里炸开,这是比骸兽毒液更刺骨的寒意。

监控屏幕在此刻全部熄灭。备用电源启动前的三秒黑暗里,天元看见辰砂颈侧的灵印纹路在颤动,像被困在琥珀里的活物。当灯光重新亮起时,辰砂的战靴正碾着他渗血的右手。

“知道为什么救世者平均活不过五十岁吗?”她甩过来一支暗银色抑制剂,针管里悬浮着乙等骸兽骨髓提炼的镇静剂,“灵印在吃掉我们。”

天元盯着训练场排水沟,混合着血水的雨流正在形成漩涡。他突然想起检测室爆炸时,那些逆向生长的灵印纹路。裤袋里的神秘金属片突然发烫,烫伤的位置与第一枚灵印完全重合。

警报声撕裂了训练进程。穹顶投影出第七区地图,东南象限亮起六个猩红的光点——是里世界裂缝的坐标,正好包围着救世者医疗中心。天元看见属于小满的病房编号在闪烁红光,呼吸机远程监控显示氧饱和度正在暴跌。

辰砂的刀柄重重击打他后颈:“这不是巧合。”她扯开天元的衣领,新生灵印周围浮现出鳞片状纹路,“有高阶骸在追踪你的污染波动。”

去往医疗中心的装甲车内,天元数着抑制剂针管上的刻度。车窗外掠过的霓虹广告牌正在宣传“甲等救世者培养计划”,全息投影里的英雄面容让他作呕——那些人永远不用看着亲人的血液渗进排水沟。

“小满的病房有里世界残留物。”辰砂突然开口。她擦拭唐刀的绒布上沾着黑色结晶,那是斩杀死骸后的能量残渣,“三天前的尸检报告显示,你母亲颅内植入过军用级定位器。”

装甲车碾过路障的颠簸中,天元摸到左肩灵印下的硬块。记忆闪回母亲葬礼那夜,他在停尸房摸到的后颈芯片凹槽——当时以为那是贫民窟常见的黑市医疗配件。

医疗中心的防爆门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天元终于感到迟来的疼痛。不是来自伤口,而是心口灵印深处传来的灼烧感,就像有只骸兽正用利爪撕扯他的灵魂。车载雷达突然发出刺耳鸣叫,六个红点已经汇聚在医疗中心上空。

“乙等三级...”辰砂的瞳孔急剧收缩。她颈侧灵印首次完全显现,三枚菱形组成锋矢阵列。天元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暴雨云层中伸出的苍白手指——那是一只人类形态的手,指甲上却布满螺旋状血纹。

医疗中心突然传来玻璃爆裂声。天元看见小满的病房窗口飞出无数药瓶,那些他亲手擦拭过的玻璃容器在空中炸裂,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斑。在光斑交织的中心,漂浮着长发及踝的少女轮廓。

“人形骸...“辰砂的刀锋首次出现颤抖,“最少乙等三级。“

天元踹开车门的瞬间,心口灵印撕裂训练服。黑色纹路已蔓延至右眼下方,战术镜显示他的污染值突破救世者历史记录。在狂风暴雨中,他看清了悬浮在妹妹病房外的身影——那张与自己七分相似的脸,正露出母亲临终时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