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听话

雪下的越发剧烈,谢商看见时苒的头发上都是雪,她正仰着脸看着自己,雪花落在她的眼睫上,又很快消融。

时苒说:“谢商,我突然觉得,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你。”

谢商如遭雷击,他俊脸泛青,紧抿着唇看着时苒。

时苒甩开谢商的手,语调中透出倦怠,“阮安宁想要见你,你们毕竟也...相爱一场,你可以去看看她。”

谢商眼睁睁的看着时苒越过自己离开。

她好像把自己当成了空气。

一种难以言喻的的沉闷,充斥胸腔。

谢商快步跟上时苒,将她抱在怀中。

谢商将她抱得很紧,男人妖异精致的面容,有很深的戾气,语调偏执病态,“这么厌恶我,为什么还要回来?时苒,谢明璋绑架了你,不也刚好让你有了逃跑的机会吗?为什么不跑?是因为你还爱我,对不对?”

时苒低着头,看着谢商因为用力,泛白的指尖。

“爱不爱的,不重要了。”

谢商呼吸一停。

时苒说,“这里是京港,谢家的地盘,只要你不放我,我一辈子都走不了,我很清楚。况且,我能去哪呢?我父母都死了。”

万箭穿心,鲜血淋漓。

谢商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只低声固执地说:“我们的婚事会如期举行...苒苒,早些休息吧。”

说完,他缓缓松开了时苒。

时苒没有回头,她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雪夜缠绵的雾色灯光下,她的背影显得那么的萧索,就像是失去方向的候鸟。

谢商看着她走远,手缓缓攥成拳。

他想,金丝雀不需要飞很远的。

他会给时苒建造漂亮的房子,她只用一辈子待在里面,就算失去了羽翼,还有他为她织就的绫罗。

时苒只用一辈子依靠他就好了。

他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她能依靠自己吗?

谢商站在原地,一直到时苒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中,才轻轻的闭上眼,任由疲惫感如同潮水,将他裹挟...

谢商回到谢家时只有21岁。

这一年,谢明璋大权在握。

谢商踏进灵堂时,祠堂正中放着两块醒目的牌位,一旁的管家上前,对衣着单薄的谢商说:“小少爷,这是您父母的灵位,敬个香吧。”

谢商从管家手中接过檀香,插在牌位前的铜炉中。

谢商很清楚,他的父母亡故多年,而他被谢家族人找回,只不过是那些族人,为培养一个能够和谢明璋对抗的傀儡。

虽然事实上,谢商还有一个亲哥哥,叫谢寻,久居国外,从不回来。那是谢家百年来最优秀的继承者,谢家用整个家族的资源托举了他的成长,可惜,他早就已经摆脱了谢家的控制。

谢寻不是谢家的族人们可以操控的傀儡。

但谢商可以。

他有着和谢寻一样纯粹的血脉,偏偏他又无依无靠,身边还有一个天大的弱点,时苒。

这实在是一把极好的刀。

所有的人,都想要用谢商掌控住谢家。

身处在那个位置上,谢商其实没得选。

做不了拿刀的人,就可能成为被刀宰割的绵羊。

他身后就是悬崖,只能不择手段的往上爬。

于是谢氏集团中,以谢明璋为首的一众人,对这个棋子接连发难。

那是谢商以谢家小公子的身份,进入谢氏集团的第一天。

会议室里死寂昏沉,谢明璋坐在主位,把玩着手中的核桃,语气冷漠:“你哥哥谢寻在华尔街做空谢氏的股价,你在谢氏第一天就出纰漏,你们兄弟两人是打算齐心协力,将谢氏集团整垮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谢商只是笑着,语气散漫轻松,他站在谢明璋面前,微微弯着腰,用虚心受教的姿态,说:“二伯教训的是,但我和谢寻连面都没见过,算什么兄弟,我和二伯您,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这话,惹得谢明璋笑了笑,中年男人目光冷似鹰隼,将手中的核桃随手扔在了地上。

谢明璋盯着谢商,想看他的反应,“年纪大了,手滑。”

谢商没有半分迟疑,“我帮二伯捡。”

他当众跪下,替谢明璋捡起他脚边的核桃,攥紧,之后双手递上。

会议室的光线太暗了,谢明璋看着跪在地上的谢商,还以为他是一条听话的狗。

可谢商不过就是在忍,他手中的赢面太小了,就算是要和谢明璋抗衡,也要找到机会,一击即中才行。

很快,这个机会出现了。

阮安宁。

谢明璋的新妻....

一阵冷风刮过,谢商从回忆中抽身,后背都是冷汗。

他远远的看见老宅四楼熟悉的位置,时苒房间的灯光已经重新亮起了。

曾经很多个夜晚,谢商站在这个位置,看着时苒房间的灯光。

就好像在看,自己此生唯一的洁白温暖。

“苒苒...”夜色中,谢商苦笑了一声,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喑哑声音说:“我回不了头了。”

回不了头,所以哪怕前面是地狱,我也要拉上你和我一起...

时苒醒来时,家中只有她一人。

谢商命人,在老宅安排了比从前多足足三倍的人,将整个宅院围得水泄不通,说是要保护时苒的安全。

好几天,时苒都没有看见谢商回来。

也许是阮安宁的事,让他暂时没有办法面对自己。

时苒站在阳台,看着楼下来回走动的保镖们,眼神无波澜。

谢商没有制止她对外联络,也没有制止她带朋友来家里。

他并不觉得时苒能够找到带她逃离的人。

而楼下,黑色宾利缓缓驶进院中。

时苒看见谢商从车里走了出来,一道出来的,还有...谢寻。

微雪天,谢寻一身长款浅色大衣,鼻梁上戴着无框眼镜,气质温雅无害,他站在暗色西装、凌厉漂亮的谢商旁边,二人看起来气质截然不同。

时苒愣住了,她怎么都没想到,谢商会把谢寻带回来。

他们是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一旦谢寻看见了自己,那么她的谎言就彻底被戳破了。

怕什么来什么,下一刻,她看见楼下的谢寻不经意抬头,时苒躲避不及,两人的目光就这么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