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
连海风都凝固在染血的空气中。东海的海贼们何曾见过这等景象？那些称霸近海的燧发枪与火箭筒，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过是孩童的玩具。
沙——沙——
竹杖点地的声音像命运的倒计时。少年踏过血泊时，粘稠的液体竟自动避开他的草履。他在垂死的海军面前蹲下，袖口掠过对方胸前的海军徽章。
“将死之人。”少年指尖浮起冷光，“是否愿意用你的力量换——”
蓦然回首。
尽管蒙着黑绸，克利克却感觉被某种存在“注视”着。
东海霸主第一次体会到——
何为蝼蚁。
“——这群渣滓，永远消失。”
海军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二十年的记忆如走马灯闪过：被海贼焚毁的故乡、加入海军时宣誓的右手、退役时偷偷藏起的肩章...最后定格在晨光中，妻子为他别上勋章的画面。
【释放条件一：接触目标存活。】
【释放条件二：接触目标无力反抗。】
【释放条件达成！】
【空空果实·偷梁换柱——发动！】
无数光粒从海军七窍飘出，在少年掌心凝成璀璨的结晶。其中隐约可见刺枪的虚影，以及更深处——那个永远挺立在港口的身影。
少年握紧结晶，海军服上的姓名牌突然风化碎裂，“你的执念，我收下了。”
“退役海军士兵，奥凯。”
随着最后一点光芒消逝，海军僵硬的嘴角竟微微上扬。而少年手中的竹杖，不知何时已染上金属般的冷光。
……
记忆的洪流退去后，蒙眼少年眉心微蹙。
——村庄在火中哀鸣，训练场的血汗，产床上的嘶喊。二十年的人生重量如铅灌入脑海。
——这些记忆碎片像玻璃渣般在意识里翻搅。
他手中的竹杖深深插入地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黑绸下的眼角渗出血丝。
空空果实的反噬正在撕扯他的精神防线，那些不属于他的悲欢离合在颅内尖啸。
“呵...区区反噬...”
黑绸飘落。
——漩涡般的星瞳睁开，杂音戛然而止。
奥凯的记忆，被星空吞噬殆尽。
当他重新系上黑绸时，谷口传来“咔”的轻响。
奥凯的遗体终于倒下，但那杆染血长矛竟像有生命般直立不倒，矛尖直指克利克的方向。
“阿金！”克利克的咆哮带着破音，“给老子宰了他！”
海贼提督没发现，他最忠心的部下此刻正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阿金清晰记得那是一个雨夜，当自己重伤濒死时，是克利克扔来半块发霉的面包。
——至少要拖住对方，争取时间让克利克大人逃走。
阿金手中双拐碰撞出火星，躬身宛若猎豹扑出的刹那。
整片港口突然陷入诡异的胶质状态。
【释放条件一：以能力者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
【释放条件二：目标无特殊防御手段——霸气过强无法成功。】
【释放条件达成！】
【空空果实·妙手空空——发动！】
海贼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心跳声正在消失——不是听不见，而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
蒙眼少年虚握的五指间，数十颗心脏正在同步跳动。
这些鲜活器官表面覆盖着半透明薄膜，每收缩一次就泵出绚丽的血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虹光。
“能力者...？”阿金的双拐当啷落地。
他看见克利克转身逃向海船的背影，也看见少年嘴角扬起的弧度——那是个正在计算屠杀效率的冷笑。
当第一颗心脏在少年掌心爆裂时，整个码头下起了血雨。
粘稠的血珠悬停在村民面前三尺，仿佛有无形屏障守护着这座小镇。
……
血月悄然攀上桅杆，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驻足聆听——身后是压抑的抽泣声，指甲抠进沙地的摩擦声，还有牙齿打战的咯咯声。
这些声音比海贼的惨叫更刺耳。
竹杖突然发出清越的颤鸣。
杖尖划过克利克脖颈时，黄金铠甲像纸片般裂开。
两颗头颅滚落沙滩，惊飞了啄食的海鸟。
少年解下染血的头巾包裹战利品，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寒。
1700万与1200万的悬赏令在风中翻卷，恰好盖住奥凯苍白的面容。有村民下意识想扯下纸钞，却被血迹黏住了手指——那血竟还是温热的。
当最后一片帆影消失在海平线，终于有孩子哭出声来。
渔民们这才发现，所有海贼的尸体都保持着跪拜姿态，面朝少年离去的方向。
而奥凯的长矛，不知何时已断成两截。
远去的孤舟上，少年把玩着新获得的指枪技巧。
指尖凝聚的气旋割裂浪花时，他忽然想起记忆里那个总在修补渔网的女人——此刻应该正抱着奥凯的军帽痛哭吧？
……
在港口厮杀正酣时，克里克海贼团的主舰舱底正传来细微的“咯吱”声。
蒙着丝巾的少女咬住小刀，灵巧地撬开第七个宝箱。金光照亮她鼻尖的汗珠，也映出箱底暗藏的发信虫——这种会追踪气味的生物正缓缓展开鞘翅。
“啧。”她迅速撒了把胡椒粉，发信虫顿时蜷缩成球。
这是两个月来第三十六次险象环生：在罗格镇酒馆偷听到海贼的航线、假扮洗衣女混进船队、甚至冒险在克利克的晚餐里下泻药...
远处爆炸声突然停歇。
少女浑身一僵，随即更疯狂地往快船搬运财宝。那个瞬间，她摸到箱底黏稠的液体——是血！宝箱竟用凝固的血浆作伪装。
当最后一块金砖砸在甲板上时，她果断砍断缆绳。
海风鼓满风帆的刹那，主舰厨房突然传来瓷碗碎裂声。
少女头也不回地甩出三枚烟雾弹，整个船队顿时被紫色烟幕笼罩。
直到驶入安全海域，她才敢回头。
梅花岛的轮廓正在暮色中模糊，而自己掌心的金币已烙出红痕。少女突然想起今晨那个偷她钱包的小男孩——当时自己也是这样头也不回地逃跑吧？
……
海风轻抚着少女橘色的短发，娜美紧握船舵的双手终于放松下来。阳光洒在她挂着汗珠的鼻尖上，映出一抹胜利的微笑。
“又近了一步呢，距离一亿贝利...”她轻声自语，海风将这句话吹散在浪花里。
“战术很漂亮。”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惊得娜美浑身一颤。
她猛地转身，折叠棍“唰”地弹出，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
甲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黑绸蒙眼的少年倚着桅杆，青竹杖随意地搭在肩头，另一只手拎着的黑色布袋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在甲板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你...！”
娜美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武器的手指节发白。更令她毛骨悚然的是，少年蒙着眼的脸庞，此刻正准确无误地“注视”着她藏在船舱暗格里的宝箱。
少年的嘴角微微上扬，“也只可能是你才有胆子打克利克的主意。”
“小贼猫...”
娜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强撑着露出狡黠的笑容：“偷看女孩子的秘密可不是绅士行为哦！~”
竹杖轻点甲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少年歪了歪头：“带我去罗格镇，这些...”他晃了晃手中的布袋，两颗圆形的轮廓清晰可见，“...的三成归你。”
当两颗头颅滚落甲板时，娜美嗅到了铁锈味的真相——这个悠闲靠在桅杆上的家伙，刚刚屠杀了整个克里克海贼团。
她太熟悉这种气息了，就像可可亚西村那些被阿龙堆成小山的尸体...
“三成？”她突然娇笑起来，脚尖却悄悄勾向暗藏的烟雾弹，“人家可是要攒钱买下整个岛屿呢！~”
少年竹杖突然敲击甲板。
咚——
娜美浑身僵住，她惊恐地发现藏在袖口的匕首不知何时已抵在自己咽喉。
而少年依旧保持着慵懒的坐姿，仿佛只是随手赶走了苍蝇。
“罗格镇是吧，很快就能到...顺风的话。”她迅速改变策略，同时偷偷用脚把克利克和阿金的头颅踢向船舷——这东西在海军眼里可比黄金值钱多了。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少年摩挲着竹杖上新出现的金属光泽，那是奥凯的指枪技艺在共鸣；而娜美正用眼角余光清点宝箱，心里已经把分成比例重新计算了十七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