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弦外之音

江城中心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刺激着秦阳的鼻腔。他站在重症监护室外，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的李晓冉。三天过去了，这个勇敢的女孩依然昏迷不醒，医生们束手无策——她的身体指标正常，但脑电波却呈现出诡异的平静，就像一潭死水。

“还是老样子？“白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眉心朱砂痣仍然暗淡，昭示着尚未恢复的实力。

秦阳接过咖啡，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嗯。医生说可能是灵魂受损，现代医学无能为力。“

“音魂被天音之门带走了一部分。“白璃轻声道，“普通人的魂魄承受不了那种层次的音律共鸣。“

病房门打开，苏媛走了出来。这位曾经的夜莺会圣女如今憔悴不堪，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曾经优雅盘起的长发随意扎成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脸颊旁。看到秦阳二人，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晓冉刚才动了一下手指。“她的声音沙哑，与之前动人的音色判若两人，“医生说这是好转的迹象。“

“太好了。“秦阳真诚地说，“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

苏媛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其实...有件事很奇怪。今早护士发现晓冉手里攥着这个。“

她展开纸张，上面画满了杂乱的线条，乍看像是孩童的涂鸦。但细看之下，秦阳倒吸一口冷气——那些“线条“实际上是琴弦的排列，而整体构图赫然是一幅星象图！

“这是...“白璃接过纸张，手指轻轻描摹着那些线条，“太虚星辰定位法！“

秦阳凑近细看，突然浑身一震。这星象图的布局，与他梦中反复出现的景象一模一样——群山环绕的湖泊上方，七颗星辰排列成琴形！

“我见过这个地方！“他脱口而出，“在梦里！“

苏媛和白璃同时看向他。秦阳简要描述了自己反复做的一个梦：古老湖泊、七颗星辰、以及湖底若隐若现的建筑轮廓。最奇怪的是，每次梦中都会听到若有若无的琴声。

“太虚门遗址...“白璃喃喃自语，“晓冉怎么会知道？“

苏媛咬了咬嘴唇：“我想是因为这个。“她从包里取出一个布包，小心打开——里面是一截断裂的古琴弦，泛着奇异的蓝光。“这是在晓冉病床下发现的，应该是她昏迷前一直攥在手里的。我认得这音色，是天音之门开启时的那把琴的琴弦！“

白璃接过琴弦，刚一触碰，琴弦就发出微弱的共鸣，她眉心的朱砂痣也随之闪烁了一下。“这上面有天音仙子的气息...它在传递某种信息。“

三人决定去找苏雨晴和张玄陵。离开医院时，秦阳注意到走廊尽头有个熟悉的身影——消防队长张玄陵，正和一名医生低声交谈。奇怪的是，当医生离开后，张玄陵并没有过来打招呼，而是快速闪进了楼梯间，神色匆匆。

......

749局临时指挥所设在江城大学附近的一栋安全屋内。推开门，秦阳看到周毅正对着满墙的监控画面皱眉思索，小林则在电脑前飞速敲击键盘。苏雨晴和张玄陵围坐在茶几旁，研究一张古老的地图。

“有新发现。“秦阳直奔主题，将李晓冉画的星象图铺在茶几上。

张玄陵只看了一眼就猛地站起来：“太虚七星阵！这是定位太虚门遗址的钥匙！“他激动地指着星象图，“看，这七颗星辰分别对应天枢到摇光，但排列方式非常特殊，只有在特定时间地点才能看到。“

“每月朔月之夜。“白璃突然领悟，“当月亮完全隐没时，这七颗星辰会形成琴形排列，投射出太虚门的位置！“

“下次朔月是什么时候？“秦阳问。

“三天后。“周毅从监控墙前转过身，“巧的是，我们刚追踪到墨渊的动向——他去了长白山。“

“长白山天池！“苏雨晴惊呼，“星象图上的湖泊！“

众人立刻忙碌起来。小林调出长白山的卫星地图，周毅开始规划行动方案，苏雨晴则翻出一堆古籍寻找更多关于太虚七星的记载。

秦阳注意到张玄陵悄悄离开了房间，借口去拿资料。联想到医院里的可疑行为，他决定跟上去看看。

安全屋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临时仓库。秦阳轻手轻脚地下楼，听到张玄陵正在和人通话。

“...三天后行动...不，不能提前...昆仑镜必须到手...“声音断断续续，“...确保白璃到场...“

秦阳心头一紧，正想靠近听清楚些，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他猛地转身，看到周毅站在楼梯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巧，你也来找东西？“周毅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通话中的张玄陵听到。

地下室里的通话声立刻停止了。片刻后，张玄陵拿着几卷古书走出来，神色如常：“秦阳？周毅？你们怎么在这？“

“讨论下行动计划。“周毅平静地说，“我们上楼吧。“

回到主会议室，众人已经整理出了初步方案。根据星象图和李晓冉琴弦的指引，太虚门遗址就在长白山天池底部，只有在朔月之夜七星成琴时才会显现入口。他们需要兵分两路：一队正面牵制墨渊，另一队潜入遗址寻找能对抗他的太虚门遗宝。

“问题是墨渊怎么知道太虚门位置的？“小林提出疑问，“连749局的档案都没有确切记载。“

白璃把玩着那截蓝色琴弦：“可能是昆仑镜的反向感应。我体内的碎片与遗址中的太虚遗宝会产生共鸣，墨渊通过追踪这种波动找到了大概位置。“

“那我们岂不是在帮他指路？“苏雨晴担忧地问。

“正因如此，我们需要声东击西。“周毅调出一张长白山地形图，“我建议...“

会议持续到深夜。最终决定由周毅、小林和749局特工组成佯攻小队，在天池北侧制造动静吸引墨渊注意；秦阳、白璃、张玄陵和苏媛姐妹则从南侧潜入水中寻找入口。

散会后，秦阳找机会将周毅拉到角落，低声告知了地下室听到的对话。

周毅眼神一凛：“我也有怀疑。749局遇袭事件太过蹊跷，敌人对我们的部署了如指掌。“他递给秦阳一个微型通讯器，“拿着这个，加密频道。除了我没人能监听。如果张玄陵真有异动...你知道该怎么做。“

秦阳心情沉重地收好通讯器。张玄陵曾多次帮助他们，若真是内鬼，后果不堪设想。

......

出发前的最后一晚，秦阳独自在公寓阳台上练习太虚剑法。月光如水，剑影如龙，但他的心却静不下来。白璃推门走出来，手里捧着那截蓝色琴弦。

“又共鸣了。“她轻声说，“我看到了更多未来片段。“

秦阳收剑入鞘：“还是那三种结局？“

白璃摇头：“更清晰了。第一种未来，你在天池底找到了太虚门镇派之宝'混沌钟'，但为了催动它对抗墨渊，耗尽了所有寿元。“

“第二种呢？“

“我强行融合昆仑镜碎片，获得了完整版的'九霄雷音'，与墨渊同归于尽。“白璃的声音有些颤抖，“第三种...最模糊...只看到血染天池，和断裂的契约...“

秦阳轻轻抱住她：“那就创造第四种结局。我们一起活着回来的结局。“

白璃靠在他肩头，罕见地流露出脆弱：“我怕...三百年前，我眼睁睁看着父亲和师兄师姐们战死却无能为力...现在历史可能重演...“

“这次不一样。“秦阳坚定地说，“你有我，有苏媛姐妹，有749局...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白璃刚要回应，突然身体一僵，眉心朱砂痣剧烈闪烁起来。她痛苦地弯下腰，手中的琴弦发出刺眼的蓝光。

“白璃！“秦阳赶紧扶住她。

“又来了...预知...“白璃咬着牙挤出几个字。几秒钟后，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不对！不是墨渊！真正的危险是...是...“

她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秦阳警觉地看向门口，太虚剑已在手。

“是我，苏媛。“门外传来虚弱的声音，“出事了...晓冉醒了...“

医院走廊里，秦阳和白璃快步跟着苏媛。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带他们去病房，而是来到了医院天台。

“苏媛？晓冉在哪？“秦阳疑惑地问。

苏媛转过身，眼中含着泪水：“对不起...我骗了你们。晓冉还没醒...但我必须单独见你们。“她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巧的玉刀，“这是'真言刃'，能破除一切幻术。请...请用它刺我。“

“什么？“秦阳愕然。

“快！“苏媛近乎哀求，“我怀疑自己被下了暗示！音魔老人可能还在我体内留下了什么！“

白璃接过玉刀，毫不犹豫地刺向苏媛手臂——但刀刃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化作流光消散，没有造成任何伤害。然而，随着流光盘旋，苏媛的右臂上逐渐显现出一个暗红色的印记——半只夜莺！

“果然...“苏媛瘫坐在地，“音魔没有完全离开...他在利用我监视你们...“

更惊人的是，当白璃用玉刀划过自己手掌时，她的掌心也浮现出一个印记——半只凤凰！与苏媛手臂上的夜莺拼合，正好是苏雨晴那枚神秘徽记的图案！

“这是...“白璃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阴阳双生印。“苏媛苦笑，“原来不止我和雨晴...天音仙子选中的传承者一直成对出现...“

秦阳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调出李晓冉的星象图照片。在灯光特定角度下，那些线条之间隐约可见细小的音符标记，排列方式与苏媛和白璃手上的印记惊人相似！

“我明白了！“他惊呼，“这不是普通的星象图，而是一首'天音定位术'！需要两个印记持有者共同演奏才能开启太虚门！“

白璃和苏媛面面相觑。如果这个推测正确，那么他们之前的计划就全错了——墨渊根本不需要跟踪他们，因为他早就知道，只有白璃和苏媛联手才能打开遗址！

“必须改变计划。“白璃果断道，“明天我和苏媛假装分开行动，引墨渊现身。秦阳，你和苏雨晴趁机进入遗址。“

“太危险了！“秦阳反对，“如果音魔老人还在苏媛体内...“

“我有办法暂时压制他。“苏媛突然说，眼神变得坚定，“雨晴和我可以施展'生死共鸣'，这是凤鸣阁禁术，能净化一切邪音侵蚀。“

白璃脸色一变：“但那需要...“

“一人永远失去声音，我知道。“苏媛平静地说，“这是我欠晓冉的，欠所有人的。“

夜风吹过天台，带着初秋的凉意。秦阳看着两个女子决绝的表情，知道无法改变她们的决定。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渴望力量——足够保护所有人，创造完美结局的力量。

远处，长白山方向隐约传来雷声。不知是真实的雷暴，还是墨渊已经开始他的仪式。

白璃似乎感应到他的想法，轻轻握住他的手：“无论结局如何，我们一起面对。“

三人沉默地站在天台上，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明天此时，他们将在那里迎来与墨渊的最终对决。而等待他们的，究竟是希望还是毁灭，无人知晓。

......

医院楼下阴影处，一个身影悄然离去——是张玄陵。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计划有变...白璃和苏媛才是关键...对，准备B方案...“

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映出一双泛着诡异红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