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007话 月下狼嚎的杀意(二)

警笛声划破雪夜的宁静。当修明一行人赶回村子时,第三起案件已经发生。

现场是村西头的旧仓库,属于村里的酿酒世家——黑泽家。仓库是传统的木石结构,已经废弃多年,平时只用来存放农具。

此刻仓库门前围满了村民和警察。矢吹推开人群,修明和夕月紧跟其后。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仓库的门从内侧被木棍顶住,窗户也从里面钉死。透过破碎的窗玻璃,可以看到仓库内部:地面上倒着一个男人,五十岁上下,穿着厚实的工装。他的颈部有撕裂伤,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干草。

而在他身边,雪地上印着清晰的狼的足迹——从尸体旁一直延伸到墙壁,然后消失。

“死者是黑泽武,五十一岁,酿酒厂老板。”当地警察向矢吹报告,“第一发现者是他的长子黑泽达也,他听到仓库里有异响,过来查看时发现门从里面锁着。他撞开门,就看到了这一幕。”

“门是从里面锁住的?”修明问。

“是的,用一根粗木棍顶住。窗户也都从内侧钉死。整个仓库是一个密室。”

修明走近仓库门。门是厚重的木制拉门,内侧确实有一根木棍,一端顶在门板上,另一端抵在地上。门被撞开时木棍折断了,但结构清晰可见。

他走进仓库。内部空间大约二十叠,堆放着木桶、农具和一些杂物。地面是夯实的泥土,铺着干草。尸体倒在中央,姿势扭曲。

修明蹲下来检查尸体。死者的眼睛圆睁,表情惊恐。颈部伤口皮肉外翻,确实像被野兽撕咬。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伤口边缘有细微的切痕,不像是撕扯造成的。

“死亡时间?”他问随后进来的法医。

“初步判断,一小时以内。具体要等尸温测量。”

一小时以内——正是他们在树林里听到狼嚎,看到黑影的时间。

夕月在仓库里慢慢走动,目光扫过每个角落。她停在北面的墙壁前,那里堆着几个空木桶。

“修明哥哥,”她轻声说,“这里的声音不一样。”

修明走过去。墙壁是木板拼接而成,看起来没有异常。但夕月用手指敲击不同的位置,声音确实有细微差别——有的地方空洞,有的地方实心。

“后面有空间?”矢吹也走过来。

几个警察合力搬开木桶。墙板上果然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用力一推,一块宽约六十公分的墙板向内打开,露出一个狭窄的夹层空间。

夹层里空无一物,但地面上有灰尘被搅动的痕迹。更关键的是,夹层另一端的墙板上,有一个小门——通往仓库外。

“密室破解了。”矢吹说,“凶手从这个小门进入夹层,然后推开活动墙板进入仓库内部。杀人后,他原路返回,从外面关上小门。”

但修明摇头:“不对。你们看夹层里的灰尘痕迹——只有进去的脚印,没有出来的。”

确实,灰尘上的脚印只朝向仓库内部。而且脚印很浅,像是有人踮着脚走。

“还有,”修明指向小门,“门是从里面锁上的。如果凶手从这里离开,他必须从外面锁门,但这不可能。”

小门用的是简单的插销,现在插销是插上的——从仓库内部插上的。

矢吹皱眉:“所以凶手还是从正门离开的?但他怎么在门外用木棍顶住门?”

“木棍顶门本身就有问题。”修明走到门边,“你们看,木棍的长度刚好顶住门。但门被撞开时,木棍是在这个位置折断的。”他比划着,“如果凶手离开时用木棍顶门,他必须先从门外把木棍放好,然后关上门——但木棍会倒下,无法保持顶住门的状态。”

他做了一个实验。让警察从外面关上门,他试图用另一根相似长度的木棍顶门。果然,木棍无法在门关闭的同时保持直立。

“除非,”夕月突然说,“木棍不是用来顶门的。”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也许木棍的作用,是让我们以为门是从里面顶住的。”夕月走到门边,“但实际的门锁机制,可能是别的。”

她仔细检查门框和门板。在门板内侧,靠近底部的位置,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凹痕。而在对应的门框位置,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孔洞。

“磁铁。”夕月说,“门板里嵌了磁铁,门框里有铁片。关门时磁力吸合,门就被‘锁’住了。而木棍只是个障眼法——它其实没有起到固定作用,只是被放在那里,让我们产生先入为主的印象。”

警察们试着关门。果然,门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就无法从外面拉开。用力一撞,磁铁脱开,门才打开——而门后的木棍也随之倒下,看起来就像是原本顶住了门。

“所以密室是伪造的。”矢吹总结,“凶手从正门离开,用磁铁装置伪造了内锁假象。木棍是事后放进去的,为了强化‘密室’的印象。”

“但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个警察问,“既然都伪装成狼人杀人了,为什么还要制造密室?”

“为了制造恐慌。”修明说,“单纯的杀人,村民可能还会怀疑是人为。但密室+狼人传说,就会让人相信超自然力量的存在。凶手在利用村民的恐惧。”

他走出仓库,看向围观的村民。他们的脸上写满恐惧和不安,有人低声念着佛经,有人紧紧握着护身符。

“矢吹警部补!”一个警察跑过来,“我们在仓库后面发现了这个!”

他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台小型录音机。按下播放键,传出的正是狼嚎声——和他们之前在树林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又是录音……”矢吹咬牙。

但夕月接过录音机,仔细听了听,然后摇头:“不,这个录音和树林里的装置播放的不一样。音源不同,录制环境也不同。这个是在室内录的,有回声。”

“也就是说,凶手至少有两套狼嚎录音。”修明若有所思,“一套用在树林的自动装置,一套用在仓库这里。”

他抬头看向夜空。月亮已经爬上山脊,近乎圆满,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冷冽的白光。

明天就是满月。

而根据传说,狼人在满月之夜会完全变身,力量达到顶峰。

“矢吹警部补,”村长古川守颤巍巍地走来,“请您一定要抓住这个怪物……不,这个凶手。村里已经有人开始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了。再这样下去,北泽村就完了。”

矢吹点头:“我们会尽最大努力。请通知所有村民,今晚不要出门,锁好门窗。我们会加强巡逻。”

回到警署,矢吹召集了紧急会议。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和线索图,但关键的拼图依然缺失。

“三个受害者:中岛健一(猎户)、铃木绘里(教师)、黑泽武(酿酒商)。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矢吹用笔敲着白板。

“表面上没有。”当地警官说,“中岛和黑泽偶尔会一起喝酒,铃木老师是外来的,才搬到村里三年。”

“杀人动机呢?”修明问,“抢劫?仇杀?情杀?”

“中岛家里没有被翻动的痕迹,钱包还在。黑泽的仓库里也没有贵重物品。铃木老师……她的包里只有教材和钱包,钱也没少。”

“仇杀的可能性比较大。”矢吹说,“但三个人共同的仇人?不太可能。”

夕月一直安静地看着白板上的照片。突然,她指着中岛健一的照片:“他的外套。”

“外套?”

“这件猎装外套,左胸有一个徽章。”夕月放大照片,“是‘北泽山保护协会’的徽章。黑泽武的工装上也别着同样的徽章。铃木老师的照片……她包上挂着一个钥匙扣,也是协会的标志。”

矢吹立刻调出资料。北泽山保护协会,一个民间组织,致力于保护村里的自然环境和传统文化。会长是村长古川守,会员有三十多人,包括三名受害者。

“协会最近有什么活动吗?”修明问。

“一个月前,他们成功阻止了一个开发计划。”警官说,“东京的一家度假村公司想在村里建大型温泉设施,但协会认为会破坏环境。最终开发计划被搁置了。”

“开发公司是?”

“月岛开发株式会社。负责人叫月岛隼人,四十岁,东京人。开发计划被否决后,他公开表示过不满,说‘这个破村子就等着衰败吧’。”

“月岛隼人现在在哪里?”

“应该回东京了。需要联系他吗?”

矢吹点头。她正要下达指示,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年轻警察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矢吹警部补!又、又出现了!”

“什么出现了?”

“狼人!有人在村东头的旧校舍看到了!红眼睛的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