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008话 月下狼嚎的杀意（三）

旧校舍位于村子东边的山脚下，已经废弃十年。当修明一行人赶到时，那里已经聚集了几个胆大的村民和警察。

目击者是三个年轻人：高中生佐藤龙也、他的妹妹佐藤美羽，以及他们的朋友小林健太。三人脸色苍白，裹着毛毯瑟瑟发抖。

“我真的看到了！”龙也激动地说，“就在校舍二楼的窗户后面！红色的眼睛，盯着我们看！”

“然后它嚎叫了一声，”美羽补充，“就消失了，像幽灵一样。”

小林健太只是不停地点头，说不出话。

矢吹让警察带三人回警署做正式笔录。修明和夕月则进入校舍调查。

校舍是二层木造建筑，因为年久失修，地板吱呀作响。他们上到二楼，找到了龙也说的那个房间——曾经的音乐教室。

教室很空旷，只有一架破旧的钢琴和几个散落的课桌椅。窗户玻璃破碎，寒风灌入，吹起地上的灰尘。

夕月站在窗边，看向外面。从这个角度，确实可以看到龙也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如果是人站在这里，”修明说，“从下面看，只能看到上半身。如果戴着狼头面具，确实可能被误认为是狼人。”

他检查了地板。灰尘很厚，上面有新鲜的脚印——但不是动物的足迹，而是人的运动鞋印。

“脚印很新，大小……26公分左右，中等体型。”修明蹲下来仔细观察，“步幅不大，走路很轻，像是故意放慢脚步。”

夕月在钢琴旁蹲下。钢琴下方，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她伸手取出，是一个小小的金属装置——和之前在树林里发现的自动播放装置的零件很像。

“这里也被布置过。”她说。

但修明注意到一个矛盾：龙也说看到狼人时听到了嚎叫。但如果嚎叫是录音，装置在哪里？他们找遍了教室，没有发现任何播放设备。

回到警署，三人的笔录已经完成。矢吹看着三份笔录，眉头紧锁。

“问题大了。”她把笔录递给修明，“三人的说法不一致。”

修明快速浏览：

佐藤龙也（17岁）：

·时间：晚上8点15分左右

·看到狼人的位置：二楼从左数第三个窗户

·狼人的特征：身高约1米8，毛色灰黑，眼睛红色

·嚎叫声：低沉，持续约3秒

·消失方式：慢慢后退，消失在黑暗中

佐藤美羽（15岁）：

·时间：晚上8点10分到8点20分之间

·看到狼人的位置：二楼中间偏右的窗户

·狼人的特征：身高约1米7，毛色深灰，眼睛暗红色

·嚎叫声：尖锐，持续约5秒

·消失方式：突然转身，像被拉走一样

小林健太（16岁）：

·时间：不确定，天已经黑了

·看到狼人的位置：二楼窗户，但不记得是哪个

·狼人的特征：很大，很可怕

·嚎叫声：很大声

·消失方式：记不清了

“位置、特征、声音、消失方式——全都不一样。”矢吹说，“要么他们中有人在说谎，要么他们看到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东西。”

修明思考着。三个人一起行动，同时目击，但描述差异如此之大，这很不寻常。通常集体目击事件中，证词会趋向一致，因为人们会互相影响。

除非……

“他们不是同时看到的。”修明突然说，“龙也说8点15分，美羽说8点10分到8点20分之间，健太不确定时间。也许他们看到的是不同的现象，发生在不同的时间。”

“但他们都说是‘一起看到的’。”矢吹指出。

“可能有人先看到，指给别人看时，其他人看到的是别的东西——比如阴影、树影，甚至是同伙的恶作剧。”修明转向夕月，“音乐教室的脚印，只有一个人的。如果真有狼人在那里，应该只有一个人在那里停留过。”

夕月点头：“而且嚎叫声……如果是从那个房间发出的，我应该能听出回声特征。但根据他们的描述，声音的方向和距离都不对。”

她闭上眼睛，回忆当时在校舍外听到的声音。

“龙也说的低沉嚎叫，来自东偏北30度，距离大约80米。美羽说的尖锐嚎叫，来自东偏南15度，距离大约50米。两个声音来源不同。”

矢吹惊讶地看着夕月：“你能分辨到这种程度？”

“夕月有绝对音感和空间听觉。”修明解释，“她能定位声音来源的精确方向和距离。”

“所以，有两个声源……”矢吹在白板上画出示意图，“校舍有两个‘狼人’？或者说，有人在校舍附近的两个位置播放了不同的狼嚎录音？”

“更可能的是，”修明说，“有人在操纵他们的感知。先用一个声源吸引注意，当人们看向声源方向时，同伙在另一个位置制造视觉假象。黑暗中，距离判断会失误，人们会把声音和影像自动关联起来，认为看到了‘发出声音的狼人’。”

他看向三份笔录：“我们需要重新询问，而且要分开问。”

重新询问在单独的房间里进行。修明主问，夕月观察，矢吹记录。

第一个是佐藤龙也。

“龙也君，请再描述一次你看到狼人的过程。这次请尽量详细，从你们为什么去旧校舍开始。”

龙也深吸一口气：“我们……我们其实是去试胆的。最近不是有狼人传说嘛，我们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所以约好晚上去旧校舍。”

“谁提议的？”

“是健太。他说他表哥告诉他，旧校舍晚上有奇怪的声音。”

“然后呢？”

“我们8点左右到校舍。刚开始什么也没看到，就在外面转悠。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从校舍里传来的。我们三个就躲到树后面看。”

“脚步声？什么样的脚步声？”

“像是穿着靴子走路的声音，很慢，一步一步的。然后我看到二楼窗户有影子晃动。我指给美羽和健太看，他们也看到了。”

“你们三个人是同时看到的吗？”

龙也犹豫了一下：“嗯……应该是吧。我指给他们看，他们都说看到了。”

“你指的时候，说的是‘看那里’还是‘看那个窗户’？”

“我说‘看那个窗户，有东西’。”

修明点点头：“继续。”

“然后那个影子就……就变成了狼人的样子。它站在窗前，看着我们。我吓坏了，想跑，但美羽说‘它动了’。然后它就嚎叫了一声，慢慢后退，消失了。”

“嚎叫声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龙也指向东偏北的方向：“那边。”

“你确定吗？当时那么黑。”

“确定。因为声音传来时，我本能地转头看了那个方向。”

询问结束。接下来是佐藤美羽。

美羽的说法有所不同：

“我们到校舍后，龙也说要去后面看看，我和健太在前面等。然后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像是动物喘息的声音。我告诉健太，他也听到了。我们正害怕时，龙也回来了，说后面什么都没有。”

“然后呢？”

“然后龙也说‘我们去二楼看看’。我说不要，但他坚持。我们刚走到校舍门口，就看到二楼窗户有红色的光点。我以为是手电筒，但龙也说是眼睛。我们盯着看，那个光点慢慢变成了狼头的形状……然后它嚎叫了一声，突然就没了。”

“嚎叫声从哪来？”

美羽指向东偏南：“那边，比较近。”

最后是小林健太。他依然很紧张，说话断断续续。

“我……我真的记不清了。就是很可怕，我想回家……”

“是谁提议去旧校舍的？”修明换了个问题。

“是我……但我只是说说，没想到龙也当真了。”

“你表哥告诉你旧校舍有奇怪的声音？你表哥是谁？”

“黑泽达也……就是今天发现尸体的那个人。”

修明和矢吹对视一眼。黑泽达也——第三个受害者的儿子。

“达也哥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前天。他说晚上经过校舍时听到里面有声音，像是有人在哭。他以为是流浪汉，没在意。”

询问结束。修明回到会议室，把三份新的笔录放在一起。

“现在清楚了。”他说，“三人的经历其实不同步。龙也先听到脚步声，看到影子；美羽听到喘息声，后来看到红点；健太基本上是跟着他们，没有独立观察。”

他在白板上画出时间线：

8:00-8:05：三人到达校舍

8:05-8:10：龙也独自去校舍后面查看

8:10左右：美羽和健太听到喘息声（声源A）

8:12左右：龙也返回，提议上二楼

8:15左右：三人看到窗户红点（声源B附近）

8:15-8:20：狼嚎（两个声源先后响起）

8:20：狼人“消失”

“所以至少有两个人在操作。”矢吹说，“一个人在校舍里制造脚步声和影子，另一个人在校舍外两个位置播放录音。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吓唬小孩子？”

“可能不止是吓唬。”修明说，“如果这三个孩子出事了呢？比如被‘狼人’袭击？那恐慌会进一步升级。但凶手没有攻击他们，只是吓唬——这更像是……彩排。”

“彩排？”

“为真正的表演做准备。”修明眼神凝重，“如果我的推理正确，凶手接下来会有一场更大的‘演出’。而观众，可能是整个村子。”

窗外，月亮已经升到中天。月光透过云隙，在雪地上投下冷冽的光斑。

矢吹的手机响了。她接听，表情越来越严肃。

“月岛隼人死了。”挂断电话后，她说，“在他的东京公寓里。死亡时间大约是今天下午。现场……有狼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