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裹着江南的潮气，把苏州城浸得像一块发潮的墨。
“沈野，又偷了王记的酱肘子？”
酒肆的木板凳上，沈野叼着半根狗尾巴草，刚把油光发亮的肘子塞进怀里，就被邻桌的泼皮撞了一下。他斜眼扫过去，手已经按在腰间那把豁了口的短刀上——那是他从死人堆里捡的，锈得快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却是他在这市井里能仰着头走路的底气。
“滚。”
沈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烂泥里养出来的狠劲。泼皮们见他这副模样，讪讪地笑了两声，端着酒碗挪到了另一头。他是这平江路上最不起眼的混混，也是最不能惹的那个——去年有个外地来的武师想收保护费，被他用半块板砖拍得躺了三天，从此没人再敢在他面前摆江湖人的架子。
雨丝顺着酒肆的竹帘往下滴，沈野正准备把肘子拿出来啃，门口突然闯进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穿青布劲装的汉子，腰间佩着一柄雁翎刀，刀鞘上刻着“望江楼”三个字。他浑身湿透，胸口却插着一支透骨钉，钉尾的黑羽还在滴着血。他踉跄着扑到沈野的桌前，把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塞进他怀里，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交给……江南柳家……柳七爷……”
沈野还没反应过来，窗外已经掠过几道黑影。青布汉子闷哼一声，额头上多了一支同样的透骨钉，直没至羽，当场气绝。
酒肆里瞬间炸了锅，客人尖叫着往外跑，老板躲在柜台后面抖得像筛子。沈野攥着怀里的油纸包，心脏狂跳——他认得那黑羽透骨钉，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组织“影阁”的标记。
他刚想把油纸包塞进桌底，却听见门口有人冷笑：
“东西留下，人可以走。”
三个黑衣人站在雨里，黑巾蒙面，手里的弯刀泛着冷光。沈野看着他们腰间的弯刀，又摸了摸怀里的短刀，突然笑了。
“我要是不给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酒肆的喧闹都停了下来。混混的狠劲在他骨子里翻涌，管你什么江湖杀手，在这平江路上，他沈野才是地头蛇。
黑衣人没再说话，直接扑了上来。弯刀带着劲风劈向沈野的头顶，他矮身躲过，顺手抄起板凳砸了过去。板凳碎成木屑，他借着这股冲劲撞向其中一人的胸口，短刀同时刺出——不是什么精妙的招式，就是街头打架时最管用的捅心窝子。
“噗嗤。”
短刀刺进黑衣人的小腹，却被对方的内劲弹开了半寸。沈野心里一沉——这是锻骨境的武者，比他这个凡俗境的混混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另一个黑衣人已经绕到他身后，弯刀横斩向他的脖颈。沈野就地一滚，躲过刀锋，却被第三个黑衣人一脚踹在背上，撞在酒肆的柱子上。他吐出一口血，油纸包从怀里掉了出来，散开的纸页上，是一张画着诡异纹路的地图。
“原来是‘龙涎图’。”为首的黑衣人捡起地图，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功夫。”
沈野看着那地图，突然明白过来——这就是青布汉子用命换来的东西。他撑着柱子站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短刀在手里转了个圈。
“想走？把东西留下。”
他的声音里带着股疯劲，混混的无赖和狠劲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但在这平江路上，他从来没认过输。
黑衣人皱了皱眉，显然没把这个街头混混放在眼里。他挥了挥手，另外两人再次扑了上来。沈野迎着刀锋冲上去，短刀豁口的地方擦着对方的弯刀滑过，同时他一头撞在对方的下巴上。
“咔嚓。”
黑衣人惨叫一声，下巴脱臼。沈野趁机夺过他的弯刀，反手劈向为首的黑衣人。弯刀带着他全身的力气，却被对方用手指轻轻一弹，就飞了出去。
“蝼蚁而已。”
黑衣人冷笑一声，一掌拍向沈野的胸口。沈野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碎了酒肆的竹帘，摔在雨里。
他躺在泥水里，看着黑衣人拿着地图转身离开，意识开始模糊。雨丝落在他的脸上，带着江南特有的寒意。他想起刚才青布汉子的眼神，想起那支黑羽透骨钉，想起怀里那半只还没啃的酱肘子。
“操你娘的江湖……”
他骂了一句，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