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洲头试劲,影踪追至

芦洲的晨雾尚未散尽,温玉泉边的青石上还凝着一层湿露,沈野赤着上身立在洲头的芦苇丛前,周身的肌肉线条紧实流畅,昨夜冲脉时留下的细微血痕已凝作淡红的印记,顺着肌理蜿蜒,添了几分悍戾。

他抬手虚握,丹田内的内劲便如臂使指般涌至掌心,一股浑厚的气劲在指尖盘旋,竟将周遭的芦苇叶吹得簌簌作响,叶尖的露珠震落,坠在地上碎成点点银光。与锻骨境时的内劲不同,通脉境的内劲已能在经脉中肆意游走,不仅能附着于兵刃,更能短距外放,抬手投足间,都带着慑人的气劲。

沈野眸光一凝,脚步错动,右手成拳,《磐石拳》的第一式“坚石立地”猛然打出,这一次,内劲不再是凝于拳面,而是随拳风直透而出,一拳砸在前方的空地上,“嘭”的一声闷响,青石板竟被拳风震出数道细纹,碎石屑溅起半尺高。

“好劲!”

周楼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带着望江楼的两个弟子立在竹屋旁,看着地上的裂纹,眼底满是惊叹,“通脉境初期便能将内劲外放半丈,沈少侠这底子,怕是比不少通脉境中阶的武者还要扎实!”

昨夜沈野冲脉时的动静,整个芦洲都能感受到,那股以命相搏的狠劲,让周楼主几人更是心惊。他们见过无数武者突破通脉境,有师门护道的,有丹药堆砌的,却从未见过有人像沈野这般,硬生生靠着一股子野劲,撞开三百六十处经脉,这般狠戾的突破方式,也让他的内劲比寻常通脉境武者更凝实,更具爆发力。

沈野收拳,感受着掌心残留的气劲,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却未露半分得意。他知道,这只是通脉境的入门,昨夜冲脉耗竭了大半内劲,如今虽经脉贯通,却还未将内劲磨熟,若真遇上影阁的玄级杀手,怕是依旧讨不到好。

“不过是刚入通脉境,算不得什么。”沈野转过身,接过苏清辞递来的粗布长衫披上,“内劲虽能外放,却还收放自如,得再练些时日,才能真正派上用场。”

苏清辞点了点头,递给他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卷绢纸,“这是几套基础的通脉境武学,《裂风掌》《奔雷步》,还有一套《短刀诀》,皆是江湖上的通用武学,却胜在扎实,适配你如今的境界。你本就有街头搏杀的野路子,将这些正统武学融进去,能让你的招式更具章法,也能让内劲的运用更灵活。”

他顿了顿,又道:“《短刀诀》最适配你的豁口短刀,你且先练着,今日便在这芦洲上试劲,熟悉通脉境的内劲运用,我与周楼主商议后续的去处,影阁的玄级杀手既已盯上我们,这芦洲怕是守不住太久。”

沈野接过布包,将绢纸展开,上面的招式图谱线条简洁,旁侧标注着内劲的运行路线,虽他大字不识几个,却能从图谱中看出招式的精髓,再配合苏清辞标注的内劲走向,倒也一目了然。

接下来的半日,芦洲上便只剩兵刃破空与拳风呼啸之声。沈野先练《奔雷步》,内劲顺着双腿经脉游走,踏在青石上悄无声息,跃在芦苇梢头却稳如平地,比之《月渡轻身术》,多了几分爆发力,纵跃之间,竟能带起一阵劲风;再练《裂风掌》,掌风过处,芦苇丛被拦腰斩断,断叶纷飞,内劲外放的距离,也从最初的半丈,渐渐练到了一丈;最后练《短刀诀》,豁口短刀在他手中翻飞,正统的刺、劈、撩、斩,与他街头磨出来的刁钻狠劲相融,刀风裹着内劲,劈在青石上,竟能留下深深的刀痕。

他练得极疯,从晨雾散尽练到烈日当空,汗水浸透了长衫,贴在背上,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却依旧不肯停歇。市井混混的性子,一旦认准了方向,便会埋头死练,更何况,他知道,影阁的追兵随时可能到来,多练一分本事,便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苏清辞与周楼主立在竹屋的檐下,看着洲头挥刀练拳的少年,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

“苏公子好眼光,沈少侠虽是市井出身,却有这般天赋与韧劲,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周楼主低声道,语气中满是感慨,“望江楼遭此大难,若能得沈少侠相助,必能东山再起。”

苏清辞眸光淡淡,望向沈野的方向,“他不是谁的棋子,也不会屈于人下,这般野劲,这般狠劲,注定是要做枭雄的。我们能做的,只是引他一程,至于前路如何,全看他自己。”

他顿了顿,又道:“影阁的玄级杀手,名为墨影,是影阁江南分舵的舵主,通脉境中阶的实力,一手墨影刀使得出神入化,更擅长追踪隐匿,黑鱼寨一战后,他必会循着我们的踪迹找来,这芦洲四面环水,易守难攻,却也易被围困,我们需尽快撤离,前往柳家的地界,柳七爷与望江楼素有交情,必会护我们周全。”

周楼主闻言,眉头微蹙,“柳家虽与我们交好,可如今戚家势大,影阁又虎视眈眈,柳七爷怕是也有顾虑,我们贸然前往,怕是会给柳家惹来麻烦。”

“如今之计,唯有前往柳家。”苏清辞沉声道,“沈野手中有望江楼的绢布,那是清流党与柳家勾结的证据,也是龙涎图的解密口诀,柳七爷不会坐视不管,更何况,影阁要的不只是望江楼的余孽,更是沈野手中的绢布,柳家若想保住与清流党的盟约,便必须护下我们。”

两人正商议间,洲头的沈野突然停了动作,豁口短刀横在胸前,眼底闪过一丝冷厉,望向芦洲西侧的湖面,“有人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苏清辞与周楼主便也察觉到了异样,一股淡淡的杀气,顺着湖面的微风飘来,那股杀气,比黑鱼寨的影阁黄级杀手更浓,更沉,正是通脉境武者的气息。

“是墨影!”周楼主脸色一变,握紧了腰间的长剑,“他竟追得这么快!”

苏清辞眸光一凝,抬手一挥,“周楼主,你带着两个弟子守着竹屋,护住温玉泉的密道,沈野,随我去洲头迎敌!”

沈野闻言,脚下《奔雷步》一动,身形如箭般窜向洲头,豁口短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丹田内的内劲尽数运转,通脉境的气劲在周身盘旋,他站在洲头的礁石上,目光如鹰,望向湖面。

湖面的晨雾早已散去,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一叶扁舟正快速驶来,舟上立着一个黑衣人,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阴翳的眸子,手中握着一柄玄铁弯刀,刀身漆黑,不见半点光泽,正是影阁的玄级杀手,墨影。

扁舟行至芦洲岸边,墨影纵身一跃,身形如鬼魅般落在礁石上,脚下未起半点水花,他的目光落在沈野身上,上下打量一番,阴翳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狞笑,“没想到,一个区区锻骨境的混混,竟能在十日之内突破通脉境,倒是老夫看走眼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苏清辞,杀气更浓,“苏清辞,望江楼的余孽,还有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今日,便让你们都葬身于此!”

苏清辞立在沈野身侧,手中捏着几枚银针,身形纤瘦,却丝毫不惧,“墨影,影阁不过是戚家的一条狗,为虎作伥,残害江湖义士,真当天下人不敢管吗?”

“天下人?”墨影嗤笑一声,手中的玄铁弯刀微微一动,一股黑色的气劲裹着刀风,直逼两人,“在这江南地界,戚家说了算,影阁说了算,你们这些清流党的余孽,望江楼的残兵,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话音落,墨影身形一晃,《影踪步》施展开来,身形化作一道黑影,直扑沈野,玄铁弯刀带着浑厚的通脉境中阶内劲,劈向沈野的头顶,刀风呼啸,竟将周遭的空气都割得生疼。

沈野早有防备,脚下《奔雷步》急动,身形向侧后方掠出数尺,堪堪躲过这一刀,弯刀劈在礁石上,“铛”的一声巨响,青石礁石竟被劈出一道深沟,碎石屑四溅。

“好强的力道!”沈野心底暗惊,墨影的内劲,比他这个通脉境初期要浑厚数倍,刀招更是刁钻狠戾,带着影阁独有的阴冷气息,与黑鱼寨的那些杀手,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他不敢大意,豁口短刀舞起,《短刀诀》与街头的野路子相融,刀风裹着内劲,刺向墨影的小腹,招招攻向要害,没有半分章法,却让墨影的刀招屡屡受阻。

墨影显然没料到沈野的招式如此刁钻,一时竟被缠得无法脱身,他心中恼怒,内劲暴涨,玄铁弯刀横劈竖砍,黑色的刀风将沈野的周身尽数笼罩,“区区通脉境初期,也敢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找死!”

一刀劈出,刀风直逼沈野的胸口,沈野避无可避,只得将内劲凝于双掌,《裂风掌》猛然拍出,掌风与刀风相撞,“嘭”的一声,沈野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胸口一阵翻涌,整个人被震得后退数步,撞在身后的芦苇丛中,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沈野!”苏清辞见状,手中的银针瞬间射出,数道银光直逼墨影的周身大穴,银针上淬着麻沸散,若是被刺中,纵使是通脉境武者,也会瞬间失力。

墨影不得不回刀格挡,银针撞在刀身上,叮当作响,落在地上,他怒视着苏清辞,“找死!”

身形一晃,便想先解决苏清辞,沈野却从芦苇丛中窜出,豁口短刀带着一股悍戾的气劲,从斜刺里刺向墨影的后心,“你的对手,是我!”

他知道,苏清辞体弱,内劲虚浮,根本不是墨影的对手,今日这一战,唯有靠自己,才能护住众人。

沈野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丹田内的内劲尽数爆发,豁口短刀的刀风越来越盛,他不再拘泥于招式,将街头搏杀的狠劲发挥到极致,抓、咬、劈、刺,无所不用其极,哪怕被墨影的刀风划伤,也依旧死缠烂打,不退半步。

他的身上,很快便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浸透了长衫,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冷,每一次受伤,都让他的战意更浓,内劲的运用,也越来越熟练,通脉境的内劲,在一次次的厮杀中,被磨得愈发凝实。

苏清辞站在一旁,看着浴血拼杀的沈野,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他手中的银针不断射出,干扰着墨影的刀招,为沈野创造着机会,却始终不敢贸然上前,他的身子,根本经不起通脉境武者的一击。

周楼主带着两个望江楼弟子守在竹屋旁,看着洲头的厮杀,急得团团转,却也不敢上前,他们三人,一人身中剧毒,内劲未复,另外两人也只是锻骨境的实力,上前不过是送死。

洲头的厮杀,越来越激烈,刀光剑影,气劲纵横,芦苇丛被拦腰斩断,礁石被劈得粉碎,血腥味与芦苇的清香交织在一起,弥漫在芦洲的上空。

墨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本以为,解决几个残兵余孽,不过是手到擒来,却没想到,竟被一个通脉境初期的混混缠了这么久,还被对方的野路子弄得狼狈不堪,他的身上,也被沈野的短刀划了数道伤口,虽不深,却也让他怒火中烧。

“小子,你成功惹怒老夫了!”墨影怒喝一声,内劲尽数凝于刀身,玄铁弯刀泛起一层黑色的罡气,这是通脉境中阶巅峰的迹象,再进一步,便是凝罡境,“今日,老夫便让你碎尸万段!”

一刀劈出,黑色的刀风如黑龙般,直扑沈野,这一刀,凝聚了墨影全部的内劲,势大力沉,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沈野看着扑来的黑龙刀风,眼底没有惧色,只有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他将丹田内仅剩的内劲,连同全身的血气,尽数凝于豁口短刀之上,刀身竟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他没有劈,没有刺,而是握着短刀,迎着刀风,猛然撞了上去!

这是街头混混的打法,也是最狠的打法——以命换命!

墨影显然没料到沈野竟会如此疯狂,脸色骤变,想要收刀,却已来不及。

“嘭!”

一声巨响,刀风与短刀相撞,红光与黑光交织在一起,气劲向四周炸开,洲头的礁石被震得粉碎,芦苇丛被夷为平地。

沈野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豁口短刀插在身旁的泥土里,刀柄微微颤动,他的身上,布满了伤口,骨头都似断了数根,疼得几乎无法动弹,可他的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墨影,没有半分屈服。

墨影也不好受,他被沈野这股疯狂的劲气震得后退数步,胸口一阵翻涌,内劲紊乱,玄铁弯刀险些脱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竟被短刀的劲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黑衣。

“你……”墨影指着沈野,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暴怒,他竟被一个通脉境初期的小子伤成这样,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他咬着牙,正想上前结果沈野的性命,一道淡青色的气劲突然从湖面袭来,直逼他的后心,气劲温润,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正是化意境武者的气劲!

墨影脸色大变,顾不得沈野,急忙回身格挡,却被气劲狠狠击中后背,整个人被震得向前扑出数步,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眼中满是惊骇,“化意境!柳家的人!”

湖面之上,一叶乌篷船快速驶来,船头立着一个身着青衫的老者,面容儒雅,眼神却带着慑人的威严,正是江南柳家的家主,柳七爷,柳沧澜。

他的身后,立着一个身着鹅黄衣衫的少女,眉眼娇俏,手中握着一柄长剑,正一脸怒视着墨影,正是柳七爷的孙女,柳轻眉。

柳沧澜立于船头,目光扫过洲头的狼藉,最后落在浴血的沈野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望向墨影,声音清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墨影,影阁在江南地界放肆,真当我柳家不存在吗?”

墨影看着柳沧澜,脸色惨白,化意境的武者,根本不是他这个通脉境中阶能抗衡的,今日若是再留,必死无疑,他咬了咬牙,狠声道:“柳沧澜,你敢护着清流党的余孽,戚家不会放过你的,影阁也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落,他身形一晃,便想纵身跃向湖面,柳轻眉却身形一动,《流云掌》拍出,淡青色的掌风直逼墨影,“伤了人就想走,哪有这么容易!”

墨影被柳轻眉的掌风缠住,根本无法脱身,他心中大急,却又无可奈何,柳轻眉虽是凝罡境初期,却有柳家的绝学加持,再加上柳沧澜在旁,他根本没有胜算。

柳沧澜眸光一冷,抬手一挥,一道淡青色的气劲射出,瞬间击中墨影的膝盖,“咔嚓”两声,墨影的膝盖骨被生生击碎,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影阁的人,也敢在我江南撒野。”柳沧澜的声音淡淡,却带着一股狠戾,“带回去,好好审问,我倒要看看,戚家到底想干什么。”

柳家的弟子从船上跃下,将墨影死死按住,押上了乌篷船。

柳轻眉则快步走到沈野身边,看着他浴血的模样,眉头微蹙,却还是递过一个瓷瓶,“喏,柳家的金疮药,比你那破烂药管用。”

沈野看着她,没有接药,只是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浑身无力,再次摔回地上。

柳七爷走到他面前,弯腰将他扶起,一股温润的内劲涌入他的体内,缓解了他的疼痛,柳沧澜看着他,眼底满是赞许,“小小年纪,便有这般狠劲与韧性,通脉境初期,便能伤了通脉境中阶的墨影,不错,不错。”

他顿了顿,又道:“随我回柳家吧,影阁与戚家不会善罢甘休,唯有在柳家,你们才能暂保平安。”

沈野靠在柳沧澜的身上,感受着体内温润的内劲,看着远处的苏清辞与周楼主,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芦洲,终究是守不住了,而柳家,便是他接下来的江湖路,新的起点。

江南的烟雨,再次笼罩了湖面,乌篷船载着众人,向着柳家的地界驶去,而沈野的枭雄之路,也在这场浴血厮杀后,踏入了江南武林的核心,与柳家的交集,也让他的江湖路,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波澜壮阔。

影阁的报复,戚家的阴谋,柳家的立场,清流党的算计,所有的势力,都因他手中的那卷绢布,交织在一起,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江南的烟雨里,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