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轻响,清脆悦耳。
莫清川一步步走近,目光穿过晃动的珠帘,终于看清了帘后端坐之人。
那人一身素色宽袍,须发半白,面容清瘦却不显老态,一双眸子半睁半闭,好似沉睡千年的古潭,无波无澜,却又透着股深不可测的威压。
烛火在他身侧明明灭灭,将他身影拉得悠长,整个人与这石室融为一体,仿佛生来便在此处。
莫清川心头一凛,连忙收摄心神,垂手静立,不敢有半分轻慢。
他能清晰感觉到,眼前之人的修为,远胜昨夜追杀他的黑白双煞,甚至……他完全看不透。
吴先生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不锐不厉,却似能直穿肺腑,将他五年隐忍、一身伤痕、满腔恨意,尽数瞧得明明白白。
“莫清川。”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沙哑低沉的调子,如风吹过古木,沙沙作响,“你爹娘莫凡、林晚烟,皆是峨眉外门顶尖高手,一手天罡指、金刚三昧掌,在江湖中也算一号人物。只可惜,内功根基太浅,又卷入玄铁令之争,终究落得青山埋骨的下场。”
莫清川神色一凛,双拳骤然攥紧,指节发白,心底恨意翻涌,却强压着没有失态,沉声道:“先生既知我身世,也该知道,我与神道宗,有不共戴天之仇。”
“自然知道。”吴先生微微颔首,指尖轻叩石桌,“清砚说你心性尚可,根骨亦可算上等,只是……缺一门真正能撑得起你这身仇怨的内功。”
莫清川身子一震。
一语中的。
这五年,他昼耕夜练,虎步功、天罡指、金刚三昧掌皆已小成,可每每与人交手,最致命的短板,便是内功不足、后劲不继。
前日与黑白双煞一战,更是输得彻底明白。
“晚辈愿学。”他抬眼,目光坚定,“只要能报父母血仇,无论何事我都肯做。”
吴先生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缓缓抬手,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卷泛黄绢帛,轻轻一送。
那绢帛无风自动,轻飘飘落在莫清川面前,不偏不倚,正好悬于他胸前。
“展开。”
莫清川依言抬手,缓缓展开。
只见绢上绘着清晰的经脉走向,内力流转路线,一行行古拙小字,字字如刀刻。
一股清润温和、却又暗藏浩瀚之力的气息,扑面而来。
“此乃灵月清心功,我灵月谷立谷根本,正统内功心法。”吴先生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重,“你外功刚猛,欠缺内敛,此功正好中和。修成之日,内力生生不息,疗伤、破招、控力,皆远胜寻常功法。”
莫清川呼吸一滞。
灵月清心功……
父亲生前偶然提过一次,说那是江湖中早已失传的无上心法,可遇不可求。
如今,竟真真切切出现在他眼前,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先生……”他喉头干涩,一时竟不知如何言语。
“不必谢我。”吴先生打断他,目光微凝,“你我只是交易。我传你武功,助你报仇;你三年之后,还我一诺。”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
“玄铁令之事,你不必再问。时机一到,我自会告诉你它在何处。
但你须记住——玄铁令不是福源,而是祸根。没有实力握住它,只会死得更快。”
玄铁令三字入耳,莫清川浑身一震,正要追问,却见吴先生已然缓缓闭目,气息再度归于沉寂。
“你伤势未愈,内力虚浮。”吴先生闭着眼吩咐,“回竹院,先将灵月清心功第一层口诀熟记,三日之内,做到气息随心而动。三日后,清砚会来教你内外功合一之法。”
“……晚辈谨记。”
莫清川深深一揖,双手郑重捧着绢帛,缓缓后退。
直至退出珠帘,转身走向那道厚重石门。
隆隆——
石门闭合,将一室幽深与烛火隔绝在内。
洞道曲折,他一步步向外走,掌心的绢帛温热,心底五年的黑暗,终于裂开一道微光。
走出洞穴时,夜色已深,晚风微凉。
灵月谷花海沉寂,只有虫鸣低低响起。
而小径尽头,那道青衫身影,依旧静静立在竹影之下。
苏清砚。
她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月光洒在她清冷的容颜上,少了几分日间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看见莫清川手中的绢帛,她眸底微不可察地一动。
“吴先生……传你功法了?”
莫清川抬头,望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一扬。
方才在石室中的沉重,在这一刻,竟莫名轻了几分。
“传了。”他轻声道,“灵月清心功。”
苏清砚望着他眼中久违的光亮,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风拂过花海,带来淡淡幽香。
她没有再冷言呵斥,也没有转身就走,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着他。
夜色温柔,前路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