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谷,万籁俱寂。
莫清川攥着那卷灵月清心功,沿小径快步返回竹院,胸腔里的心跳仍未平复。
石室中吴先生的话语、玄铁令的阴影、三年之约的沉重,如寒石压心,容不得半分松懈。
推开院门,阿竹仍垂首立在门边,像一截没有生气的枯竹,自始至终不言不动。
莫清川只淡淡瞥了一眼,便径直走入院中,周身气息冷肃,没有多余神情。
大仇未报,他没有资格懈怠。
烛火摇曳,映得石桌明暗不定。莫清川盘膝而坐,缓缓展开绢帛。
灵月清心功口诀古奥,经脉路线精妙异常,与他以往苦修的刚猛外功截然不同,讲究以静敛气,以柔化刚,将散乱内力收归丹田,再循奇经八脉缓缓滋养。
他依诀凝神,引山谷灵气入体。
初时气息散乱,冲撞经脉,引得胸口旧伤阵阵刺痛。
可莫清川面不改色,牙关紧咬,一遍又一遍重新引导。
五年蛰伏熬出的狠劲,在这一刻显露无遗——痛,便忍;乱,便定;不通,便硬生生冲开。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温润内力终于在丹田成形,顺着既定路线缓缓流转。
所过之处,破损经脉微麻发痒,连日激战留下的暗伤竟在飞速愈合。
原本滞涩的内力愈发圆润,与天罡指、金刚三昧掌的劲力隐隐呼应,再无往日隔阂。
莫清川闭目不动,周身气息愈发沉凝,整个人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院门外,阿竹缓缓抬眼。
那双素来木讷无光的眸子,在黑暗中闪过一丝极淡、极冷的精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屈了屈。
他静静望着院中身影,片刻后,又重新垂首,化作那道毫无存在感的竹影,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莫清川霍然睁眼。
眸中寒芒一闪而逝,内力充盈四肢百骸,胸口伤痛尽消,整个人如脱胎换骨。
他握紧双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又强了一分。
“神道宗……”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淬着五年未散的恨意。
院门轻响,苏清砚缓步走入。
青衫拂过竹叶,晨光落在她清冷容颜上,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她目光扫过莫清川,眸底微讶——不过一夜,此人竟已将灵月清心功初步入门,悟性之高,远超预料。
“看来,你还不算太废物。”她语气冷淡,没有半分夸赞。
莫清川起身拱手:“昨夜初修,尚有诸多不明之处。”
苏清砚抬手抛出一枚莹白竹牌:“持此牌,谷中非禁地皆可通行。从今日起,我教你将灵月清心功,与你那三门外功相融。”
她不待莫清川应声,身形已动。
青衫如影,指尖微抬,一缕莹白内力凝于指尖,轻点而出,空气竟被刺得发出细微破空声。
那是天罡指的路数,却比他所修凝练百倍,轻盈中藏着致命锋芒。
“内功是根,外功是刃。你往日只懂蛮力挥招,劲力散乱,如同废招。”苏清砚收势而立,声音清冷,“以清心功内力为引,凝于指、掌、步间,方可发挥十成威力。”
莫清川看得心神大震,往日诸多困惑豁然开朗。
“出手。”苏清砚退至一侧,冷声道,“攻那竹桩。”
莫清川凝神定气,丹田内力奔涌而出,尽数凝于右手两指之间。
指尖泛起淡淡白光,锐利如针。他低喝一声,指劲破空而出,狠狠点在竹桩之上。
“噗——”
手指深深刺入竹中,指洞光滑齐整,威力远超昨日数倍。
莫清川心头一震,难掩喜色。
苏清砚望着他,清冷眸底极淡地柔和一瞬,随即又恢复冰冷:“只是入门,不必得意。十日之内,若不能将内外功彻底相融,你便不配再修灵月武学。”
说罢,她转身便走,青衫一闪,消失在竹林深处。
莫清川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握紧指尖。
他知道,苏清砚所言非虚。
灵月谷不是避难所,而是磨刀石。
他若不强,便依旧是那任人宰割的丧家之犬。
晨光渐盛,洒遍竹院。
莫清川再次盘膝而坐,闭目凝神,潜心打磨内力。
一呼一吸,皆为复仇。
一招一式,皆为血债。
就在他内力运转至巅峰一瞬,丹田之内,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冷的微响。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灵月清心功的内力,轻轻触动了一角。
与此同时,竹林最深的禁地之中,
一直闭目静坐的吴先生,猛地睁开了眼。
沙哑的声音,在空寂石室里缓缓响起:
“终于……要醒了吗。”